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往事不堪,来日灿烂
往事不堪,来日灿烂 复来归 66. 薛辞没有说假话,也很守诺,很快就把窦还恩交到我的手上。 站在地牢里,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被困在刑架上的人,突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郢都里。 「皇姐。」薛辞将手上的马鞭递给我,「我在外面等你。」 低头看看手里的鞭子,又看看被困得结结实实的窦还恩,我仍旧觉得恍惚。 「呵,十三公主手段高
第 2 / 2 部分
没能捉到薛辞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他就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豺,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冲出来给人致命一击。
冷百里和秦笑之带着人在宫里搜寻了许久也不见薛辞踪影,最终只得放弃。
「应该是跑了。」景和带着我,站在明华堂内,神情看不出焦急。
「奔狼册不在这里,应该是被他带出宫了。」
我此时才反应过来,那日听说的献宝的大人,说的大概就是景和了。
「你找到瀚北的秘密了?还把它给了薛辞!」
「奔狼册本身倒算不上是秘密本身,只能说是这个秘密的容器。」景和看着我,无比耐心。
正当他准备继续解释,外面的士兵突然拎着个人扔进来。
景和下意识地又把我护在身后。看清地上的人是谁,景和才稍微松了口气。
「还恩呢?」淳帝爬起来,见是我,原本浑浊的眸子迸射出欣喜的亮光。
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不问苍生,不问江山,唯独问了窦还恩。
「你把朕的还恩怎么了?」淳帝见我不答,冲上来想要抓我,却被侍卫拦在我身前。他伸着手,红着眼,不死心地向着我挣扎往前。
「死了。」我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最终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冷冰冰的字。
那人关在牢里受了这么多折磨,没死也差不多只剩得一口气了。我在心里想了想他那张被我烙起来的嘴,觉得活着真不如死了。
刚刚还在挣扎的人,似乎是被这两个轻飘飘的音符瞬间压垮了,他垂下手臂,站着不动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行眼泪顺着他的下巴滴在明华堂的青瓷地砖上。
「阿衡…」淳帝呆呆地,呢喃出一个名字。
蓦地,他又像是发了疯一样朝我扑过来,侍卫一时不查,叫他冲过来一些,可又旋即被按倒在地。
他也不动,红着眼抬头看我:「十三…让我见见他,让我见见阿衡…」
见我面无表情,他又低低唤了我一声:「十三…求你了…」
我歪了歪头,目光扫过明华堂上首的那把龙椅,又瞥了眼地上趴着的人,忽然就觉得很好笑。最后我还是抬了抬手,放他出去了。
淳帝被侍卫押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好几次都差点被他自己不稳的步子绊倒,他却好像并不在意——淳帝最后一丝帝王的威仪也消失殆尽了。
「走吧。」淳帝与窦还恩之间的纠葛,若有心想知道,我现下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但我不想知道。
扭头出了明华堂,抬眼望向头顶那方天空,一时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没有出去多远,淳帝颤颤巍巍的身影依旧可见。却突然见一满头白发的女子冲出来,挣脱开士兵的桎梏,猛撞向淳帝。
「薛淳!你这自私自利的小人!阿衡哥哥本来仕途大好的,是你害了他!」那女子一边喊着,一边撕咬着淳帝的手,「你把淮叶哥哥还给我!」
士兵强行将两人分开,那女子挣扎无果,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二小姐?」冷百里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林二小姐竟还活着…」
我望向他,想来这林二小姐是他的旧识了。
「她曾是窦还恩…不,应该说是窦衡的未婚妻。」冷百里望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林二小姐,神色怔怔,「传说是早就投井死了的…想当年也是名满都城的大家闺秀啊…」
我挑挑眉:这宫里到底藏了多少污糟事啊…
「我想,我大概知道窦还恩为什么这么厌恶我们了。」厌恶我们这些淳帝的孩子。
其实很难想象,「淮叶」这样舒朗的表字,曾经会用在窦还恩这样阴鸷的人身上。
这样的热闹,我不爱看。
「啪!」天空中绽放了一朵红色烟火。
「冷将军,该走了。」景和出声提醒,顺便低头揽住我解释道:「萧蒙他们到了,应当是正在攻城。」
没走出去两步,景和又轻声嘱咐我:「一会跟紧我,不要离开我半步。」
我主动握紧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点头,「好。」
「原本想着等折磨死了窦还恩,就把他的尸骨摆成跪姿,长跪在莹雪姐姐的衣冠冢前赎罪的。」坐在马背上往外赶,我心里紧张,只能自顾自地同景和说话。
「但想想又觉得不妥。莹雪姐姐怕是不想见到他的。」
景和安静地听我讲话,时不时「嗯」一声当做回应。
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墙,我一眼就看到了薛辞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他在那儿!」
景和无视身边冲过来厮杀的士兵,抱着我轻点马背,踩着戳来的刀枪剑戟,一路带着杀意登上城头。
我不明白他对窦还恩都没有如此浓烈的杀意,为何对薛辞这般容不得?
