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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凰朝

凰朝 非正常人类恋爱笔记 我是太子妃。 太子的通房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倒是身怀六甲了,姐姐还没承宠吧?」 我不怒反喜,激动地告诫太医:「务必保住孩子。」 我等了三年,就等东宫有喜。 好让我去父留子,垂帘听政。 1 我从凤藻宫出来,遇到了一位众星拱月的女子。 她穿金戴玉,领着大队人马不规不矩地冲我福了福身。 「这位就是

第 2 / 5 部分

「我说了我等。」赵欢抽了我写的折子看了几本,艰难地坚持了小半个时辰,随即枕着折子闭上了眼睛。

我干了一整天。

他在我身近睡了一整天。

天近薄暮,我放下笔:「把今日的票拟给太后送过去盖章。」

赵欢长长的睫毛抖动,恰到好处地醒来,一跃而起,眼光幽幽地看着我。

像一头饿狼。

揽腰吻过来的动作却很柔和。

我倒在他的臂弯里,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温存。

直到他呼吸紧促地咬掉了我发上的金步摇。

长发娟娟落下。

吻顺着脖颈落到锁骨。

「我乏了。」我淡淡道。

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亲吻可以,多得没心力。

赵欢气息一滞,滚烫的指尖帮我掩好了衣襟,嗓音沙哑道:「舞阳坊新开了家好吃的馆子。」

「我回家用膳,殿下。」

「也好,你家的酒很好喝。」

我一愣:「你什么时候喝过我家的酒?」

「哦,今早在你架子上随意取的。」

混账东西。

那是我珍藏的陈年女儿红。

我瞪了他一眼,挽起金步摇,端庄走下宫阶。

迎面便撞见白衣翩翩的赵昕。

「怀王殿下。」我颔首行礼。

「姐姐这么晚了还在凤藻宫办事,真是辛苦,最近是不是清减了。」赵昕笑看了我一番,从怀里抽出一轴书贴,「我新得了文定先生的墨宝,记得姐姐喜欢,特意给姐姐送来。」

「哦?」我精神一震,「让我看看。」

字墨飘香,钢筋铁骨,风骨天成。

「文定啊文定……」我笑着摇摇头,「天下十斗文才,文定独得八斗。」

「也不知这位文定先生究竟是何方高人。才名在外却从不露面,看来是位真正的隐士。」

我笑容转淡,合上卷轴:「那就有劳殿下割爱。」

赵昕站在火红的夕阳里,笑得温柔:「我不过是爱屋及乌,算不上割爱。」

「好一个爱屋及乌。」赵欢挑着宫灯从我背后转出来,散乱着领子,一副性事后的慵懒。

嘴角却是冷笑。

「你爱的哪个乌。」

赵昕不慌不忙地拱手:「太子殿下,姐姐喜欢,我便尝试着欣赏,仅此而已。」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很亲啊。」

赵昕无奈地笑道:「二哥,姐姐是你的表姐,也是我的表姐。我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一说「从小一起长大」,赵欢的眼神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粗糙的手指划过我指腹,与我紧紧十指相扣:「她是你的姐姐,但会是我的妻子,记住了。」

赵昕笑而不语,眼波流转地望着我。

他笑时很像临淮哥哥。

我挣开赵欢的手,冲两人微微颔首:「二位殿下慢聊,告辞。」

「苏静言!」赵欢气急败坏地追上来拽住我。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拍开他,「我尚未过门,你可以这样随意牵我的手吗?」

赵欢冷笑:「装什么假正经?昨晚,方才,你是怎么在我身下辗转成欢的?」

此言一出。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冷冷扫了眼路过的宫娥。

她们统统低着头哗啦跪了下去。

「退下。」

宫人俯首告退,御花园里只有虫鸣声声。

「阿欢,你是太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没有数?当着这么多人面前,你口出狂言粗俗无礼,别人怎么看你、看我?我们可是未来的帝后!」

我努力克制了。

但还是忍不住发火。

赵欢满脸写着不服。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抚上了他冷硬的脸颊:「私底下我不管你怎么闹,在外头好歹有副太子的模样,规规矩矩别给姐姐惹事,知道吗?」

