31. 深宫暗影隐杀心
深宫暗影隐杀心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袖萸死了,说是失足坠井,可她脖子上分明有淤痕。 李宝林也死了,在御花园溺水身亡,可我发现她身上有跟袖萸身上一样的东西。 深夜在湖边查证,偶遇皇上。我胡诌了个借口,说是神树灵验,便来祈愿。 「求的什么,可真灵验?」 「遇到陛下,便是灵验了。」 1 袖萸没有依约来找我的时候,我心中忐忑,
第 2 / 3 部分
「记得,」安玖看了我一眼,待往前又走了一段路,才接着说道,「小的不仅记得谦王殿下从哪边来的,还知道他从哪里来的。」
我看他神情十分确信,便跟着他,绕过几处宫苑,最后来到了晴芳洲。
见我一脸疑惑,不等我开口,安玖便指着殿外的柱子说道:「前些日子,府库刚翻新了几处损坏失修的宫苑,晴芳洲这里的柱子是最后刷的漆料,还未干透。那晚谦王殿下来换乘车架时,我看见他长衫一角沾了红漆,想必就是在晴芳洲这里沾上的。」
晴芳洲再往前去便是那晚举行宫宴的和庆殿,看来谦王离席之后应是来了此处。
我在四周转了转,过了这些天,不知还能留下什么线索。
进了殿内,正厅摆着软榻、桌案,再往里的暖阁可供小憩。这里有宫人负责洒扫,地面桌椅都很干净,青瓷方瓶里插着鲜花,花瓣娇艳,应是最近新换的。如此看来,即便留下些什么,这几日也被整理干净了。
「我还没谢你,如此上心,帮我查探谦王殿下离宫之事,」我看着安玖,问出了一直萦绕心头的疑问,「你跟过世的李宝林,可相熟?」
昨日在成绮殿偏殿,给李宝林上香时,我就觉得奇怪,我与李宝林的近身宫女,两人抱头哭了一遭,那是人之常情。可我发现安玖也红了眼眶,他双眼通红,并非是有所触动,而是极力控制情绪,才不至于泪涌而出。
见我在调查谦王,又不疑有他地「适时」为我提供了新线索。我不过是个低位的采女,攀附我是谈不上的,那我与他既无往日情分,也没有眼下的利益,他如此帮我,反常必有妖。
安玖愣了一下,旋即跪下:「宋采女真是心细如尘,小的佩服。我与李宝林是同乡旧识,自我进宫后她对我更是照顾有加,说句僭越的话,我视她如阿姊……」
回忆故人往昔,安玖不禁哽咽,看得出他与李宝林的感情不浅,我扶他起来,到一旁的茶椅坐下。
「李宝林说自己姿色平平,人又笨,我若跟着她大抵也等不到什么好日子,便使了银子托了关系,把我送到了我师傅那里,」安玖直视前方,两眼空洞,「我便发誓要好好学本事,日后她进嫔封妃也好,就只做个宝林也罢,我都要好生报答她,可惜啊她却走了,还走得不明不白。」
「你怀疑李宝林的死因?」我压低声音问道。
「小的与李宝林的家乡在瀚河边上,李宝林也说过她水性极好,所以她绝不可能溺死在那星澜湖。」安玖悲伤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我对李宝林不了解,表面印象也不是很好,却没想到她也有为人着想,替人打算的一面。安玖的师傅是伺候过先帝的老内官,安玖跟着他算是条好出路,可现下跟了我这个小采女,说是亲手断了前程也不为过。
「你是为了调查李宝林之死,才来伺候我的吧,值得吗?」我问安玖,又像是在问自己。
安玖缓过情绪,语气平静:「我知道,宫里的人都说李宝林是势利小人,可她对我好啊,那我得记着她的好不是。生前没机会报答她,就让她死后走得安心吧。」
我握住安玖的手,点点头。是啊,这深宫重重,暗影幢幢,袖萸对我的好,我也记着啊。
7
我们起身准备离开,我一抬头看见窗户上摇曳的黑影,心里一惊抓住了安玖。
今早出门时便乌云密布,此时更是风声大作。
「是外头的树影,采女别害怕。」安玖看出我被吓着,宽慰我道。
殿外黑沉沉的,晴芳洲草木茂盛,树枝映在窗户上,似是獠牙利刃瘆人得很。雷声在云层间隆隆作响,刚走到门边,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即使站在房檐下,也被肆意吹卷的大雨溅到了身上,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看着前方厚重的雨幕,安玖皱着眉头说:「这雨也太大了,要不等小的去找找雨披和油伞,采女在这儿稍等片刻。」
「嗯,去吧。」
我想着安玖刚刚说的话,再一次印证了我的推测,李宝林的死也并非意外。
