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妃子的贰心
妃子的贰心 破红尘:女主她单枪匹马闯天下 我是将门之女,风光塞外数十年。 只因皇帝忌惮我父兄,我被逼入宫,十年无子无宠。 因为在宫墙之外,我的意中人还在等我回到他身边…… 1 我叫谢溶溶,是安西谢家唯一的女孩。我上头六个哥哥都从了军,外人都说,谢氏一门忠勇,威名赫赫,是安西风头最劲的家族。 ——按我爹的话说,最好别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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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的贰心
破红尘:女主她单枪匹马闯天下
我是将门之女,风光塞外数十年。
只因皇帝忌惮我父兄,我被逼入宫,十年无子无宠。
因为在宫墙之外,我的意中人还在等我回到他身边……
1
我叫谢溶溶,是安西谢家唯一的女孩。我上头六个哥哥都从了军,外人都说,谢氏一门忠勇,威名赫赫,是安西风头最劲的家族。
——按我爹的话说,最好别让他知道这是哪个鳖孙说出的话。
「混账东西成日扯淡!朝堂上那帮子人本来就看我们姓谢的不顺眼,这种话说出来,是恨不能把我们老谢家全送去见阎王爷?!」
我爹说这话时,正在校场练兵,热气蒸得嘴巴边起了一串燎泡。
泰和四年的盛夏,我十二岁。我娘没得早,我基本上是家里一帮大男人手忙脚乱里带大的。
后来我爹老和我说,未出襁褓时,他就抱着我打过先锋,这才是谢家风范。
将军一手执枪,一手抱娃,听起来很像军中佳话。
而事实是,那日冲锋时,我那没良心的爹把我往大哥怀里一揣,自个儿在戎狄军中杀了个三进三出,出尽了风头。
至于大哥,一心想夺的先锋功没了,还得绕路骑回大营,差点被人当成逃兵。
待到家里年纪和我最相近的六哥都从了军,我索性就搬到了谢家军中,与父兄们一同生活。校场繁忙,平日里我就住在军医帐中,帮着整理一下草药和常用伤药方子,其中就有一帖专治我爹血热的药。
我爹这个人气性大,上阵打仗他最勇,一练兵就容易瞎激动。今日和我爹一同在校场的是六哥,平日里和我爹打嘴仗总打得有来有回。
也不知道今日是被晒蔫了,还是听厌了,这会儿只埋头练枪法,一杆白杨枪在空中快得残影都看不清。
我没有戏可看,只觉十分无聊,吩咐了近卫去熬解暑汤。等士卒们稍作休息时,我亲自端了一碗汤上前:「爹,今日有外客在呢。」
「齐王来了又如何,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爹不屑地哼了一声,眼看就要说出更多忤逆犯上的话,我直接把碗怼到他嘴边:「求您莫给大哥添乱了。」
我爹还想挣扎,被我一手按住肩膀,我拿着药碗作势要灌。
他奋力挣扎:「你这小妮,快松手!怎么和你老子说话的?」
我笑吟吟地望着他,手上将力加到五分:「那您喝还是不喝……」
「喝,我喝还不行吗!」
我爹开始龇牙咧嘴,恹恹地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自我九岁后,我爹掰手腕就没再赢过我,也不知道他还在负隅顽抗些什么。
我和我爹正眉刀眼剑时,中军帐中有人出来。大哥走在前面,后面的人坐着轮椅,被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孩推着。
我难得在军中见到这个年纪的男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年头安西日子不好过,很多年岁不到的孩子来投军,只为了吃口饱饭,可这男孩年纪还是太小了些。
况且若真是投军的,那男孩的身形也太单薄了些。
只听那坐轮椅的青衣人道:「本王也不欲让谢小将军为难。成华这孩子能不能进谢家军,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我爹和我大哥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不发一言。青衣人看了那男孩一眼,他就径直走向校场边放着的武器架,取了把一石弓,走到靶场上。
烈日炎炎,照得男孩脸色煞白,我不禁有些揪心。
「这齐王的养子,看着真是和齐王一样的病恹恹,」六哥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侧,摇摇头,「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这么看重齐王。」