薛辞刚砍杀一个攀上城墙的瀚北士兵,扭头就对上了景和的长剑。可他并不在意,只直勾勾地盯着我,「十三,你来了!」
我痛恨这句「十三」。
景和提剑便朝着他的咽喉划去,薛辞并不举刀格挡,反倒是挥刀朝我砍来。景和无奈只能反手护我。
「你松开我,我只会拖累你。」
景和摇头,不肯撒手,「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紧接着,薛辞明白了我这个破绽的存在,开始主动对着我猛攻。
「你们赢不了,惠帝的信物已经到了我手上,萧陟登不了基!」眼见无法破开景和的防守,薛辞转而试图从心理上破开景和的防线。
谁知道景和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只低头对我说:「谁对你没有敌意,我便帮谁。」
「至于最后谁会坐上那个位置,与我何干?」景和抬头看向薛辞,挥手挡下一招。
薛辞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他的刀刃离我的手臂只几寸远。
「奔狼册只是惠帝私印罢了,可惠帝诏书,我早就拿出来了。」景和稍微用力,震开薛辞的刀,「萧陟是薛淳兄长,诏书里写得清清楚楚。」
「到底谁才是名正言顺,你心里明白。」
「那又如何!知道我身份的人都死了!」薛辞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死死盯住我。
我大惊,原来这就是瀚北的秘密!萧陟是薛家的血脉。这宫中的关系,当真是一团乱麻!
「可名正言顺,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不理解。
薛辞听见我的话,也愣住了。
「不重要。」景和轻笑出声,「这天下究竟是姓薛还是姓萧,姓窦抑或是姓贺,都无所谓。谁能赢了所有竞争者,谁就能坐拥天下。」
薛辞目眦欲裂,大喊着:「歪理邪说!」
「可怜你为了这么个不值钱的秘密,大费周折,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景和面上嘲讽的神色更甚,「呵,不知是蠢笨,还是太年轻。」
薛辞的头发被景和一剑挑松,散得满面都是。他拨开头发,茫然地环顾四周,才发觉端州军已经颓势尽显,而益州精锐又远在瀚北,根本来不及支援。
「嗤!」薛辞笑了一下,接着猛地冲景和砍来,也不管景和是否刺中他的身体,他只拼了命地靠近,然后一把将我从景和怀里扯出来。
景和一下捞了个空。
强大的冲击力撞得我胸口一闷,手上脱力,再也拉不住景和的衣袖,顺着薛辞的方向倒了过去——薛辞这是要拉我一起死!
「罢了,那个位置,不要也行。」薛辞声音里带了点笑意,「皇姐你待我那样好,黄泉路上又黑又冷,给我做个伴吧!」
我被他扑出城墙,整个人腾在空中,我失去了所有反应,只能怔怔地望着上方。
「阿妍!」
景和也朝我飞扑过来。
刹那间,他翻飞的白色外袍与记忆中的那人重叠起来,我伸出手想要拉住他递过来的手,「君上!」
尾声:
时间静止,所有人都不动了,只有景和与我还在继续下坠。
终于,景和拉住了我!将我从薛辞身下抽了出来,力道之大,生生将薛辞带得翻转过来,仰面朝上。
千万年前神魔大战时没能拉住的手,如今终于碰到了一起。
随着我们的触碰,时间又流动起来——薛辞重重砸在地上,身下的泥地里逐渐洇出一片深红。
不知是谁大喝一声:「薛辞死了!」
寂静以薛辞为心,浪潮般扩散出去,直至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景和抱着我,轻点足尖,立足不远处一棵树尖之上,没人看得见我们,这片大陆将重新回到没有我们的秩序——当我认出景和,他便可使用神力了,我们也将跳脱尘世之外。
现在的我也目力极佳,我看见贺今朝奔向薛辞的尸身,我看见萧蒙擦拭溅到脸上的鲜血,我看见老张给小张拔出插入肩膀的羽箭,我甚至能看到萧陟唇角得意的微笑。
景和拥我入怀,周身迸发出金光,直通琼霄,「曦妍。」
这声呼唤带着哽咽,我被他揉在怀里,只觉得脖颈处一片濡湿,此刻世间万般于我而言都不再重要。
「嗯,是我。」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我回来了,阿和。」
此后万万年,岁月无涯,都不会再离开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