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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往事不堪,来日灿烂

往事不堪,来日灿烂 复来归 66. 薛辞没有说假话,也很守诺,很快就把窦还恩交到我的手上。 站在地牢里,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被困在刑架上的人,突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郢都里。 「皇姐。」薛辞将手上的马鞭递给我,「我在外面等你。」 低头看看手里的鞭子,又看看被困得结结实实的窦还恩,我仍旧觉得恍惚。 「呵,十三公主手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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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堪,来日灿烂

复来归

薛辞没有说假话,也很守诺,很快就把窦还恩交到我的手上。

站在地牢里,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被困在刑架上的人,突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郢都里。

「皇姐。」薛辞将手上的马鞭递给我,「我在外面等你。」

低头看看手里的鞭子,又看看被困得结结实实的窦还恩,我仍旧觉得恍惚。

「呵,十三公主手段高明,咱家今日栽了,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窦还恩的一声冷笑把我拉了回来。

粗粝的鞭子摩擦着我的掌心,不同于它落在我背上的感觉,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触感。

学着窦还恩曾经的样子,我朝他重重甩了一鞭。但灵活的鞭身很难控制好方向,窦还恩的脸上留下了一条带血的鞭痕。

我听着他的抽气声,低头默默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幸好马鞭不长,不然恐怕这鞭得歪到墙上去。

「公公,十三手艺不精,您多担待。」

说着,我走近一些,对准他的胸口又抽了一鞭,这次鞭梢终于落在了我想要的位置。

「公公,您说的瀚北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呀?」我隐约记得他想要的东西,忍不住开口问他,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感觉我似乎忘掉了什么人。

不等窦还恩开口嘲讽,我烦躁地把鞭柄捅进他嘴里,用力向两边拉扯,直到他嘴角渗出血丝来:「公公,是这样吗?十三学得对吗?」

不着急,欠我的,一笔一笔都得还。

「咳咳咳…」窦还恩被自己的一口血呛到,可很快他又笑了起来。

我抬手就给了他两个巴掌,手指上很快沾了他的血,一阵一阵发麻。

可窦还恩还在笑,粗哑的声音像大牢里生锈的铁门,「你也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大家都疯了!」

「是你疯了。」我望着他,被他的笑声刺得头昏脑胀,「还有淳帝,他也疯了,由着你祸乱朝纲。」

「你如今报复我又能怎么样?从前的事能忘了吗?皮肤被鞭子撕裂的感觉能忘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窦还恩满嘴是血,笑一会就会被呛到咳嗽,可待他止住咳嗽就又会不依不饶地一边嘲讽我,一边笑:「我做了这么多,薛淳可有将罪于我过?他没疯,他愧疚啊!哈哈哈哈哈…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他神态癫狂,嘴里胡言乱语着,「你以为薛辞是什么好东西?他比谁都龌龊!我在地下等着看你们的下场,哈哈哈哈哈哈…」

我拾起一旁烧红的烙铁,狠狠压在他的嘴上,把那两瓣发出怪笑的嘴唇焊到一起,企图切断那阵笑声。可声音依旧从他的鼻腔顽强地淌出来…

我听得头疼欲裂,甩开烙铁,转身就往外奔去。

外面清冽的空气冲醒了我,狂跳的脑仁终于不再试图冲破我的脑袋,于是想起来我遗漏了什么,一把抓住跟上来的薛辞,「花间呢!她去哪儿了?」

「谁?」薛辞拍了拍我的手背,「皇姐是不是累了?」

我怔怔地摇摇头,「不是,我记得…」

「地牢里血腥气太重,皇姐不习惯,想惩治恶人,我们下次再来。」薛辞没给我反驳的机会,温柔地横抱起我就走。

「回禀公主,有太医院的人吊着,嘴上的伤虽在溃烂,但那人性命无忧…」

听着眼前宫女的话,我满意地点点头。

自从那日离开地牢回来,薛辞就不让我再去见窦还恩了,我只能吩咐他们吊着窦还恩的命,但要把常用的刑罚在他身上都试一遍,然后听人回禀。

挥退她,我感到有点困。

说来也怪,最近这精神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每天都只想缩在房里睡觉,过得浑浑噩噩的。

强打起精神,我准备在月霞宫里转转,散散心,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门口有小宫女在小声议论:

