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日出桑榆
日出桑榆 非正常人类恋爱笔记 丧尸末日,人人自危。 为了寻求庇护,我假装清纯无辜地敲开了桑榆的门。 我知道他有个地下室,准备囚禁我已经很久了…… 1 我站在淅淅沥沥的窗前,看着底下破败昏暗的街道。 几十头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丧尸爆发已经快半年了,从一开始的「可防可控」,到现在的彻底瘫痪,我被关在这个出租屋里,断电断
第 3 / 5 部分
我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出来找药?
虽然这样说,上街的过程倒很顺利。
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大门依旧是润滑过的,打开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一如桑榆的二八大杠。
我坐上他后座的时候,全世界都是我的心跳声。
有几只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有一瞬间朝我们看来,随后急切地蹒跚走来。
畸形的人体,裸露的器官,鲜血淋漓的面容。
我吓得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头脑发晕地紧紧抓着底下的大杠,整个人都僵了。
前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闲闲地握住我的,引我放到他腰上。
衬衫下的腰,劲瘦一片。
刚才的回忆漫上了我的心尖。
我有些羞耻地攥住了他的白衬衫,慌得手心都湿透。
他好笑地回头盯我一眼,推了下眼镜。
我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愈发羞耻地把另一只手放到了他腰上。
桑榆长腿一蹬,自行车箭一样蹿了出去。
丧尸发出嘶吼,冲我们伸出指爪,攻击的动作。
但在某个风吹过的瞬间,他们突然站住,然后放弃追逐,恢复了死尸的状态。
甚至在我们经过时,慢吞吞地转动着脖子,用灰白没有生气的眼睛目送我们离去。
虽然知道是丧尸血的缘故,但我还是难以置信。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像是做梦一样。
雨停了,空气里都是潮湿鲜润的气息,我坐在桑榆的后座上,回头看我们那栋楼。
黑夜里,它就像一只死去的困兽,没有一星半点的火光。
我曾经觉得这栋楼房就是我的全部,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重获自由。
我们的自行车驶过 14 楼姑娘的尸体。
她被啃得只剩下头颅,但是她的表情却是安详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我突然有点懂她了。
——我们人类,是不可能永远被关在屋子里的。
即使我们可以苟活一刻,但我们向往扑面而来的风,清晨的雨露,还有灿烂的阳光。
为此,我们愿意支付高昂的代价。
我咬下了手腕上的发圈,绑住了一头长发,看着眼前这个被丧尸占领的城市。
也许刚刚让我和桑榆共进退的,就是这种传承自进化的冒险本能。
11
最近的医院三公里,骑自行车只要 15 分钟,不是特别远。
桑榆选了条僻静的小路。
因了衣服上的血迹,还有静音的自行车,一路都很顺利。
哪怕有觉得不对劲的丧尸,桑榆也优哉游哉地路过了。
——直到我们拐上了人民西路。
人民西路是条主干道,早年间建的,双向只有二车道,平时很堵。
现在只剩下两侧的六层楼居民房黑黢黢地立在黑暗里。
在第一声枪响以前,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枪直接放在了离我两米远的地方,炸起了一抔土。
我脑袋都快炸了!
之前躲在楼上,我也听见过枪声,一直以为是警察在维持秩序。
现在这枪怎么冲着我们来?!
总不至于是把我们当成丧尸了吧?
我下意识看着对面那一排黑黢黢的居民房,想看清是哪个窗口后有人放冷枪。
不过很快我又意识到,比冷枪更可怕的问题。
——丧尸听见了!
连续啪啪啪的射击虽然始终没有命中我们,可是直接引起了丧尸的注意!
巨大的动静让丧尸抬起胳膊冲我们这边袭来。
紧张的喘息飘散在空气里。
这人味无疑勾得丧尸越发疯狂,跌跌撞撞的脚步加快了。
巨大而嘹亮的枪声里,前路的所有丧尸都向我们包抄过来。
明明人民医院的巨大楼体就在眼前,可我们遇到了尸潮!
就在这时,前头响起桑榆淡淡的的声音:「弹弓。」
……哈?
我猛地想起出发前桑榆放在我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打。」他命令道。
我:……
什么意思?
我姜月能打一百个吗?
还是在移动的自行车上?