可过了这几日,晴芳洲这边怕是再难找到蛛丝马迹,我难掩失落,好不容易追查至此,却断了线索。似是这场大雨,将远处的宫苑和疾行的宫人们都掩隐其中,模糊了真相。
「哒哒哒。」
听到身后短促的脚步声,我以为是安玖回来了,刚侧过身,只见一横棍袭来,迎面就是狠狠一击。我来不及躲开,重心不稳朝身后的石阶倒下,接着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直滚到石阶下面,最后头撞到地面,便眼前一黑。
这就是我在晴芳洲遇袭,最后记得的场景了。
再睁开眼睛,上方是薄纱寝帐,四周是熟悉的薰香气味,看来我已回到寝宫了。一想事情头就越发地疼起来,我抬手按了按额头,缠着棉布,想必医官已经给我上好药了。
「采女,你可醒了,都是奴才的错。」安玖跪在床边,带着哭腔认错。
「不怪你,是我大意了,」我缓缓抬手,拉他起来,「我是怎么回寝宫的?你后来取了油伞回来,可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小的回来的时候,掌事姑姑已经带人赶到,正要带着您回宫,我便与他们一同回来了,」安玖顿了顿,「当时看见采女你倒在地上,小的一时情急并未注意到其他的事情,请采女责罚。」
昭宁宫的掌事姑姑是贤妃的人,怎么会这么巧赶到,还救下了我。
安玖小声问道:「采女怎么摔倒在了石阶旁,是不小心还是……」
「是有人蓄意从背后用棍子袭击我,应该是想做成雨天路滑,我不小心摔下台阶而意外身亡。」我声音颤抖,觉得后怕。
若不是昭宁宫的掌事姑姑和安玖及时赶来,只怕我此刻已经醒不过来了。
「那采女可有看到行凶之人?」
「没有,我一转身就挨了棍子,」我紧握双手,拽紧被子,「可是我知道那人是谁。」
8
我眼神坚毅地看着安玖:「只是还要你帮忙,方能确认那凶手是谁。」
「有用得着小的的地方,采女你只管吩咐就是了。」安玖立马说道。
大概是出于对自己的失职感到内疚,安玖想也没想就跟我应承下来。倒是我有些不好意思,把他卷进了这无端的危险中。
「还请采女指点,如何去确认那凶手?」
「我虽没有看到来人是谁,但是他靠近之时,我闻到了他身上有很浓的香烛纸钱的味道,」我说出自己的推断,「在宫里私下祭拜是犯宫规的,现在能有这种味道的地方就只有……」
「成绮殿!」安玖和我异口同声说道。
我点头继续说:「所以,需要你去打探,当时离开成绮殿的人,便是在晴芳洲偷袭我的人。」
窗外雨势渐小,被乌云和连天的大雨遮了一天的宫苑,这会儿才微露天光。安玖已经去了两个时辰,他虽行事机敏,可早上的事还是让我心有余悸,我躺在床上,每过一会儿便侧过头看向房门口。
「当当当。」只听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安玖回来,然而推门进来的人是贤妃。
我忍着疼痛下床给贤妃行礼,她走到我身边才缓缓抬手扶我起来。
「还能下床行礼,看来应无大碍了,」贤妃轻轻掀起我的衣袖,看着手臂上的淤青和伤口,「我看你平时也懂察言观色,知道进退有度,怎么今天搞得如此狼狈?」
贤妃这个人就是这样,心高气傲总是冷言冷语,可是对人却很公道。
「今日多谢贤妃娘娘救命之恩,若不是娘娘的人及时寻到臣妾,只怕现在宫里又多了位意外身亡的嫔妃。」我心中感慨万千,可是话到嘴边也只说得「多谢」二字。
「你既来了昭宁宫,我二人同一屋檐下,总归是大家平平安安便好,」她轻声细语,温柔得就像平时哄予麟一样,「只是,你要谢的人不是我,而是陛下。」
经她提醒,我一个激灵,昨日皇上说的早膳一事,我竟忘得一干二净。
贤妃正色:「早上你才出门,陛下身边的梁内官便来了,说你要与陛下同进早膳,念你刚晋封不熟宫中规矩,便让我派个人给你提点一二。」
这件事最后也是要请皇上做主的,只是我本来准备有了十足的证据再面圣陈情,现下皇上怕是已经知道我在暗中行事,看来得加快调查了。
「臣妾还有一事请贤妃娘娘帮忙。」我恳切地看着她。
一听要帮忙,贤妃又谨慎起来:「你要我做什么?话说在前头,我不过问你的事,你也别牵扯我。」
「什么都不要做,臣妾昏迷尚未苏醒,贤妃娘娘自然做不得什么。」
只怕现在宫里都知道了,我这个倒霉采女意外受伤昏迷的事,但是知道我醒了的只有安玖和贤妃,这正好方便我行事。