「诶,前两日来宫里献宝的那位大人生得好生俊俏!」

「你瞧见了?」

「当然!我那日去取新衣的路上,在御花园里瞧见的!皇上也是真宠咱宫里这位主子,隔三差五地做新衣新首饰,听说赶瞎了两位绣娘呢!」

「诶,你先说说,那位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就是,快说说。」

我站在门后听得心头直跳,不知不觉就倚到了门上,发出的声响惊了不远处的宫女们,门外很快就没有声响了。

见状,我干脆把门打开,叫她们都退远一点。其他人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地快步走开,只其中一个脸上有一大块擦伤的宫女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好几眼,才慢慢退下去。

罢了,都是临时为了伺候我从各宫调来的,有些懒散久了,不懂规矩也是正常。我没太放在心上,又回到房内小憩。

谁知身体仿佛累极,就这么睡熟了,等睁眼就瞧见薛辞坐在我的床头看我,手指正轻轻拂过我的脖子。

「皇姐醒的正好,该用晚膳了。」薛辞自然地收回手,又弯起唇角。他每每见我,都笑得人畜无害。

我支起身子,薛辞正捡起一只鞋替我穿上。门口一小太监低声说了句:「皇上,晚膳已经布好。」

随后那小太监仿佛意识到什么,满脸惶恐地伏跪在地,不敢出声。

薛辞扭头看看我,见我面色如常,便挥挥手,示意那小太监退下。

「皇姐,你尝尝这个,你从前喜欢的,最是爽口开胃。」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块小小的青瓜,蓦地反应过来,那个小太监称薛辞「皇上」,可宫人们每日只称我「公主」或者「殿下」。这辈分不对!

淳帝已经退位了吗?

我强压下心里的疑惑,吃了薛辞给我夹的菜。

「小辞,皇姐住在这月霞宫,恐怕不妥。」我试探着开口询问。

月霞宫是历代宠妃居住的地方,照道理我是不该住的。

「皇姐,我想把最好的都给皇姐。」薛辞声音轻快,笑容腼腆,看起来很像小时候那个捧着一把野花塞进我怀里的小孩。

他这样说,道叫我无从反驳了。

「嗯,小辞向来心里是有姐姐的。」我也微笑着,夹了一块肉到他碗里,「快吃吧,多吃点。」

薛辞的筷子戳住碗里的肉,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皇姐,别想那么多,安安心心住下就好。我们姐弟两人要一直在一起。」

短暂的沉默后,见我不答,薛辞掀起眼皮扫了我的贴身宫女一眼,「若是有人说了什么,惹皇姐不高兴了,皇姐只管告诉我。」

随后,那宫女就人架着胳膊被拖了下去。

「皇上!皇上!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啊!」

可她何错之有呢?

「娘娘!」那宫女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便没了声响。

不消一会,方才处置人的人就也被薛辞处置了,原因只是:「拖个人下去也拖不好,险些吓坏了皇姐。」

我喉头滚动,看着桌子上的菜,再也没了胃口。

「好,一直在一起。」

我轻声答道。

薛辞听后,终于露出快慰的微笑。

晚饭后,薛辞一直缠着我讲话。一会要看月亮,一会要听小曲儿,我被他缠得有些烦了,心里觉得他聒噪,莫名想起某个寡言的人,要是他陪在我身边,应该会更好。

可我记不起这人的脸了…

我最近记性真的好差!