现在车后座坐的是个蒙古骑兵,他也不能够啊。
话虽这么说,看着不足百米的丧尸,我还是紧张地举起了弹弓,瞄准了最前面的那只。
桑榆的弹弓是实用的那种,牛皮钢珠不锈钢架。
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打了一发,最前头的丧尸抖了抖,但很快直起身来,一瘸一拐继续走。
桑榆的自行车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踏。
眼看要撞,我急了:「没用啊!我不会!」
桑榆失笑:「谁叫你打丧尸了。打窗户。」
我:……
可恶。
之前明明什么都没说。
我又摸了几颗钢珠,瞄准 2 点钟方向放了一把,刚才那黑枪隐隐约约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只听见哗啦一声巨响——
黑暗中,窗户成片地剥落,然后叮铃咣当砸在路基上。
这震天响的动静,直接让丧尸顿住了。
我看有戏,继续啪啪啪!
持续不断用老旧小区的窗玻璃制造巨大噪音。
尸潮改换了方向,像被吊着胡萝卜的驴,浩浩荡荡地朝空无一人的路基赶去。
在尸潮的背后,桑榆踏着自行车,载着我,优哉游哉进了人民医院。
破败、溅满血迹的人民医院,像是恐怖故事里的背景板,静静地矗立在巨大的毛月亮下。
12
几乎一进门,桑榆就把自行车往墙上一推,拉着我闪进了侧楼。
我余光瞥见正门口全是游荡的丧尸。
像一座座无声的墓碑。
过道也好不到哪里去漆黑一片,有强烈的血腥味。
借着玻璃外透过来的月光,我看见了墙上无数血手印。
尸变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受咬之人被送进了医院,当成普通狂犬病治疗。
然后医院就沦陷了。
那只牵着我的手,有松动的迹象。
我紧紧握住他。
这黑暗里唯一温暖、柔软的东西。
不能让他离开。
桑榆停下了脚步,侧头注视着我,轻轻发出了一声「嗯」,尾音上扬。
然后,我感到一只大手搁在了我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刚才做的不错。」
话语里诱哄意味的笑意,让我觉得被当成了小孩子,不爽,又说不出口。
我只好严肃地转换了话题:「为什么会有人放枪?」
「他们是附近的幸存者。医院里有药物。」桑榆的解释总是这么言简意赅。
我大为震撼。
为了一点物资,已经到了这份上?
仅仅是踏足他们的地盘,就该死吗?
「太过分了。」
回想起来,鸣枪打人,引来尸潮,这种事他们明显做的很熟练了。
在丧尸包抄过来以后,他们就放弃了继续射击,显然是为了节约弹药,笃定我们会死。
不知道身上背过多少人命。
「别让我知道是谁。」我攥紧了拳头。
「哦?你想杀了他们吗?」桑榆回头,很感兴趣地捏了捏眼镜。
非常平常的语气,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手臂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他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我原地炸开。
「也不是不行。」桑榆微微勾起了唇角,镜片后的眼神,甚至有一丝……
……宠溺。
我咽了口唾沫:「你……杀过人吗?」
桑榆一手牵着我,一手从背包里掏出把三棱军刺:「还没有。」
「还没有是什么意思?!」我比听见具体的数字还恐慌。
「还没有就是还没有啊。」桑榆的声音拖着长调,又轻又懒,说不出的暧昧。「我有一个心仪的目标,关注了她三年,但还没有得手。」
噗通。
黑暗的走廊里,我停下了脚步,听见了自己放大的心跳。
桑榆也停下了。
白衬衫,西装裤,手里提着钢青铁冷的三棱军刺,笑吟吟地看着我。
「怎么了?」他温柔地问。
我打了个寒噤,忽然觉得背后好冷。
我们对视的那一刻,有一生那么长。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刹那,他突然挥动右臂,三棱军刺带着呼啸的风声向我袭来!
我猛地抱头蹲下!
滴答。
黑色的血落在我的肩膀上,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我抬头,桑榆握着军刺,又准又狠地捅进了一只丧尸的眉心。
刚才它就站在我背后。
丧尸还没开始张牙舞爪,就像断电的人偶,垂下了双手。
桑榆干脆利落地拔出军刺。
军刺上头开了血槽,没有任何血肉的阻碍。
黑血蔓延,丧尸噗通倒下,彻底失去了生机。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杀丧尸。
「上世纪的额叶切除手术,用长锥破坏前额叶,治疗精神病,当然没什么用。」桑榆绅士地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不过对付丧尸很好。丧尸没有智力,却需要运动模块协调全身动作。」
他春风和煦地解释了一下他的技术。
我瞄了眼沾血的三棱军刺。
比起别人爆头,斩首,拍碎的血腥手法,桑榆精准,优雅,快速,一击毙命。
——他是专业的。
就像刺客。
哈哈,当然,当然……
他杀丧尸这么专业,那他杀人呢?