宫人在远处通报:「陛下召殿下进宫陪膳。」

「去吧。」我将他的扣子扣上,理了理他的衣襟。

他摘下我的手, 在手腕处印上一个滚烫的吻:「等我。」

我将他送走,扭头告诫书闲以后别把他放进凤藻宫。

我最近忙。

没空应付他。

「太子想来,我们也拦不住。」

「那就给他多找点太傅让他读书。」我气得脑仁疼,「三年了还是个兵痞,连个人样都没有。」

回到家,家中灯火通明,女人嚎哭。

「这是怎么了?」我敛踞走下马车,看见我二妹妹裹着矜衣坐在前院涕泪横流。

脸色煞白,声嘶力竭。

「二小姐昨日去拜月老,在庙中……被人糟蹋了。」

我眉头一皱:「对面什么人?」

「王家小侯爷。」

王春材这个人我是知道的。

一个脑袋空空的好色之徒。

花眠柳宿,还爱凌辱女子。

但他怎么着也不可能对我二妹动手。

「昨夜林姨娘与三小姐也同去了。」

「放肆!」我大怒,「请任太医给二小姐看看,再把所有女眷叫到祠堂里!今晚谁也不要睡了!」

我苏家在帝都的宅邸,住着四房叔伯。

女眷七十六人。

深夜,祠堂点亮了火烛。

我坐上首,伯母姐妹依次列坐。

林姨娘一开始还嘴硬,挨了几鞭子就老实招了。

原来最近简家长公子前来提亲,想聘二妹为妻。

林姨娘看二妹无爹无娘,就设计把她糟踏了,污了她清白,还搞得人尽皆知。

简家势必不要一个臭名远扬的媳妇。

我三妹就能趁机顶上。

「打,给我狠狠地打。」我猛地把茶碗一扣,气得手发抖。

看到家仆取了儿臂粗的棍子,林姨娘才知道怕了,尖叫着扑上来拽住我的裙摆:「大小姐!大小姐!我也只是想给静韵搏个好婚事!静韵虽然是庶出,可她是你亲妹妹啊!」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我亲妹妹?!」我暴怒地扣住了她的下巴,「林姨娘,你是我爹从勾栏院里赎出来的,你尝过千人骑万人跨的滋味,你却把静旻送到王春材的床上,你怎么做得出来!」

我把她的脑袋狠狠摁在地上:「家法伺候。」

静旻的哭声小了,瞪大眼睛看着。

祠堂里响起林姨娘惨烈的哭叫。

锦绣衣裳底下渗出血水。

静韵扑上去想给林姨娘挡,被家仆拖开,流着眼泪跪下来求我:「姐姐!这样下去我娘会被打死的!」

「你不用跪我。你娘害的不是我,这事与我有什么相干。」我靠在交椅上,敛眼捧着茶汤。

静韵一愣,爬到静旻面前:「二姐姐!二姐姐!我娘真的会被打死的……」

静旻苍白的脸纹丝不动:「你娘会死?那你娘给那个畜生下了药引到我房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死?」

啪啪的板子声回荡在祠堂里。

林姨娘气息渐弱。

静韵急得不能自处,砰砰给静旻磕头:「二姐姐,我娘她出生风尘,大字不识,什么都不懂,二姐姐饶她一命!我做牛做马都会补偿你的!」

静旻的眼角松动,将目光投向我。

「你可要想清楚。」我提醒她,「你若喊了停,她与你的冤仇就两清了。」

静旻到底是个年轻姑娘,心慈手软:「姐姐,已经可以了。」

家仆收了棍。

静韵哭着扑到了林姨娘身边,哀哀地哭。

「静韵,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我淡淡道,「十年之内,你都不要再想嫁娶之事。」

濒死的林姨娘拖着病躯暴起叫嚣:「苏静言你安得什么心!我跟你拼命!」

有的人,你打她,不会要她的命。

但是不让她的女儿出嫁,她就要跟你拼命了。

「有什么事冲着我来!!!静韵什么都不知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林姨娘声声泣血。

「她当然不知道。」

我的妹妹我自己心里清楚,不然我早连她一块儿打了。

「苏静言!你这样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她会和你一样变成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林姨娘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你是公主的女儿,你耗得起!我的静旻却只是个庶出!」

「闭嘴,我苏家的女儿没有嫡庶之分,都是我苏静言的妹妹!」我把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搁。

「娘,你少说两句吧!」静韵也听不下去了。

她拿起剪子,当着我的面断了自己的发。

「静韵愿意好好读书,十年之内不谈婚嫁。」

「好。」我点点头。

林姨娘哭得心如死灰。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我抬眼,从各位女眷身上扫过,「跟女人抢男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去与男人争权夺势。与其有空琢磨成亲,不如琢磨点别的。」