心里生着闷气,手里的梨花酿也不香了。薛辞很敏锐地注意到我的情绪,低声询问我怎么了。

「没有,只是很累。」我避开他的眼睛,强忍住没有把杯子掷到他脸上。

很奇怪,薛辞待我不差,衣食住行上从不短缺我什么,很多事都亲力亲为。再加上从小相处的情谊,我没理由讨厌他。

可我就是很烦他!我不喜欢他靠近,更不喜欢他的触碰。

「皇姐可要尝尝我碗中的佳酿?」薛辞把他手里的酒递到我唇边,「比皇姐的梨花酿好喝。」

我下意识扭头避开后,才后知后觉这举动的不妥,「不…不必了。」

薛辞笑笑不语,把手又收了回去。

方才还在絮絮叨叨的人安静下来,我吃不准他的心思,只得想办法与找话说:「小辞这酒碗倒是别致。」

形状奇怪,并不是一个正圆,而且碗中深浅略有不同。酒碗是淡淡的黄色,捏在薛辞手里,更衬得他手指莹白如玉。

「这酒碗?」薛辞好似很意外地看了眼手里的东西,「这是贺老丞相的头骨啊!」

「皇姐若是喜欢,我叫人把贺今朝的头骨也取了给你做酒碗。」

看着我猛地扶桌而起,薛辞还很好心地问我:「皇姐怎么了?」

随后他便又自问自答:「皇姐累了。」

他靠近,点了点我的鼻尖,甜腻芬芳的味道散开,「那就早些休息吧。」

「我自己可以走。」避不开薛辞的手,我只觉得一阵眩晕。

「皇姐,你身子弱,还是我来抱你吧。」薛辞一靠近,我就又能闻到一股香味,想吐…

这不是我会偏好的味道,每次闻都熏得我脑仁突突跳。但我的身体却不怎么受控制…

「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意识模糊,我很难再掩盖对薛辞的不耐烦,直接下了逐客令。也不等他离开,我侧过身子就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深夜我猛然惊醒,发现床头立着个人。

起初我并没有太在意,因为薛辞经常会在我睡着时出现在我床边,有时站着,有时坐着,有时又搂着我一起躺着。

可那人却在我准备继续入睡时开口叫我:「阿妍,醒醒。」

阿妍是谁…我分明是薛辞的皇姐啊?

「阿妍,是我。」那人似乎没打算放过我,又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逼迫我睁眼看他。

我接着月色打量眼前的人,却发现什么也看不清!

「你是谁?」眼前雾蒙蒙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我慌了,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依旧看不清。我的眼睛怎么了?

慌乱之下我扭头看向别处,桌子,椅子,梳妆台,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眼前这人,是一片模糊!

「你是谁?」我觉得他很熟悉,「我看不清你!」

这人带给我的安全感是在宫里住了这么久都没有的,情急之下我的声音也带了些哭腔。

他拍拍我的背,拿出一个红色的瓶子递给我,「能看见这个瓶子吗?」

他似乎在确认些什么,见我点头,释然地呼出一口气,「里面的药丸吃三颗,你就能看清我了。」

或许是我这些天浑浑噩噩,已经失去基本的判断力,又或许我太想知道他是谁了,那三颗药丸我吞得毫不犹豫。

腹部忽然一阵绞痛,我哇得吐出一口黑血——头终于不沉了!我欣喜得抬头看向那人,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

「阿和!你来找我了!」说着,我扑向他,脚下一软,就是一个趔趄。

「我在这,来接你了。」他紧紧搂着我,身上的暖融融的,引得我不自觉地把头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我是怎么了,这些天感觉脑袋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

此刻我如梦初醒般,想起薛辞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恶心得想要把自己身上搓掉一层皮!

景和牵起我的手往外走,我这才发现那个伤了脸的宫女是花间,而那个傍晚失口叫错薛辞的小太监是叶里!

「[碎梦]是蛊,并不是毒。」景和朝他们俩使了个眼色,一边抱起我,一边解释着。

「薛辞藏得太深了,我们所有人都着了他的道。」景和抱着我,在屋顶上飞奔,「你赴约那日我便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幸好花间回来说了你的异常,我们才能猜到你中了蛊。」

景和的步子迈得稳,可要抱着我,还要说话,终究是太耗费力气。

花间适时地接过话头:「瀚北的西边,在靠近与端州交界的玉容关处,有一个部落的女性十分擅蛊。」

「薛辞与端州勾结,不难得到这种东西。」叶里也见缝插针地补充着。

「幸好萧陟身上有他们一族的圣药,不然想要叫你恢复神智恐怕还要费一些心思。」景和抽空低头看看我,后怕似的又抱紧了些。

眼看着宫门近了,我一扭头,发现我们身后的宫殿一间一间,全都亮了起来!

「皇姐这是要去哪里?」

景和停下了脚步,轻轻落地后,把我放下来,护在身后。

薛辞从一盏宫灯的阴影后,提着灯笼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是在这狭窄宫道里埋伏已久的士兵。

「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吗?皇姐这般不告而别,叫人好生心寒啊…」薛辞望着我,满脸惋惜。

「谁是你皇姐!」我心里隐隐明白薛辞对我的企图,虽不知晓缘由,可对他再也没有好脸色,「收起你的龌龊心思!」

「我对你,能有什么龌龊心思呢?」薛辞咧开嘴,像一只野兽一样。虽然在笑,但是我感觉他可能随时会冲上来撕我一块血肉。

「你不知道,这十年来,我都是靠想着你对我的好,才有力气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薛辞扔掉手里的灯笼,捂着心口顿了顿,「我爱你啊,这龌龊吗?」