安玖也不负所托,据他打探得知,在成绮殿负责李宝林丧仪的,除了李宝林生前的贴身宫女,就是胡昭仪的掌事宫女烛莹。而我遇袭的那段时间,只有烛莹离开不在灵前伺候。另外,安玖还打听到,宫人们说烛莹回来的时候看似心绪不宁。
知道是谁就得赶紧进行下一步,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宫女衣服递给安玖,他虽有疑惑还是立马换上。我将安玖装扮成袖萸生前的模样,自己也换了早上遇袭时的衣裳,薄纱上还沾着血,倒省得我再用漆料作假了。看着铜镜中我二人的装扮,确实阴森可怖。
安玖当真聪明,我说我们扮鬼去成绮殿吓人,他便猜到「小的扮的可是前些日子死的那位绣坊姐姐」。
9
一直等到三更过后,我和安玖才偷偷潜进成绮殿。
夜里守灵的人少,我和安玖趁机用迷香迷了烛莹,把她绑到了李宝林的寝殿内室。看她慢慢醒了,我们便捏着嗓子喊些「我死得好惨啊」「还我命来」。
烛莹睁眼见自己在李宝林床上,已吓得浑身发抖。
安玖缓缓走出来:「井里好冷啊……姐姐下来陪我啊……」
烛莹缩在床边,双手抱着头:「不管我的事,我是奉命行事,别过来别过来!」
「那我呢!」我从另一边走出来,幽幽说道,「我才做了几日的嫔妃,便被你害死……我死得好冤啊……」
「宋采女你……你死了……」她认出我的衣裳,接着开始磕头,「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为什么要去晴芳洲啊,为什么要查胡昭仪……」
我厉声道:「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晴芳洲发生了什么?」
烛莹心里有鬼,日日在李宝林灵前本就担惊受怕,现下又被我和安玖这么一吓,心里再也承受不住,便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胡昭仪因为禁足一事,便想着借机在宫宴那晚复宠。淑妃的舅舅余将军立下军功,余家女眷也特准进宫与淑妃小聚,淑妃一心在娘家人这边,胡昭仪便想借着空档接近皇上。
她私下买通了宫人,待皇上酒后去晴芳洲休息,便悄悄跟进了内殿。只是胡昭仪没想到,待她与「皇上」事成之后她才发现,那人根本不是皇上而是谦王殿下。
发现竟犯了如此死罪,胡昭仪吓得连忙跑了回去,慌乱之中竟把里衣的束带落在了晴芳洲的殿内,偏巧被路过的宫女发现,也就是袖萸。
这便对上了,那晚袖萸跟我说要去还东西,还的就是胡昭仪的束带。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顺手行个方便,却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袖萸赶到成绮殿还了东西,胡昭仪便起了杀心,她认为袖萸在晴芳洲看到了她和谦王的事,便将袖萸溺死在自己宫里的荷花缸里,然后将袖萸藏在缸中,借着运送陶缸找了处偏远的水井,将袖萸扔了进去。
至于李宝林,那晚宫宴她不小心弄脏了衣裳,便中途折返回宫换衣服,半路看到胡昭仪偷跑出来,还鬼鬼祟祟地,便跟了上去一探究竟。李宝林也以为晴芳洲内的是皇上,可她返回宴会,看到皇上并未离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后来,李宝林便拿着这件事去要挟胡昭仪,因被抓住了把柄,胡昭仪对李宝林事事顺从,将这些年积攒的金银首饰都给了她,所以李宝林突然变得阔绰起来。可是李宝林并不满足,她要胡昭仪以后再也不许争宠,胡昭仪本就恨她,加上一时气急,两人争执起来,胡昭仪便对李宝林下了杀手。然后将她裹在地毯内,趁机抛尸在星澜湖。
本以为解决了袖萸和李宝林,再无旁人知道这件事,没想到才过了几日,我突然就承宠晋封,又在暗地里调查,胡昭仪一不做二不休,便想连我也铲除掉。
10
烛莹将事情经过说完,早已神志不清只顾着求饶,我和安玖听到内情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只听「哐当」一声门被撞开,胡昭仪带人围了进来,烛莹见她来连滚带爬地抱住她,说我们三人已化作厉鬼要找她主仆偿命。
「蠢货,你看清楚他们是人是鬼!」胡昭仪扬手就是一巴掌。
接着,她恶狠狠地盯着我:「宋采女这么想做鬼,本宫就成全你。」