这把军刺,原本要用在谁身上?!
当我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时,桑榆皱了皱眉,看向前方。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黑暗中,灰白色的眼珠子浮现了起来。
走廊里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嚎叫。
是丧尸!
我下意识要往外头跑,可是走廊尽头的门上,猛地贴上来一只丧尸。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我们被困住了!
桑榆冷静地打开手边的门,把我推了进去:「锁好门,别出来。」
门缝合上的刹那,我看到一道黑影扑向了他!
13
我躲在门里,呆滞地听着隔门的打斗。
恐怖的尸吼,男人的闷哼,血肉飞溅,三棱军刺划过墙面的刺耳声音……
我有几次,都想开门冲出去,但是门把手纹丝不动。
直到一切都寂。
不知过了多久,我推开门,站在血忽淋拉的走廊里。
到处都是尸块,还有血。
血像一汪湖。
我抬腿,踩了过去。
脚底依旧是粘滞的。
似乎无穷无尽。
我颤抖地摸出手电筒,从一张张脸上照过去。
全都是尸变的脸,张着黑洞洞的嘴,露着白色的獠牙。
前几个还是眉心被刺,一刀毙命。
后来,就不是了。
千奇百怪的零落尸体。
看得出桑榆处理得很匆忙,也很狼狈。
甚至还有一个没死透的,用仅剩的右手在爬行。
我捂住了嘴,将手电筒的光柱投向远方。
当地上一条长长的拖曳血迹出现在我眼中,一股巨大的战栗涌上了我的心尖。
没有脚印……
怎么会没有脚印……
桑榆如果是走着离开的,他应该……
「桑榆不会离开。」我脑海里有另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知道的。」
对啊,他根本不会离开。
因为、因为我还在那个房间里啊!
所以他为什么不在了呢……
噗地一声。
颤抖的手握不住手电筒。
唯一的光滚落在地。
我在黑暗的、满是尸块的走廊里捂住了脸,陷入了绝望之中。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被桑榆丢下。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一直一直注视着我,每时每刻,每个角落。
哪怕他离我很遥远,哪怕隔着无数道墙,哪怕世界天翻地覆,我也知道,他在。
我恨他,厌恶他。
但在这个血流成河的医院里,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同样习惯了他,甚至依赖于他。
在整个城市都沦陷、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我都可以想:如果哪天活不下去了,我可以去敲桑榆的门。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他消失了会怎样。
哈哈,不,不会的……
哈哈哈哈……
他是桑榆!
桑榆怎么可能消失!
我勾起了地上的手电筒,扶着墙壁起身,一步一步往里走。
抹掉了脸上不知什么早已泛滥的眼泪。
血迹到二楼就消失了。
凭空蒸发。
我既没有看到丧尸的尸体,也没有看到桑榆的。
我悬着的心竟然奇异地松快了一下。
有时候,没有结果反而是好的结果。
悬而未决,就是好消息。
远处偶尔传来丧尸的低吼,通过空旷的大厅反射,瘆人,但都离我很远。
我打着手电,摸到了一楼的药房。
我没有忘记我们为什么才走这一遭。
药房一团乱,被翻过不知道多少遍,散落着人的尸骨,被蛆虫和苍蝇包裹。
我不敢久留,这里离门口太近,便顺着落灰的门牌,去找库房。
库房门上有把锁,我一碰,就咔嚓一声开了。
推门进去。
运气很好,不但房间整洁,连血都消失了。
一片未经洗劫的处女之地。
我赶紧打开抽屉翻找起来。
药不多,但是有常备的碘酒、阿司匹林、布洛芬,还有手术用的剪刀、棉线……
当我的目光瞥到一盒绿色的针剂时,眼前一亮。
——破伤风针!
我放下背包,赶紧把东西往里装。
就在我装东西时,外头传来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
我惊喜地差点尖叫。
但很快我的喉咙就被卡住了。
光柱不止一道。
不是桑榆!
