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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顶的玻璃珠:你听,天花板上有弹珠声

楼顶的玻璃珠:你听,天花板上有弹珠声 都市怪谈:一个记者的「灵异」研究笔记 一 你听说过「楼上的玻璃珠」吗?每逢深夜,总有人会听到弹珠落地的清脆声响。原因众说纷纭,讨论到最后,总带有一丝诡异色彩。 我曾经采访过一个类似的案例:在春河小区的 14 号楼,有多位业主向物业反映,曾经在深夜听到过楼上的弹珠声,每每让人心生寒意

第 2 / 2 部分

太好了,我挖出了新的线索,这下事情获得了极大的进展……个屁啊!

七年前的案子挖得再深,和今天住户们听到的声音有毛线关系啊!我的调查完全偏离了一开始的方向了好吧!

我在内心无声地吐槽自己,转身离开了春河小区。

是时候给报道划上句号了。作为最后一步,我找到了某位建筑学专家,寻求一些关于怪声的专业解释。你懂的,既不是人性的扭曲也不是道德的沦丧,最终一定是科学道理。

专家也不负我的期望,斩钉截铁地说:「是霉菌。」

「上下两层楼之间的天花板,其实是由钢筋灌浇混凝土组成的,但是由于重力和水泥在干燥前的流动,钢筋会有一定的弯曲,形成一种应力。随着房屋的年代越长,这种应力也就越强。一般情况下钢筋被水泥牢牢锁住,应力无处释放。但随着霉菌生长,逐渐腐蚀水泥,钢筋附近就会形成中空的管道,于是钢筋受到应力的影响,在管道内来回弹动……这就是弹珠声的来源。」

「那为什么又会变成高跟鞋的走动声呢?」我追问道。

「钢筋的跳动和霉菌的进一步侵蚀,会让管道变大,这样声音也会变重变闷,所以就从弹珠声变成了高跟鞋声。」

专家的解释很有道理,一定程度上解决了我的疑问。

只有一点还深深埋在我的心底,专家也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

在钢筋水泥这种环境下,又缺少营养物质和水分,霉菌是靠什么生长的呢?

八

几天之后,我收到了方锐送来的锦旗,上面有春河小区 14 号楼全体业主的签名。我粗略一扫,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眼看着同事们都围了过来,我有点不好意思,顺手就塞进了抽屉里。

直到下班,我才带着锦旗回了家,细细地看了一遍,果然找出了问题——14 号楼每层四户,共七层二十八户,但锦旗上只有二十七个名字,唯独少了 703 室。

想起方锐曾经从「全体住户」改口称「大部分」,再想想我似乎从来没见到 703 的住户在这次事件中出现,我不由得疑惑——难道这家人没有听到过怪声吗?

报道本来已经写好,我也打算结束这个选题,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好奇心不断勾挠着我,七年前的那场死亡事件也不断在脑海中浮现。我甚至产生了幻觉,听到自己的天花板上也传来了弹珠声……

「当一个记者失去好奇心的时候,他的职业生涯就走到了尽头。」导师曾经的话仿佛又出现在我耳边。

一大早,被折磨了整夜的我从床上跳起,直奔春河小区。我在心中告诉自己:「无论结果如何,再跑最后一次!」

我直奔 703 室,用力敲门,却怎么也没人应答。好半天之后,反而是对面 704 的方锐开了门。

「谁啊?一大早吵死了,」他看到我一愣,「沈记者?你怎么又来了」

「对面住的是谁?」我问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我看过物业的名单,这套房很久前就售出了。」

方锐目光躲闪,面对我的一再逼问,也不愿意松口:「那家真的没住人,是空的。」

我冷哼一声,诈他道:「我怀疑这楼里的怪声就是你搞得鬼!我在警察局里有关系,你要是现在不说,回头可就是在审讯室说了!」

为了加强说服力,我打开手机,把通讯录里曾经采访过的各位警察一一展示给他看。方锐满头是汗,终于扛不住压力,低声交代:「我是占了点小便宜,但和这事真的无关啊!」

他将我领到了家中的卧室,推开了靠在墙边的一架衣柜——墙上居然有个大洞!

「703 和 704 就隔了一堵墙,我刚搬来的时候想稍微改造一下卧室,没成想把墙给打通了……私自改造是要罚款的,我就想着和 703 私了,谁知道一年过去了 703 根本就没人……我后来没忍住,钻过去看了看,拿了几件项链戒指什么……」

他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沈记者,那些首饰我还没来得及卖,今天我就全还回去……就不用麻烦警察了吧?」

我皱起眉头,陷入了思考——只是简单的改造,怎么会把墙打通?难道墙体结构有松动?还有,703 的住户从来没有出现过,为什么会有女人的首饰?

