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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惊羽落空弦

惊羽落空弦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是将军的挡灾女巫。 五年来,默默代替将军承受所有灾祸。 将军的白月光把我毒哑,抢走我所有的功劳,还假装中毒,要我的心头血做药引才能活。 将军求我救白月光,并发誓会想办法保我一命。 后来,我戳破白月光的谎言,又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姜国城墙一跃而下。 捆绑解除,我和他都自由了。 可笑的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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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羽落空弦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是将军的挡灾女巫。

五年来,默默代替将军承受所有灾祸。

将军的白月光把我毒哑,抢走我所有的功劳,还假装中毒,要我的心头血做药引才能活。

将军求我救白月光,并发誓会想办法保我一命。

后来,我戳破白月光的谎言,又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姜国城墙一跃而下。

捆绑解除,我和他都自由了。

可笑的是,将军后悔了,发了疯似的说要带我回去。

我死后,魂魄跟着尸体被运回将军府。

将军听闻南疆有秘术,能让人死而复生。

于是下令将我的尸体保存完好,不惜一切代价要让我复活。

他趴在我的尸体边,轻声道:「你既擅用蛊虫,那便醒来,为我所用如何?」

我飘在空中,看着林惊羽俊美绝伦的脸,只感到彻骨寒意。

他要复活我,不过是想继续利用我罢了。

我爱过他,可现在我累了,对他唯余失望。

我没告诉他,我是他的挡灾女巫。

无数次救下他这个姜国战神的人,不是医女苏荷,而是我这个又丑又哑的南疆恶女。

五年前,林惊羽在和匈奴的对抗中一战成名。

他的父亲把我从南疆买回来,让我当林惊羽的挡灾女巫。

给一个终日驰骋沙场的武将挡灾,无疑是找死。

有点脑子的巫师都不会同意。

我用南疆的蛊术易容,混进难民堆里逃跑,半路却遇上了流寇。

眼看流矢射向我,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但「当啷」一声传来,是刀剑挡开利箭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少年将军持刀立于马上,白袍银铠,清冷俊美如同谪仙下凡。

彼时的我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自己内心的悸动。

要到很久之后,我才会明白那份悸动对我而言,是多大的劫数。

「上马。」

他冲我伸手,一把将我捞上马,带着我冲出那片乱军。

他的护心镜紧紧贴着我的背脊,坚实的手臂将我环住,震天的杀伐声中,我仍然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我的心跳狂乱不已。

不知是因为乱箭从我身边滑过时营造的恐惧,还是少年将军在我背后轻声说的那句「别怕」。

到了安全地带,他才将我放下马。

他说他叫林惊羽。

他就是林惊羽……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便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行军途中粮食紧缺,但他见我落魄,解下自己的干粮袋,塞进我的手心:

「姑娘家身子弱,这些也拿着。」

他见我怔怔的,以为我被吓到了,于是冲我安抚地笑了笑,他的脸上沾了血,那双眼睛却清澈干净:

「南方要开战了,记得往北跑。」

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南疆女巫,风华绝代的林惊羽对我而言,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明。

但我也知道,「一时心动」终归比不过「保命要紧」。

我学着他们中原人,抱拳谢过林惊羽,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北跑去。

我的计划是先去风光俊美的北齐游历一番,再去郦国吃赫赫有名的醉仙鸭,然后卖艺赚些盘缠,去周山看看是否真有传闻中的仙鹤……

但半月后,我站在去往北齐的码头,听闻了一个消息。

林惊羽在南方开战,身受重伤。

不但再也上不了战场,怕是下半生都会在伤残声中度过。

「姑娘,船要开了,你到底上不上呐?」

船夫在催我,我想要向船上迈去,脑海里却无可抑制地滑过林惊羽将我抱到马上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抛下船夫,转头朝将军府的方向跑去。