「琢磨成亲有什么不对?」祠堂的阴影里突然冒出一声娇笑。

我的六妹妹梳着双环髻,穿着百褶裙,漂漂亮亮从阴影里踱出来。

「成了亲,嫁进高门甲族,做了当家主母。虽然藏在男人背后,不也有权有势,呼风唤雨?」

「你的胆子很大。」我眯着眼打量着她。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长得如清水芙蕖,一天一个样。

六妹妹捂嘴笑起来:「简家四世三公。长房嫡子的正妻,以后可要掌家的。若真是我们姐妹中的一个,岂不美哉?」

「你掌家了以后,想做什么呢?」我问。

六妹妹想了想:「大长公主当年下嫁苏家,经营数年,到了姐姐这一代,便以女子之身坐上了家主之位。」

我提醒她:「简家可不比苏氏。上百年的世家,家风刻板,简家的大小姐至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你能做到吗?

六妹妹走到我面前,冲我甜美一笑:「那又怎样呢?」

「姐姐的母亲只是公主。」

「我的姐姐,可是皇后啊。」

「好!有志气。」我紧紧盯着她花一样的容颜,「来人,把六妹妹的生辰八字送去简府。」

「静涵到底是个庶出……」三伯母提醒。

我敛踞而起:「能娶到我苏家的女儿,他们有什么可挑拣?简公若有不满,让他亲自与我来谈。」

我漂亮狡诈的小狐狸伏地长拜:「多谢姐姐成全。」

我与她擦肩而过。

我送你入青云。

你自管去争。

希望有朝一日,我拜会简公,拜会的是我自己的外甥女。

走出祠堂,夜已经深了。

前院吵闹。

「何人在门外喧哗?」

「……是太子。」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又是他。

我总不能把他乱棍打出去。

「不过老爷已经前去招待了。」

我点点头:「帮我谢过父亲。」

父亲虽然玩世不恭,要紧要慢还是派得上用场的。他是家中长辈,赵欢见他还要叫一声姑丈,想来不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我回了寝院,遣退了众人:「出来吧。」

静旻裹着白衣从角落里走出来。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避着人走。」

静旻的眼泪夺眶而出:「姐姐,我想报仇。」

「嗯。这种事,好比在外面当众被人打了一顿,这等折辱,自然要想着打回去才是,你是个有骨气的好孩子。只是你打算怎么向王郎报仇呢?」

「我要他死!」少女愤然道。

我从剑架上取了一柄木剑丢给她,在她接住的瞬间攻了过去。

她接不住一剑,跌坐在了地上。

「再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冲我攻来。

我轻巧避开:「再来。」

家中有武课,她上过,但是放不开手脚。

被我打落了三次手里剑。

「就这,你还想杀人?」

她终于发了狠,咆哮着冲我砍来。

我架住她的剑,看着她通红的眼,勾起唇角:「这还有点样子。不过依旧杀不了他。」

她眼里浮现出哀色,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精气神,跌坐在地上:「我为什么是女儿身呢……为什么呢……」

「我也是女人。」我站在月光下,静静地拄着剑,「我的婚约可比你显贵得多。从小,就被许配给了太子。东宫易主,我依旧是太子妃。」

「可是林姨娘,她从来不会想到,要把我糟蹋了,让静韵替我入宫。」

「她想都不敢想。」

「同样的,王郎也从来不敢肖想我。」

「他好色,但在我面前,他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敢。」

「因为他们知道,但凡他们对我起半分邪心,我就会把他们统统杖毙。」

杖毙二字从我殷红的嘴里轻轻吐出来。

我的妹妹仿佛被烫到一般抬起了头。

「我虽然比你多练了几年剑法,但和男人交手并不占优,我所有的,不过是权势。」

「可姐姐,我无权无势,我只是个待字闺中、无父无母的女人。」我的妹妹,悲弱又无力。

「今年秋天会有一场秋闱。」在她蓦然睁大的眼睛中,我看到了自己微笑的倒影,「你若能考中前三,我就给你权势。」

「女子可以考科举吗?」

「本来不可以的。」我看着远方的宫宇,对她伸出了手,「有我在,就可以。」

「谢谢姐姐怜悯我……」

静旻哭着把脸枕在了我的手心里。

背后传来轻巧的落地声,是赵欢从墙头跳下来。

我两眼一黑。

堂堂太子。

深夜翻墙。

「你爹拉着我喝酒,我把他灌醉跑出来了。」赵欢的身上冒着热气,「等很久了吗?」

「太子请回吧。」我抱着静旻,「今晚我要照顾妹妹。」

赵欢愕然:「照顾妹妹有照顾我要紧?」

我冷下了脸。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在等你?昨晚在我床上歇了一宿,你就觉得能来我这儿撒野?那不过就是一场欢愉,太子甚至还够不上我的入幕之宾。」

