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烽火稻香,故人入梦
烽火稻香,故人入梦 复来归 28. 推搡间,我和花间都发髻歪斜,不过遮挡眉眼的乱发也为我们偷偷打量营地的目光做了掩护。 营地的内部构造很简单明了,粮仓在很显眼的地方。 那个领头的看起来品级不高,他领着我们在大门处不远的地方拐了个弯,把我们赶进了边角处一个离粮仓十分近的帐子。 能进这个帐子,真是如有天助!我原本被另外两个
第 2 / 2 部分
「嗯…」千万不能睡着!我本来就拖后腿,一生病,更是拖累他们照顾我,「我不睡…」
「好。」景和奖励似的,揉了揉我的头发。
马蹄声错杂,哒哒地敲在我耳朵里,勾引我沉沉睡去,可身前人时不时拍拍我的背,又叫我不敢安心去睡。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终于在一个阳光甚好的正午进了烟城。
跟随胯下马儿的步子,我顺从地左摇右晃着。
「要不要去之前的客栈休整片刻?」景和压近一点,轻轻问我。
「不,直接走,回去,回灰雁山。」
烟城虽处边陲,消息好像还没传过来,可我一日不抵灰雁山,便一刻也不能安心。不能因为我,坏了大事。
「我没事,我们再撑一撑,回去就能安心了。」
我们一行五人,其实都已经到了极点,可景和他们还是强打精神,一扯缰绳,直接就朝城外去。
出了城没几步,城门就在身后轰然关闭。我们对望一眼:幸好。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灰雁山,出了烟城,我便再也撑不住了,在马背上睡了一阵。
等到了宣州军营,更是直接一病不起。
起先我还能勉强撑着喝几口药,后来就直接没有意识了,整个人都沉浸在之前的那个梦里:我又梦到那个白衣仙人了。
我确信他是仙人,那样出尘的气质,凡人怎会拥有呢?可我就是看不清他的脸。
等我反应过来,梦里的仙人已经被「我」压在身下了。不不,这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阿妍…阿妍…」
那是几乎两声微不可闻的呼唤。这声音…
我满身是汗地醒来,惊动了身边趴着小憩的人。
「醒了?!」他满眼欣喜,就要起身去拿汤药,却被我一把扯住了袖子。
眼前这人眼下一片青紫,双颊略微消瘦,可没有胡茬,衣衫也十分整洁。我盯着他看了许久,升腾起一阵诡异的熟悉感。
这真的是梦吗?
那些天雷鞭笞与烈火灼烧带来的疼痛,有如实质,捶打着我的身体,疼得我像是死了一回。收回蜷缩着的手指,紧紧抱住了自己。好疼…
伴随疼痛而来的,还有我对景和莫名的欲望。
这些变化仿佛在暗示我,这些场景不像是梦,而是别的什么,比如:尘封许久的记忆。
「你睡了五日,可是哪里有不适?」景和见我默默收手,又挪回步子向我靠近。
「别过来!」我猛地向后一仰。
景和在我的呵斥声中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生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我内心对他的渴望。那些交颈而卧的画面时不时地闪过我的脑海:我到底都梦见了什么?我这不知羞耻的东西!
「头痛吗?」
太阳穴被轻轻按揉着,我浑身一个激灵,可终究是没有挣开。
我抬眼望着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晓得要怎么反应。
「想说什么?」他十分贴心地主动问我。
「………」狠狠闭了闭眼,「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想说我刚刚做了奇怪的梦,这梦真实得不像是假的。可谁会相信呢?这太荒谬了!而且梦里那些事,光是想想,就叫我面红耳赤…
「我们可能需要回益州去。」端来汤药,他坐在床沿上,一口一口地喂我,「先喝药,一会再吃点东西,后面的部署我慢慢说与你听。」
我十分乖巧地把药都喝了,突然想起自己昏迷五日不醒,这汤药和吃食,都是怎么喂进去的?
「咳…反正…总不能看着你饿死吧。」听完我的问题,景和难得有了些别扭的神色,没有正面回答我,听得我一头雾水。
「不过你放心,洗漱一类,都是花间来帮忙的。」他拈来一块糖,塞到我嘴里,也不知道这荒山野岭的,哪来这么大块的糖。
「哦,知道了。」嘴里含着糖,我说话都有些含混不清。
见我满额大汗,景和叫来花间替我更衣。
待一切妥当,他才端着碗粥进来,一边喂我吃一边跟我说话:
「我们出发去烧粮草的那日,萧蒙就传信远在瀚北坐镇的老狼王,叫他趁端州军大举犯入益州境内的连青平原时,派人走玉容关,偷袭端州大本营。」
萧蒙的父亲萧陟,是瀚北的王。他当年带领瀚北铁骑参与东明大陆的十六州混战,并从中占有一席之地时,因其攻城略地的势头之凶猛,管理军队的手段之铁血,被人叫做狼王,他最初创立的那支骑兵被人称作狼军。
这些我是知道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心里惊叹的不是萧陟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配合,而是萧蒙的反应。他将是瀚北未来,不逊色于其父的新王。
不,或许他会成为这片大陆的新主。
「大概是我们从稻城出来以后的事情。那个时候端州就已经被偷袭了。虽然留守瀚北的人不多,可都是亲兵精锐,收割端州那批人马非常快。」
「哦…那,现在的凉州呢?」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强兵悍马的重要性,这是逐鹿天下的首要条件。
「凉州从拂晓滩撤了兵。石宜本认为此事是我们宣州所为,可周不语见石宜撤军,竟然追过去,同他们打了起来。」景和说着,笑着摇了摇头,「现下石宜只认为是周不语和益州勾结,放出宣州军要过拂晓滩的假消息,并且是益州借互市的由头,潜入稻城烧了粮草。」
我埋头吃着碗里的粥,不免也觉得有些好笑:这石宜恐怕要气死了——原以为益州是盟友,才没有关闭互市,谁成想叫我们钻了空子。
不过,益州可是真的冤枉啊!他们是真的要做凉州的「盟友」。
「现在,萧蒙领着大多数人去灰雁山脚下了,准备伺机而动,坐收渔利。」景和看着我,替我擦了擦嘴角。
我躲开一些,梦里那种奇怪的躁动又来了。
「可万一周不语和石宜打得难舍难分呢?又或者他们反应过来,转头来打我们怎么办?」
景和很好脾气地解释:「不会的,怎么可能让他们缠斗这么久呢?还记得从瀚北出发的那支队伍吗?」
「你是说他们会…」我登时睁大了眼睛,我怎么没想到!