南疆挡灾秘术,唯有圣女乌氏一族能继承。

阿娘曾千叮万嘱,让我保密自己的身份,不然就会被坏人抓去当肉盾。

比如林惊羽刚病逝的爹。

所以我先用蛊虫治愈了林惊羽的外伤,让全府上下深信我就是个普通的南疆医女。

缔结挡灾血誓时,我必须和林惊羽保持距离,以防灾祸认出原主,重新找上他。

因此,真正为林惊羽吸纳灾祸时,我恰恰不能出现在他身边。

我躲在房中大口大口地吐血,疼得满地打滚,将床褥连带着指甲都抓碎,最终痛得昏死过去。

当我醒了,赶去林惊羽的房中,想确认他是否安好时,却看到一个一身罗裙的中原女子坐在他的床头,正温柔地给林惊羽喂药。

她就是医女苏荷,据说祖上和林惊羽是世交。

我拼尽全力为林惊羽挡灾的那一天,她恰巧去探望林惊羽。

就这样,她认领了救治之功。

苏荷人如其名,生得如出水芙蓉般白净秀美,柔弱清冷。

怎么看都比我这个好动贪吃的小乞丐更像个蕙质兰心的医女。

将军府上下都感谢她救了林惊羽。

林惊羽也对苏荷一见钟情,找各种理由想让她留在府上。

「苏姑娘,我家将军向来重情重义,有恩必报,您瞧,给将军治了些皮肉伤的乌羽姑娘都留下了。

「眼下时局混乱,留在府上也算有个安身之所,您瞧,那小医女乌羽就是这心态。」

管家老张奉命去游说苏荷。

我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吃着桂花糕,意外听见这些话,嘴里的桂花糕瞬间失了味。

林惊羽赏了我几块桂花糕,客气地留我在府上多住几日,我便开心得忘了疼。

如今他小心翼翼让管家来请求苏荷留府的行为,反倒衬出了我的轻贱可笑。

原来我就是个被捆绑的冷门客,是让苏荷留府的工具人而已。

是夜,我辗转反侧。

想起自己默默承受林惊羽所有的痛苦,却被冒领了功劳,我愈发委屈。

想起初见时他于乱箭之中冒险救下我,在粮草紧缺时把所有干粮都给了我,我又坚信他是个善良正直的人。

所以我找到林惊羽,我放下所有的顾忌和怀疑告诉他——

「我才是真正救了你的人。」

但他不信,还误会我嫉妒苏荷:

「你是不是看我留下苏姑娘,所以不高兴?放心,留下她,我也不会赶你走的……」

我和他说不通,急得拿出匕首:

「这样,我在你手上划一下,你就知道了。」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真的能立刻吸纳他的伤痛。

然而苏荷却突然冲了出来。

她不偏不倚地冲到我面前,直接迎着我的刀撞了上去,随后倒在了林惊羽的怀里。

将军府的人冲进来,眼前的景象再清晰不过,我要持刀伤人,而苏荷为林惊羽挡下一刀。

而这个宅心仁厚的姑娘,在林惊羽怀里昏迷之前,还气若游丝地为我求情:

「乌羽姑娘只是一时糊涂,她救治将军有功,还请将军不要怪罪。」

自那之后,苏荷为救林惊羽以身挡刀,成为一段佳话。

而我这个恶毒的女人,因为苏荷的「善良」,得以留在将军府留职,成为专为府中下人治病的低等医女。

彼时我还在想着,也许是我太笨了。

我中原话说得不好,脾气又急,没选对证明自己的方法。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是我选择相信的人错了。

我的魂魄趴在供台上,看着在冰棺旁喝桂花酿的林惊羽。

他的身形比五年前更加硬朗宽阔,雕塑般俊美的脸不知让城中多少女人魂牵梦萦。

可就是这样一个外人眼中完美的他,拎着酒壶来到我的供台前,将桌上的桂花糕捏碎成渣。

「我知道你喜欢吃。」

他看向冰棺中的我,话说一半,发出一声冷笑。

我知道他的后半句是「但我就不给你吃」。

所有人都知道,林惊羽厌恶我。

五年前,我成了将军府的低等医女,随便什么下人都能使唤我看病。

管家老张的侄子晋忠对我不轨,几次三番以看病为由对我动手动脚。

我用蛊虫吓跑他,他就去找林惊羽告状。

林惊羽呵斥了我,没收了我自保用的所有蛊虫。

后来晋忠给我下药,我拼尽力气打碎茶盏才惊动路过柴房的厨子。

我以为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但昏迷前却听见晋忠说「是乌羽先勾引我的!」。

再醒来时,我看见林惊羽、苏荷,以及晋忠等人都围在我房间里的。

似乎是来探病的,又似乎有其他事。

「都是女儿家,我懂乌羽的心思。」

苏荷站到林惊羽身边,柔声细语地说着,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她心里是有晋忠的,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不如将军赏脸当个证婚人,让乌羽和晋忠在府中成婚吧?也算是美事一桩。」

苏荷越说越荒谬。

我着急想要否认,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原来林惊羽他们神色凝重,是因为我被毒哑了。