我心里一惊,还是强作镇定:「你敢在成绮殿杀我,就不怕查到你头上?」
「哼,」胡昭仪轻蔑一笑,「你与李宝林姐妹情深,深夜来灵前致哀,不慎绊倒了烛台,继而偏殿失火,你与内官葬身火海,实属意外。」
没想到胡昭仪竟如此狠辣,此时若硬闯毫无胜算,安玖面色凝重却还是挡在我面前。胡昭仪拿起一旁的烛台,慢慢逼近我,就在她要点燃一旁的帷幔时,被突然赶来的侍卫制止了。
侍卫将胡昭仪的人都控制住,又见几名宫人走了进来,众人中间正是淑妃。
「胡昭仪有违宫规,行凶杀人,将成绮殿一干人等全部下狱待审,」淑妃处置了胡昭仪,转而又看向我,「宋采女装神弄鬼,举止可疑……」
我知贤妃不想卷入后宫争斗,于是来之前派人给淑妃那边递了话,原想着卖她一个顺水人情让她用胡昭仪立威,再来也是想借她为我自己脱险,可听她这话似乎是连我也要一并处置。
「宋采女头部受伤,又心中郁结,行为稍有不妥也是能理解,她若今晚从我昭宁宫丢了,我自是要找到她带回去治罪。」没等淑妃说完,就听到贤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看到贤妃一如既往地嫌弃所有人的模样,我才在心里松了口气,得救了。
淑妃连夜就审了胡昭仪,又接连提了成绮殿的相关宫人,前后审了三天,将胡昭仪入宫这些年的桩桩件件都查了个底掉。
我在临政殿陪皇上用膳,淑妃差人送来的胡昭仪结案书,比那些大臣们上的奏折还要厚上几分。
审的结果跟那晚烛莹供述的差不多,胡昭仪提到袖萸的部分,说其实袖萸是在她和谦王离开后才到的晴芳洲,也许袖萸并没有看到什么,但她把束带送到成绮殿,让胡昭仪心虚。为保万全还是杀了袖萸,毕竟如果不是脱了衣服,又怎么会落下里衣的束带?
可我知道,袖萸之所以能辨认出那条束带,是因为她是绣坊最好的绣娘。
发落了胡昭仪,皇上又下旨晋了我才人的位份。我说臣妾此番行事欠妥,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不罚已是万幸,哪能行赏。可皇上赞我顾念旧情且聪慧机敏,该是要赏的。
皇上转头看着我,双眸深邃眼波涟漪:「对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这两起命案的?」
「是晋封了采女之后,去成绮殿请安,臣妾发现那幅西域地毯不见了。」
我差点就脱口而出,是那晚在星澜湖边发现了金丝彩线,可如此一来我之前「向神树祈愿」的说辞便是欺君。
11
回到昭宁宫,贤妃带着予麟在院子里玩耍,见我回来,便遣了宫女带予麟去了一边。
我在石凳坐下,看了眼贤妃又看向远处冷宫的方向:「胡氏数罪并罚,已自行了断了。」
「就她做的那些孽,再杀她一次也不冤,」贤妃手里拿着书卷,并未抬眼看我,「今日予麟新学了个词,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宫想到近日发生的事,也觉得常看常新。」
难道这事还有隐情?我疑惑道:「臣妾愚钝,请贤妃娘娘教诲。」
「听说胡氏受审时喊冤,说自己在进入晴芳洲的寝殿时,是听见内官在殿内唤了『陛下』的。当时殿内还点了香,烟熏气绕她才认错了谦王,其实宫宴上陛下本就喝了酒,她没必要再点香。」贤妃顿了顿,「许是她受了刑,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吧。」
那日宫宴,为给淑妃体面,大小事宜俱是由她操持,谦王为何才喝了几杯便不胜酒力,离席后又是如何被带去了晴芳洲?只怕这些都是淑妃的手笔,可惜这一切都无从考证了。
「胡氏死不足惜,只是这次倒让淑妃坐收渔翁之利。多谢娘娘提点,臣妾明白了。」我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
「淑妃啊,她就是贪心不足,净想着名利双收,」贤妃淡淡说道,「前几日,宫里审了胡氏,宫外的都中府也升了堂。」
见我什么也不知道,还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大概真的是看不过,贤妃又跟我说了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