「嗯,他们会尽快结束在端州的战斗,一路南下,千里奔袭,从济州的背后,也就是新月谷偷袭,把水搅浑。齐天到时候应该会被派去做先锋军。」
萧蒙这步棋走得委实有几分妙啊…
像在听故事一样,我边听边吃,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很奇怪,我这次生病,除了做梦,醒来以后就没有太多的不适了。脑袋也不混沉,整个人清明得很。
「那我们回益州做什么?钱坤不是也在益州吗?」
「对啊,钱坤在益州,所以我们才要去啊…」景和刮了刮我的鼻子,这样亲昵的举动弄得我一愣。
「所以,我们此行是不是很凶险?」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留给我们的有多少人?」
「不足一万。」
「这么少?!那…」那就意味着不可能强攻入益州了。
齐天在我睡醒前就已经走了,趁拂晓滩战乱,带领小队偷偷穿过戈壁沙漠,接应远赴新月谷的瀚北军队。
我跟景和则是领着不足一万的人马犯了难。
「周不语、石宜,正咬得难舍难分,益州现在边陲加防,生怕沾了火星似的。」
我撑着脑袋,手指在羊皮卷上,沿着益州边境线一遍又一遍地描——已经六天了,石宜被周不语打了个措手不及,现下是节节败退。可周不语也被石宜的拼死顽抗弄得损伤惨重。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萧蒙就该下去收网了。
可我们现在是一动也不能动:派出去的探子不是死了,就是回来摇头。总而言之,益州现在被守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就算济州、凉州不打,益州恐怕也是要戒严的。」景和按住我一直晃来晃去的手指,捉起来瞧了瞧被磨得要发亮的指腹,揉了两下之后,把手还给我。
「钱坤在益州,他的端州这次基本上都被瀚北那边下来的人打穿了,现在他可不就是只能抱着益州这棵救命稻草拼命摇么?」
景和嘴角动了动,勾出个嘲讽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掐着自己的太阳穴。这铁桶一般的益州也叫他很头疼。
「既然这样,那钱坤肯定是想要死死拿捏住淳帝。」我搓着景和刚刚揉过的手指,微微垂眸。
「我打赌窦还恩第一个不会答应。」景和抬起头,用力呼出一口气,「所以益州内部肯定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利益争斗的激烈程度,可不比拂晓滩的热战差到哪里去啊…」
「所以我们理论上从内部瓦解他们是最快的,可难就难在我们没有可用之人呀!」我最后用力搓了两下手指,之前被景和触碰过的那阵酥麻感才终于褪下去。
「等等!有一个人…」忽然拍了一下桌沿,我有点克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还有一个人,我赌他也不会答应!」
对上景和稍带探寻的目光,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缓缓吐出三个字:「冷百里。」
「冷百里,前禁军总督,现在被窦还恩贬去做了个守城参将。他是个绝对忠于大业,忠于薛氏的人。不,冷家,世代都是忠良!」我缓缓收紧手指,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捏疼,「派人去寻冷百里,找到他!此人应该在边城。」
说完,我感觉到有些脱力,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叫人给冷百里带话:『将军,请挽大厦之将倾』。」
景和轻轻颔首,疾步向外走去。
「等一下,」我思索一番,从怀里掏出一只极小的镶金玉牌,上面刻着「十三」二字,玉牌两边各穿一孔,系了红线,「把这个带上,交给冷百里。」
玉牌是淳帝儿女都有的东西,上面刻的是我们的行序。作为身份的标识,我原本是戴在腰上的,可我嫌戴着它宛如牲口,所以在跟着景和去了泽霖校场的那天夜里,我就把它摘了。
不过,幸好没有随手扔掉。
冷百里这样的人,虽忠,可在某些事情上也迂腐木讷:这样的薛氏,其实不值得他再卖命了。他若是要反,或者带兵勤王,大可直接去做。不过也正是他这样的愚忠,才让我们有机可乘。
我姓薛,虽然我不愿承认,可我确确实实是薛家人。我求他,其实应该正中他下怀,给了他一个施展抱负、安顿良心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