来了一群人!
我当机立断,把背包里的破伤风针拆了支下来,塞进裤兜里。
然后抱着包裹藏到了柜子后头。
没成想,我刚躲完,走廊里就传来一声尖啸。
那群人慌得一批,逃进库房。
丧尸在后面追。
我连滚带爬抱着包包四处乱躲。
一阵手忙脚乱后,几个大男人终于把丧尸敲死了。
手电筒齐齐照在我身上。
「靠,这儿怎么还有人啊!」
14
我大概有三个月没见过桑榆之外的活人了,一时之间很有些不习惯。
但聊了几句后,我就确定这批人没有恶意,互相交换了一下情报。
「你怎么会一个人来人民医院啊?」他们问。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跟我朋友。」我拉开背包,把几支破伤风和其他一些药给他们,「你们见过他吗?」
他们接过药,彼此交换了眼神:「刚才那动静是你朋友搞出来的?」
我点点头。
「没见着人,但听见声了,往那个方向去了。」他们指了指东边。
我眼前一亮:桑榆还活着!
东边是中医馆,也有个大厅。
我当即要走,可是他们拦住了我。
「我劝你还是别过去了,那里丧尸挺多的。你一个姑娘家,过去又能干什么。你还是跟我们先回基地,再联系你朋友好了。」
我停下了脚步,有些惊诧地望着他们。
打头的眼神闪烁:「那阵仗挺大的,你朋友可能凶多吉少……他要真平安无事,肯定也早走了,不会在原地等你。」
我迎着他们关切的眼神,一阵恍惚。
……离开……桑榆?
对啊,我怎么从来没想过。
这不是我一直祈求的吗?
他们有一群人,手里有家伙,基地在附近。
我可以……跟着他们走啊。
桑榆,那可是个变态。
不止是个简单的变态,他还是个变态杀人狂。
他亲口说,他要杀我。
不,他凭什么杀我?
难道他那些注视中,并没有包含欲望和爱意,只是单纯地把我当做……猎物?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
不行,得找他问个明白。
「不了。」脚步重新迈开,我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诶你……」
「他走不了,药在我手里。」
我攥紧了裤兜里的破伤风针,急匆匆地把他们丢在脑后,往东边跑去。
【我做的没错。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丢下他。】
借口。
【桑榆的战斗力吊打他们加起来所有。六个大男人搞不定一只丧尸,桑榆走不出去他们也走不出去。】
借口。
【而且桑榆也不定就是杀人狂了,他注视了我三年,但不也没动手吗?他一定是在开玩笑,他嘴里没一句真的。】
全都是借口。
担心也好,愤怒也好。甚至恐惧,都是假的。
帆布鞋踏过血肉与尸块。
——那是我想见他。
我闯出漆黑的通道,发现情况确实不妙。
这里站满了丧尸,倚着连廊围成一圈,听见脚步声,直勾勾盯着我。
空气里漂浮着奇怪的味道,很熟悉。
我也不知怎么的,脑袋一热,竟大着胆子上前,低头张望。
漆黑的大厅里有一星半点的火光,看了一会儿,才辨别出那是香烟。
背后是一道熟悉的人影。
他拎着三棱军刺,站在尸山血海里,嘴里叼着一根烟。
半点不像正在一间充满危险的医院里,反而像是街头巷陌,安静而耐心地等什么人。
注意到楼上的动静,他抬头。
对上我的视线,他嘴角轻轻挑高,镜片后的眼睛一弯,似乎心情很好。
我鼻尖一酸,凭空生出一股委屈。
笑什么笑?我半点也不好过。
周围的丧尸向我袭来,去电梯的路已经被封死了。
「姜月。」黑暗中传来桑榆沉稳的声音,「跳下来。」
我悚然一惊。
这……这可不是普通的一层楼!
「跳下来。」桑榆冲我张开了双臂,「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仅仅这四个字,我心底里便蓦然生出一股底气,攀着栏杆跨过了防护玻璃,在丧尸够到我之前,松开了手。
短暂的失重后,我落入他怀中。
温暖、坚实、生机勃勃又满是鲜血的怀抱牢牢接住了我。
「抓住了。」他在我耳边轻声呢喃。
随即抽掉了唇间的香烟,潇洒一弹。
香烟落地,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