六皇子身有顽疾,不能自如行走。更因生母是异族又早逝,比起其他兄弟,早早便被发配到了安西做齐王。
我用衣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病恹恹?你十二岁时可开得了一石弓?」
六哥望着那男孩稳稳三箭正中靶心,脸色有点发绿。
谢家军选拔标准极严,唯心性纯善,意志坚定,身强力壮者,方可入营。入营标准,便是能开一石弓,酷暑中奔袭十里不停。
安西的夏日如娃娃的脸,方才还是烈日高照,这会儿却下起了大雨。我随着六哥退到营帐边。射箭完就是奔袭,那男孩脚程不慢,如今已在校场中跑了五里不止,却明显体力不支起来。
望着那在雨水泥泞中踉跄的人影,六哥都面露不忍,齐王却面不改色。
十里结束,那男孩跪倒在泥地里,大口喘着粗气,脊背却挺得笔直。我眼见我爹和大哥神色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松口,让那男孩入了谢家军。
得了准许,那男孩好似并不怎么开心,只是安静地走到齐王身后,习惯性地握住轮椅把手。齐王按住他的手:「既然已经入了谢家军,你不必和本王回王府了。」
声音清越,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皱起眉。可那男孩只是垂下头,并没说什么。淋湿的发梢不停往下滴水,像是被无视的小兽,只是倔强地站着。
齐王也没出声,让侍从上来推轮椅,再没多看那男孩一眼。
等到那青色背影彻底在雨里隐没了踪迹,我走上前,将一块干帕子递给他:「擦擦吧。」
那男孩没看我,也没接帕子,转过身就往雨里走。
六哥眉头一皱就想出声,我按住了他,扬起声音:「有时候,人对着在意的人,才没办法好好道别。可能是怕多看一眼,就不忍心了。」
那男孩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了我。他往回走了两步,有些犹豫地接过了帕子。
「谢谢。」他说。
我笑着摇摇头,手指往刚刚男孩走的反方向一指:「新兵营在那边,下次可别走错了。」
望着男孩走远,我和六哥对视一眼,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方才我爹和大哥是那副神情。
那男孩话虽少,却带着一丝关外的戎狄口音。近十年来,大赢与戎狄摩擦不断,如今来了个异族男孩,还是齐王亲自送来的,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
六哥道:「这齐王,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2
安西地广人稀,平日里大家伙也没什么爱好,私下里就爱评些什么「军中第一力士」,「北营第一俊男」。
有了各种榜各种第一,就会有拥簇者。拥簇者多了成了小团体,就会有画,有诗文,有杂戏。
军中的过路黄有些短缺,我自告奋勇,去城中买。市集上一路走来,不时能见到敲锣打鼓,卖各种画像的小摊,也有杂戏,在演我大哥戎狄军中杀进杀出的戏码。
安西民风彪悍,比起关中京城,这里不时能看到男男女女,争风喝醋,寻衅斗殴,可谓是文武兼备地追星。
——很适合爱看戏的我。
不过无论榜怎样变,有一个人总是常常位列榜首的。
镇西将军家的大公子,谢珦。去年秋天,皇帝老儿借口镇西将军谢朗守卫安西多年,劳苦功高,将其召回京中。谢氏的其他家眷都一并去了京城,只留下长子谢珦替了他的位子。
我们家虽也姓谢,可祖上没半点根基,比不得镇西将军所在的淮安谢氏有数百年根基。谢将军回京,意为拱卫京师,实则明升暗贬。刘丞相又以谢珦经验不足为由,上书皇帝,夺走了半数兵权。也正是如此,我爹心下颇有怨言。
这一有怨言,打仗就格外狠。对戎狄几个大胜仗下来,我爹也封了平西候,竟是比谢将军还高了些。
我从未亲眼见过谢珦。然而他是六哥最崇拜的人,因此只要一有空,六哥就在我耳边念。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对谢珦有个好印象,有几次被四哥五哥听见了,却不住笑他傻。我们家如今风头正盛,若是再和镇西将军联姻,就能统一安西境内四十万军力。便是谢珦愿意,爹愿意,我也愿意,这事也成不了。
一阵草药的气息随风而来,我仰头一看,不知何时已然到了医馆。
柜台上的伙计正在唾沫横飞地八卦:「你看那齐王府,去年才修好吧,晚上远远望去和个鬼屋似的。往日也不见什么人来往,哪里像个王爷的模样?」