烛火很快吞噬了灯笼,火光自下而上照亮了薛辞的脸,我胃里忽然一阵翻涌,歪头就干呕了起来。

「我的爱就这么叫你恶心?」

薛辞的直白叫我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薛辞发出一阵怪笑的同时,景和拔剑直指薛辞。

「别!」我两只手一起慌张地握住景和垂在身侧的一只拳头,「别,我们人太少了!」

我们三个人,再加上我这么一个累赘,起了正面冲突怕是不妙。

景和鲜少情绪外露,指骨被他握得泛白,「恶心。」他替我回答了薛辞。

「放箭!放箭!放箭!」

薛辞愣了一下,忽然像是受到刺激一样,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尚带着两分稚气的脸庞也变得扭曲。

箭雨纷纷落下,景和一手护着我,一手劈开羽箭,「护好夫人!」

景和大喝一声,将我往花间怀里一推,迎上冲来的箭雨,想要去捉不断后退的薛辞。

可薛辞似乎早有准备,这支身佩盔甲的士兵随着他后退的路线,依次举起盾牌,替他阻挡着景和的攻击。

我尽可能地缩小身体,蹲在墙角处,希望可以替他们减少麻烦。

双手环抱住自己,我现在才理清楚,原来一直一来的幕后推手都是薛辞——想要得到我的不是钱坤,是薛辞;想要端州秘密的也是薛辞;给我种蛊的还是薛辞!他藏得太深了…

一切的一切,他都在借别人的手去完成。

好你个狼子野心的薛辞!

「花间!」叶里突然大喊一声,急急朝我奔来。

还不等我反应,花间已经扑到我身上,用身体盖住我。她的右臂上赫然插着两支箭。

「住手!住手!」我慌了,想要推开她冲出去,「快住手!」

眼见没有用,我伸手想抱住她,「别干傻事!你别干傻事!花间你松开我!」

可花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这样死死压住我。

听着利刃刺透身体的声音,我流着泪摇头,「你别死,你别死…」

我懵了,恐惧夺走我所有的反应,嘴里只会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此时宫门终于传来闷哼,不消多时,便从外面破开来。

为首的是冷百里,他带人冲进来,一边护住我们三人,一边指挥士兵冲散薛辞的人。

「薛辞跑了。」景和折回来,沉着声通知冷百里。

冷百里颔首,「瀚北主力也已经到了连青平原,随后就到。」

郢都的城门终究是要破了。

「阿和,你救救她,你救救她!」我茫然无措地抱着被扎成刺猬的人,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看着怀里的花间一张嘴就是一口血,我竟伸手去捂她的嘴,似乎这样就能留住她。

「夫人…」花间的声音好小,我只能俯身下去,把耳朵贴近她,「把我…跟,跟齐…」

「好,好,我答应你,都答应你!」我疯狂点头,也顾不上她到底说了什么,「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握着她的手,求她别死。

郢都皇宫内还有部分禁军,他们认出了冷百里,很快带头归降,其余则四散逃开。

冷百里盔甲上沾着的血,早就被风吹干了,应当是一路拼杀进来的。我呆呆地坐在墙角,看他们分头去追捕薛辞。

「夫人,我想带妹妹回瀚北。」叶里半跪在我旁边,垂着头。

我吸吸鼻子,仍旧不愿意撒手,「对不起…」

叶里从怀中掏出我交给他的装着齐天骨灰的小瓷瓶,塞进花间的怀中,「我妹妹很懂事,从小到大就只任性了这么一回,我这个做兄长的没道理不成全她。」

怀里的人已经没了脉搏,我小心翼翼地把她背后的箭一支一支拔出来。可每抽出一支,都有血涌出来,「她还在流血,她没死!」

「阿妍…松手,乖。」景和握住我的手,「别拂了她的意啊…」

听到这话,我终于不闹了。

看着叶里把他的妹妹用衣带捆在背上,朝我跟景和行了一礼便离开了。我心里清楚,花间不能死,也活不了,只能以这种方式,成全她自己。

「你说,他们能走回瀚北吗?」

马上两军交战,光是郢都城门,他们恐怕都难出去。

「会的。」景和没有嫌弃我满身血污,拽起我,「他们一定能回到瀚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