苏荷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的饮食里下了药。

即使所有人都信她不信我,她依然在害怕。

现在,她终于不用再怕了,我喉咙已经毁掉,再不可能说出任何真相。

我是南疆人,不会写汉字,只能拉着林惊羽的衣袖拼命摇头。

我想求他不要相信苏荷,我想告诉他,我真的是他的挡灾女巫,我想求他救救我。

可林惊羽却神色淡漠地推开我的手,说了个「好」字。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浑身上下是比那日替他挡灾更为钻心的疼。

我终于发现,林惊羽善良,却并不是只对我善良。

他是姜国战神,能敏锐地破开利箭,单刀直入敌营深处,却不能看穿所有人的真心。

初见时他施舍给我的那一点小小的善意,被我自己无限放大。

我在心里把他想象成了世上独一无二的神祇,自作多情地想拯救他,不惜奉上全部的爱和自由,最后忘了他其实也是个寻常人。

那天我后悔了。

我想逃走,所以我刮花了自己的脸。

晋忠吓得痛骂我是个丑婆娘,连夜跟林惊羽申请退了亲。

林惊羽冲进我的房间,也被我狰狞的脸吓得一愣:

「乌羽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

我想去风光俊美的北齐游历,想去郦国吃赫赫有名的醉仙鸭,然后卖艺赚些盘缠,去周山看看是否真有传闻中的仙鹤……

可林惊羽并没有让我走。

他意识到我是不愿意嫁给晋忠的,他意识到是他赐婚的决定逼得我毁容明志。

所以他下令把我留在将军府,好生照顾。

可他每次见到我,眼神中总是充满愧疚和嫌恶。

他并不是真的要照顾我。

将军府逼迫医女嫁人导致医女毁容的事传出去并不好听,容易成为林惊羽在朝堂上受人诟病的把柄。

所以,我被毒哑,被毁容后,又被软禁在了将军府。

我成了林惊羽心里最厌恶、懊悔却又拔不掉的一根刺。

我们是彼此的囚笼,我逃不出去,他也逃不出去。

「将军,这位是来自南疆的巫师,说是习过通灵之法……」

管家老张带了个年轻的南疆巫师进来。

我收回思绪,静静地看着他们。

自从苏荷的事情败露,林惊羽就变得阴郁暴躁,看谁都自带三分杀气。

他仔细打量这个小巫师,嗓音低沉喑哑:「你能见到她?」

这小巫师不过二十出头,被林惊羽的目光震慑得直打颤:

「这,这其实得看乌羽姑娘的意思……」

「我要她活过来。」

林惊羽命令他,又似乎是在命令我。

我才不要再听林惊羽的话。

我飘到小巫师身边,对着他耳畔轻声道:「告诉林惊羽,这世上根本没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巫术。」

小巫师的脸色顿时被吓得惨白,他看向我,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说话。

「她在你身边?」

小巫师点头。

「她说了什么?!」

林惊羽突然拽住小巫师的衣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我明明知道林惊羽看不见我,却还是呼吸一滞。

小巫师吞了口口水:「林将军,恕我多嘴,您要复活乌羽姑娘,究竟是念她,还是怕她?」

林惊羽一愣,猩红的眼中闪过一抹奇怪的神色,旋即又笑了出来:

「我怎么会挂念一个又丑又坏的医女?」

小巫师松了口气:

「那我便放心了,管家说您听闻乌羽姑娘擅用蛊,所以想让她复活,替您办事?其实大可不必这么费力,我师承南疆乌氏后人,乌羽会的,我也会。」

原来这个小巫师是想投靠林惊羽。

不过确实,林惊羽若是缺帮手,找个会用蛊的南疆巫师,比复活我容易多了。

「我要她复活。」

林惊羽对小巫师的毛遂自荐恍若未闻,起身来到我的冰棺旁,喃喃自语:「我们还有账没算清。」

小巫师有些为难:「可挡灾血誓一旦解开便再难续上,按理来说,将军和乌羽姑娘永生永世都不会再相见了。」

「挡灾血誓?」

林惊羽愣怔片刻,露出些许迷茫的神情。

小巫师告诉林惊羽有关挡灾血誓的存在,林惊羽不信,却还是立刻命人翻遍藏书阁。

得知藏书阁里一丁点关于挡灾血誓的记载都没有,林惊羽这才松了口气。

他好像很害怕查出些奇怪的故事来。

我想,他是害怕发现我是个好人。

林惊羽斥责小巫师欺骗自己。

小巫师深知如果不解释清楚,自己恐怕得掉脑袋,慌忙辩解:

「即便藏书阁中没有记载,可乌羽日日在将军身边,您总该有所察觉?