九

我一番犹豫之后,还是找到了物业的吴经理,要求他陪同我进入 703 探查。虽然墙上就有一个足以通过成年人的大洞,但若是没有物业的陪同,随意进入的行为就是强闯民宅。我只是写报道而已,这种风险可不能冒。

吴经理听到这件事也是大惊失色,连忙赶到现场。他狠狠瞪了方锐一眼,带头钻进了 703。这里多年未曾住人,满是灰尘和怪味,让人很不舒服。

「墙体和地板都被改造过,」吴经理检查了一遍屋子,脸色越来越难看,「出大事了!」说着,他打电话喊来了几名保安。

我忍耐住好奇,看着吴经理指挥着几名保安用铁锤和铁锹挖开了墙面和相邻的水泥地板。随着「垮啦」声,碎裂的水泥溅了满屋,待灰尘渐渐散去,大家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水泥里埋了一小团干枯发黑的物事,霉菌密密麻麻布满了它的全身,甚至顺着钢筋一路延伸到了深处,恐怕已经蔓延到了整栋楼。这团物事虽然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但依稀能分辨出手脚的样子……

这是一具婴儿的枯骨!

这具尸体,成了霉菌最好的培养基!

再结合专家的理论,弹珠声的谜团彻底破解了。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再是弹珠声的问题了。我打电话报了警,在民警赶到后,吴经理也说出了他隐瞒的最后一条信息。

「这间屋子,是前任物业经理买下来自住的,」他叹了口气,「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丧心病狂。」

前任物业经理虽然回了老家,但身份和行踪都很确定,很快就被抓捕归案,他一定也没想到藏得如此之好的尸体会因为小小的霉菌而被发现吧……

过了几天,我找到警方的熟人,了解到了案件的最新进展。

七年前女孩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杀的,嫌疑犯又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因此并未被怀疑。虽然警方在尸体上查出了妊娠迹象,但嫌疑犯给出了「曾经流产过」的借口,这反而成了女孩自杀的又一理由——孩子没了,做母亲的确实可能想不开。

但这次审讯,却暴露出了更残酷的真相——据嫌疑犯交代,他因为有家室不敢声张,只能将待产的女孩藏在新买的 703 室中。生产时因为不敢送往医院,婴儿难产死亡,女孩悲痛自杀,他为了掩盖事实,假借物业装修名义,将婴儿尸体藏在了地板下。

「这件事情很棘手。我们怀疑婴儿有可能是被他故意杀害的,如果这一点成立的话,女孩的死他也有连带责任。但是……已经七年了,尸体已经白骨化,根本无法判断死亡原因,证据链不足……」

「难道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我有些愤怒地质问。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挂掉电话,我沉默了很久,缓缓打开电脑里已经写好的新闻稿,开始了修改。

或许在舆论上,我能起到一点作用。

十

报道出来后,在网上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大家义愤填膺,纷纷要求严惩。在证据链不足的情况下,警方尝试以「侮辱尸体罪」对嫌疑犯进行公诉,但七年前的案件已经过了追诉期。虽然舆论汹涌,但迫于无奈,那个人还是被无罪释放了。

我有些愤慨,但也无可奈何。可回到报社后,却听到了一个让我惊讶的消息。

「阿川啊,」总编辑沉着脸找到我,「你最新的报道被人投诉了。春河小区物业公司和 14 号楼全体住户投诉你虚假宣传,举报信已经写到市政府了。」

「这不可能!」我有些不敢相信,我帮他们解决了怪声的问题,前几天还给我寄锦旗呢,怎么现在反而投诉我?

我赶到春河小区,立刻被方锐等人围住了。

「良心都坏掉了,瞎写一通!」

「记者都跟苍蝇一样,吃屎的!」

「哪有什么怪声?都是造谣,你这样以后要下地狱的!」

大家都绝口不提怪声的事情,连方锐都仿佛忘记了家中的大洞。我有些迷茫,这到底是怎么了?

几名住户越说越气。眼看就要动手,我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到小区门口,我正好看到了上次那个中年保安,刚凑过去,他就连连摆手:「吴经理把我劈头盖脸一顿骂,不让我再和你接触了。」

我苦笑一声:「大哥,这春河小区我是不打算再来了,可你得让我死得瞑目啊?」

保安叹了口气,缓缓道:「因为你的报道,14 号楼挖出尸体的事全城都知道了,小区房价……降了三分之一。」

我终于明白了,对这些已经买房的人来说,相当于不动产大幅缩水,足以称得上不共戴天。

可那个无辜的孩子呢?他愿意为了这些人的房价,在水泥地里继续待上十年二十年吗?

或许那些霉菌、那些弹珠声,就是他不甘的挣扎吧。

我将这件事报道出来,究竟是对是错呢?我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第一次觉得「新闻理想」或许并不足以支撑我走下去。

「让烈火熄灭的不是冬雪,而是秋风。」

落寞地回到报社,总编辑把我喊到了他的办公室:「阿川,经过编委会研究,我们觉得你可能不适合继续在日报社工作了。」

总编辑的话一下子打懵了我。我立刻急了眼:「总编,我在报社好几年了,就因为几个投诉,你们就要开除我?」

总编连忙安抚道:「你别多想,我们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暂时避一避……报社集团有个子刊,叫做《怪谈》,专门报道一些都市传说、奇闻轶事,我们觉得你的风格很适合那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以首席记者的身份空降过去,待遇什么的都还可以,待个一年半载,我再想办法把你调回来。」

我苦涩一笑,《怪谈》杂志我也有所耳闻,销量连年惨淡,常年入不敷出,早就处于停刊的边缘了,去年公开讨论的时候,我还给裁撤《怪谈》编辑部的提案投过赞成票……真是风水轮流转。

但我也心灰意冷,懒得再去争辩什么。

也罢,从下周开始,我就是《怪谈》的首席记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