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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踏雪寻梅,灰雁报春

踏雪寻梅,灰雁报春 复来归 送走了窦还恩,叶里和花间又护着我回了景和的帐子。这次我格外用心地记了路,虽然可能无甚用处。 帐子里已经打扫过,还熏了香。 屏风上多盖了一层布匹,使得原本隔着屏风,能影影绰绰地瞧见另一头的屋子被彻底分隔成两半。 窗边小几旁加了张矮榻——这景和当真是个君子。 因着不是夜晚歇息的时候,我将屏风挪开

第 2 / 2 部分

「齐大人。」我仰头盯着他看。

齐天连忙退两步,朝我拱手:「不敢。」

「齐大人,你和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我靠近一点,虚扶一把,却没有真正碰到他,「近来军中氛围…有些紧张,你告诉我实情,也好叫我心安。」

「夫人放心,末将一定护夫人周全!」齐天又是一个拱手,却铁了心似的什么也不肯跟我说。

「老齐!那姓窦的死太监又来了!」外面传来一阵抱怨声,那人边打帘子边大步走进来,「这都打发他多少回了,自打将军走了,他日日来!烦不烦…」

「秦营长!」齐天低喝一声。

那人见着我,一愣,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看看我,又看看齐天,过了好半天才叫了声「将军夫人」。

「营长大人。」我也很是恭敬。

这人我知道,是这批骑兵的统领。瀚北虽然官职混乱,但骑兵的编制却沿用了大业的:一个骑兵营,由低到高有营、部、司、局、旗、队六级。

按规定,每队 12 人,每旗 3 对,每局 3 旗,每司 4 局,每部 2 司,每营 3 部。算上其他的随从、养马人,景和留下的人,零零总总加起来实际上只有 2700 人,根本不足三千。

这个秦笑之是除了齐天以外,这儿最大的官。

「秦大人方才说,窦公公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我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语气也有些急躁了。

「夫人,这…将军不让我们告诉您,说让我们就守着,等他回来…」秦笑之挠了挠头,在齐天瞪他的眼神中,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我有些恼火,气他们瞒着我——这事情是能瞒的么?罢了,也怪我自己没问。

「他人在何处?走了么?」我在袖子里捏了捏手指。

「没…还没…应该还在外面候着。」秦笑之瞥了眼齐天,站直了身子回我的话。

用力抿了抿嘴,我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你们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那日窦还恩来给我送东西时,我心里起的猜测要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齐天和秦笑之没有出声,仿佛也在犹豫不决。

「殿下和将军南下,是不是遇到了突发状况?」他们俩这幅模样可把我急坏了,再等不下去,我干脆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凉州和济州不知为何,没有开战,两军各自陈兵拂晓滩,都没有动。若是按照原本的设想,他们应该在拂晓滩有一场恶战。」齐天皱着眉,从怀里掏出他早上才收到的书信递给我。

我展开看了,呼吸一滞,心里暗道不好,这便是借道益州的险处!

益州是个变数,为了少挨打,宫里那帮人可以跟任何人合作,眼下他们定是一面给宣州大开方便之门,一面又暗地里和凉州、济州暗通款曲。

「端州呢?端州不是在渡横天阙吗?现在情况如何了?」我把书信塞回齐天手里,手有点发抖。

「这…还不知道,我们驻扎在此,离郢都皇宫近,探听消息…」

「这不是借口!为什么不留意端州!」怎么可以如此大意!如若端州也与益州达成协议…我不敢再往后想。

「带我去见窦还恩!快!」我提了裙摆就往外走,秦笑之见状连忙在前面带路,齐天取了佩刀,也跟上来。

我必须去确认端州的状况,而窦还恩一定能给我提供线索。

在离大门还有几步的时候,我忽然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呼吸,搭上花间的手臂,才继续往前走。

大门打开,窦还恩果然还在。

「窦公公。」我行了个简单的蹲礼。

「十三公主。」窦还恩坐在马车里,人还没下车,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听闻公主近日身体抱恙?」窦还恩踩着一个小太监的背,从马车上缓缓下来,站在随从铺好在一旁的绢绸上,怕弄脏自己的鞋子。

「公公,十三前几日偶感风寒,确实卧床数日不能起,还望公公见谅。」我低着头,还是从前那幅低眉顺目的样子。

「既然如此,公主便随咱家回宫里修养些时日吧,陛下也十分挂念公主。」

窦还恩阴阳怪气地说着,我略微抬头瞟见他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都凉了半截,只一个念头疯狂往外蹦:

他们要把我再次送人!

是了是了,肯定是这样!上次见窦还恩,他还嘱咐我,千万守住贞洁。这么说,他们早就跟端州勾结了是不是!