我打横抱起昏死过去的静旻,当着他的面进了闺房。

赵欢把我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拔了,踹门走了。

他心高气傲,从那天起没理过我。

我求之不得。

4

待静旻身体好些,我送她去女学。

流言总是穿的很快。

可到底是念过书的,她们可怜静旻,知道该对谁鄙夷。

我隐在花窗后,看着几个小姐妹与她一起抱头痛哭,对柳情道:「你教得很好。」

「这倒也用不着教。」

上朝的路上,简公与我闲话几句,邀我与六妹妹上简家看大公子。

我与他商量了婚期。

临门又遇上王老侯爷在等我:「犬子失礼了。」

我点点头:「黄门侍郎的位置,他是补不上了。」

王老侯爷连说明白,应该的。

「还有个事需要知会侯爷。一会儿朝会有个折子,关于秋闱放开资质,让平民士子也能参与。」

「你疯了吗?」

「侯爷不反对就是了。」

「我不反对,也没什么用。」

不过他欠了人情要还,果然在朝野震动时没有表态。

关于秋闱的变革没有通过。

跟我料想的一样。

朝堂上吵得如火如荼,赵欢也没有寻过我。

我趁着踏青,去郊外巡查田庄。

正是春播时节,农人插秧,牧童放牛,一派和乐。

我心中也变得安宁。

人们只看得见帝王将相。

其实帝王将相压根不重要。

重要的是阡陌间的老农,桑林里的妇人,道路上的商贾。

这才是家国的基石。

驾车时下起了小雨,我去附近小庙里躲雨,抬头,蓦然发现庙里供奉的是临淮哥哥。

「这位是先太子。」歇脚的白发老翁告诉我,「他体恤民情,年年来地里看春播,闹饥荒的时候,还赈济灾民,只可惜死得早啊……这位姑娘,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我笑而不语:「这庙是谁立的呢?」

「哦,是一位心善的公子。前两天还来这里巡视,送了我们不少铁农具。」

我点点头,对着我临淮哥哥的金身虔诚地上了一炷香,然后坐在他的神龛睡了过去。

睡梦中听见悠扬的笛声。

抬眼发现是一身白衣的男人,天潢贵胄,玉树临风。

「哥哥……」我朝他伸出了手。

他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和从前一样温暖。

窗外的春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万家灯火。

我睡醒,发现怀王笑吟吟地瞧着我。

「姐姐睡在荒郊野岭,不怕冷吗?」

我仔细扫过他的眉眼。

昏黄的灯下,他的五官柔美。

「姐姐为何这样看我。」他敛眼,俊脸上飘起红晕。

我勾起唇角,拍了拍他的大腿:「这不是你日思夜想的嘛?」

他打马来,天又下雨,借我马车一坐。

我没有拒绝。

「给临淮哥哥修建庙宇的人,是你吧?」我闭着眼问。

「是。」

「有心了。」

「我对兄长的孺慕之情,与姐姐是一样的。」赵昕整理着雪白的衣衫,恭顺而柔和。

我笑了笑。

当然是不一样的。

我与临淮哥哥是夫妻,他只是弟弟。

但我没有与他计较。

白衣,竹笛,清明雨。

我怎么以前从没觉得,我的这位三弟,长得这么像我哥哥呢?

赵昕与我同车,到了苏府。

下车时,阴影里踱出一个阴影。

是许久不见的赵欢。

他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很快就看到从我背后钻出马车的赵昕。

英俊的眉目一下子扭曲了。

他冲上来,一拳头砸在赵昕的脸侧:「你们做什么去了?!」

我家门前人仰马翻。

太子当街殴打怀王。

我没有阻拦。

打起来,打得更凶些。

我刚愁秋闱的死局没有筹码。

赵欢就给我递上把柄。

太子当街殴打怀王之事震惊朝野。

在我的推波助澜下,雪片般的折子递了上来,废太子的呼声日益高涨,惊动了昭阳宫里闭关养病的皇帝。

清晨,我和赵欢一起进宫面圣。

皇帝斥责了他:「为什么三年了东宫一个孩子都生不下来。」

赵欢看我一眼:「我只要太子妃给我生的孩子。但太子妃对我不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