「一旦巫师和原主缔结血誓,今后原主的所有伤痛将全由巫师吸纳承受。

「您难道没有发现,自从乌羽姑娘来到您身边,您不管受什么伤,隔夜便能痊愈?」

林惊羽痛斥小巫师满口胡言,派人将小巫师赶出了将军府。

但我知道,他慌了。

他连夜召回所有五年前参与救治他的人。

挨个盘问,当初我和苏荷,究竟是谁救了他。

大家都说,我用蛊治好了林惊羽的外伤,但苏荷才是救了他命的人。

一切就和他过去所知道的一模一样,但林惊羽常年驰骋沙场精通兵法,终于嗅出了不对劲。

越是没有风吹草动的地方,就越是危险。

「我记得乌羽在府上有个交好的婢女?去把她叫来。」

管家老张顿了顿,颇有些为难:「将军说的可是小菊……她两年前就没了。」

「没了?」

「那孩子两年前受了杖刑,巧遇严冬,染了风寒……」

「杖刑?谁允许你们私下动用杖刑的?!」

「回将军,是,是苏荷姑娘……」

林惊羽像是察觉到什么,单手叩着桌角,强忍住脑海中可怕的猜测,咬牙看向管家:

「既然你们对乌羽的事不了解,那便聊聊苏荷。

「这五年,她都命你们做过什么?

「如有半句虚言,杀无赦。」

老张见事情兜不住了,只能坦白交代。

我站在林惊羽身旁,忆起过去种种,如同再一次遭遇噬心之痛。

两年前,我被毒哑又毁容。

林惊羽出于愧疚,下令将我好吃好喝地养在别院。

但苏荷以准将军夫人的身份,声称时局动荡,府里应当缩减开支,我的吃穿用度都照着最低等的下人来就行。

所以我在别院过得很是落魄。

起初还有人来送青菜白饭,后来他们见将军从不过来,便开始偷懒打诨,有时两三天才给我送一顿饭。

后来我实在饿得紧,主动来伙房寻东西吃,偶然帮婢女小菊解了围,她跟我便亲近起来。

小菊是个孤儿,十岁时就被卖到将军府打杂,因为长得丑且瘦弱,经常被人欺负。

但她生性乐观开朗。

在我最孤独绝望的时候,都是她陪在我身边。

我尝试跟着小菊学习写汉字交流,在她的教导下,我渐渐能够写一些常用的汉字。

当然,这样也没用,当初还能说话时林惊羽都不信我,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我向小菊打听库房的钥匙在哪。

我想偷回自己的蛊虫,再用蛊术易容,逃离这里。

小菊不知道我的计划,还经常跟我说将军本性不坏,从不苛责下人,还经常布粥给难民。

我想说我就是这样被骗来的,可我哑了,说不出来,只歪歪扭扭写了个「不」字。

她以为我「不恨」将军了,夸我人美心善。

一说到美,她又惊慌住嘴,担心提起我的伤心事。

我写了个「无」字,想说无碍,我已经不计较自己的容貌了。

她却轻轻摸了摸我脸上的疤,说道:「姐姐再无美貌也没关系,你还有我,别难过了。」

虽然我们的对话总是往这种完全相反的方向展开,但小菊无疑是我在将军府里最温暖的存在了。

将来我找回蛊虫,成功出逃,去风光俊美的北齐游历时,去郦国吃醉仙鸭时,去周山看仙鹤时,一定把她带着!

入冬后,我看她手上生了冻疮,于是在后院种了些茱萸和甘草,打算用南疆的法子制作冻疮药膏送给她。

不过这药膏必须在极寒气温下凝制而成,所以那几日常人都往暖屋里躲,我却忙着往后院雪地里钻。

这一忙,就忽略了下人们的八卦,连林惊羽来别院了也不知道。

「你在做什么?」

我一回头,发现林惊羽就站在我身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我把刚制成的药膏往后藏了藏,心想这好东西不能被他抢了。

「怀里的是什么?」

我埋着头,不作反应。

「偷东西了?」

他对我的印象还真是奇差无比。

善妒、恶毒、疯狂,现在竟然误会我手脚不干净,爱盗窃?

我猛摇头否认,但林惊羽还是不信,皱着眉头打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