「多谢父皇挂念和公公美意,十三还病着,不好进宫去陪伴父皇,怕过了病气。等过两日,十三养好了,再随公公去拜见父皇。」我垂着眸,说完又朝窦还恩行了个蹲礼,就准备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齐大人,劳烦送送窦公公。」我回头,冲齐天用力眨了眨眼。

齐天很是上道地朝窦还恩走过去,他那绝对的身高和气场压迫,使得窦还恩没敢再开口说要带我走,最后只得又钻进马车。

临走前,窦还恩还阴测测地说:「十三公主好好休养,咱家过两日再来探望。」

花间扶着我进了泽霖校场的大门。等门一关,我马上神情严肃地告诉齐天:「齐大人,就这两日,准备一下,我们去找殿下跟将军,同他们汇合!」

齐天和秦笑之大概是深知自己有重大疏忽,此刻都神情紧张,只一言不发地点点头,单膝跪地,行了一个瀚北的礼,就退下准备离开的事宜。

回了自己的帐子,我带着叶里和花间一起动手收拾起来,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齐天和秦笑之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怎么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居然不去关注端州动向,着实奇怪…

到了傍晚,用过晚膳,我忽然又想到些什么,忙差叶里去请齐天过来。这么多人里我只信任齐天,景和告诉我,这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眼儿实,绝不会害我。

「齐大人!将军他们是从哪条道走的?」行军打仗我还是不太在行,纵使看了些书,可终究只是纸上谈兵,得问问懂行的人才行。

「夫人,按照原本商定的,他们当是穿过聊城和莲城,出了益州以后向西走戈壁,到达凉州、济州交战的拂晓滩。」齐天拿了张东明大陆各州详细的地图出来,用手在上面画出了宣州军的行进路线。

我挑挑眉:他们竟有这么详细的地图?不过也不奇怪,说不好其他各州也有。

齐天脸上浮现出尬色,似乎想要解释,我忽略他的尴尬,用手沿着泽霖校场背后的月城画了一条线:

「我们走月城。从月城旁边过,经过的城池越少越好,然后进入灰雁山,就能靠近凉州南边的防线。我们在此,伺机而动。」我抬头看了齐天一眼,「凉州和济州一定是得了益州的消息,他们此刻不开战,就是在等殿下和将军他们自投罗网。」

见齐天点了点头,我又接着说:「现在不清楚端州军过了横天阙没有,但我敢肯定,端州也和益州有勾结。所以,一旦端州军进了连青平原,殿下和将军腹背受敌不说,我们肯定会折在这里。」

「现在遁走,躲到灰雁山,说不定能成为一支奇兵。」齐天敲了敲桌面,肯定了我想法,「可问题是,我们怎么走才能不惊动益州?」

我皱了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齐天也有些烦躁地搓了搓脸,然后啐了一口:「他妈的…益州怎可如此出尔反尔,不守盟约!」

许是反应过来我还坐在一旁,这个高壮的汉子又拘谨地搓了搓脸。

「益州嘛,仗着自己是所谓的正统,他们坚信自己不会亡,所以向来是怎么有好处怎么来,不要指望他们言而有信。」我笑了笑,「况且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们此行的最终目的?」

就算淳帝愚钝没用,窦还恩和贺今朝也不会坐以待毙。

「我们分成小股走,以旗为单位,今夜就出发。骑兵的目标本来就比较大,他们就算乔装打扮了,也很难完全掩人耳目,况且几千人一同动身…太容易暴露。」我摇摇头,继续阐释我的计划:「每个时辰走一旗,赶在宫里反应过来前,能走多少走多少。」

「好,我去传令。」齐天吸了两口气,站起来就往外走。

「等等!」我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怀疑:「营里的人你可都清楚底细?」

「两千多人,大多是军户出身,也是瀚北人。」齐天定住脚步,回头看我,似乎也跟我想到了一样的问题,「夫人的意思是…」

「嗯,我怀疑,是不是有人,蒙蔽了你们,不然为何没有人关注端州?你们负责传信的人是谁?」

「明白了夫人,末将先遣绝对可信之人出发。」齐天一抱拳,撩开帘子出去了。

齐天走后,我吹了帐内的灯,叫叶里将帘子卷上去,我就靠在门边,看着营里的火光一点一点熄灭,周身一点一点暗下去,而后才回了帐子,就这么和衣而眠。

等到第二天早上,天大亮,齐天告诉我说,我们已经撤了两个局的人,也就是六旗,他偷偷另外安排了人去打探消息,目前为止皇宫那边都还没有动静,端州那边的的消息暂时探听不到,像是被人刻意隐瞒了一般。

「继续撤,最后留些人和我们一起走就好,齐大人你看着安排。」我拢了拢胸口的氅衣,淡淡地朝远处望了一眼,「那个人有头绪了吗?」

「暂时还没有。」

「那就等,我们陆续撤人,到后面窦还恩一定会来!届时就可以缩小怀疑范围,那人就在剩下来的人里面找。」

就这么又过了两日半,营里只剩下一千来号人的时候,窦还恩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