老大夫撇撇嘴:「这都一年多了,老夫一直在这诊病,就没见过府里那位出来过几回。哪像咱们侯爷家的公子们,那才叫真真的好男儿。策马御道的模样,那叫一个俊!」
「要我说小谢将军才是真俊,」挎着菜篮的大婶嚷嚷着,把药包塞进篮子,「平日里一副书生模样就俏得很,可披上战甲更有风采!」
眼看医馆里热火朝天地又快忙起来了,我赶紧上前买了几斤草药,溜之大吉。
今日是休沐,爹难得回了趟谢府,我也一并跟着回了家。这会儿刚过后门,没走多远,就听到远远似乎有人谈话的声音。
我定睛一看,那在花园里的人,正是那日去了军营的齐王。
他正仰头看向我爹。似乎是在僵持。他别过头,催动轮椅往前。
眼看他的轮子就要压到水池边的一丛黄花,我忍不住喊了起来:「大人,且慢!」
不顾二人的脸色,我跑上前,将齐王的轮椅往一边推了推,离我的宝贝药草远一些。
我在军中无聊,常常翻翻医书打发时间。哥哥们练军难免会受伤,我想研制出一种比现在军中更好的伤药。这种在花园里的过路黄,便是其中一味主药。
过路黄常生长于山坡阴面,又喜潮湿,安西干热,难得能寻见,可不能就这样让齐王的轮椅压死了。
「混账,你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我抬起头,正对上黑着脸的我爹。
看看四周半个侍卫也无,我知道这定然不是一次寻常的拜会。
我爹转身跪下,我也赶紧跟着跪下:「齐王殿下,小女不懂规矩,望你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莫要同她计较。」
那日我并未留心这位王爷的长相,方才晃眼一见,也没看清眉目,只见一双手落在轮椅的木把手上,像红木碗里新剥好的春笋。
——肚子怎么好像饿了?
「无妨,二位先请起吧,」那双手顿了一顿,敲了敲把手,「将军的提议,本王会考虑的。」
他似乎是要自己推着轮椅走,轮子却被池边的石子卡住了。
我本能地起身去扶。然而方才跪得太急,压到了麻筋,我这起来得急了,重心直接一个不稳……
噗通!
平西侯府后院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水声四溅,惊起一堆墙边的飞鸟。
「爹我没事,不用救我!」
我从水里奋力扑棱起来,和岸上满身是水的齐王面面相觑。
我爹看起来恨不得和我一起投水自尽。
一起陪葬的,自然还有我们老谢家的颜面。
3
那日齐王换了衣服回去,才过了半月,皇帝就下了旨意。
平西侯之女,入齐王府,拜齐王为师。
六哥听闻这件事,惊得直接把饭碗打翻了,站起来就要冲去中军帐找爹。
我拉住他:「陛下已经下旨了,哥你现在去,又能怎样呢?不过是让爹为难罢了。」
六哥看着我,嘴唇都在抖。外边这样红的太阳,他的脸色却是灰白的。
「小七,你不明白,进了齐王府,就没人能护着你了……」
我怎么不明白呢?我是安西谢家唯一的女孩,进了齐王府,就变相阻绝了各大势力与谢家联姻的可能。
只要我父兄还在安西,我可能就要老死在齐王府中。
「六哥,是爹先去找齐王的,」我抓住六哥的手,笑了笑,「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泰和四年秋,我打包行囊进了齐王府。
这一场师徒戏,双方都心知肚明。因此除了第一天拜师礼,有皇帝的人在场,齐王不得不在,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他。
一开始本着师徒名分,我还照着家里带来的《女诫》,遵循敬慎之道,想着侍奉近前。
然而在我第三次不慎把他的茶杯握碎后,齐王终于忍不住了。
「你的一片诚心,本王明白了,」齐王捏了捏眉心,我注意到他指尖都有点抖,「本王不知道怎么教人,你有空可以多去书阁转转。实在不行,后院池子挺大,你去钓鱼也成,钓完放回去就是了。」
后来我想找那本《女诫》,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齐王府很大,可比不得安西的校场大,也比不得关外的草原大。可王府戒备森严,守卫也不好老放我出去,我只能成日待在府中。
所幸府中的书阁里有很多医书和笔记。我闲来无事,便夜以继日地看。
这里很多书上都有一个人字迹。那人的字画微瘦,落笔如行云,一眼便知是名家教出来的。
我本以为齐王打发我去看书,是为了眼不见为净。可那笔记遍布兵书国策、经史子集,我日复一日地对着,便好像真的有位师父透过字里行间,一句句对我说话。
除了一日三餐,齐王很少出屋子,我进了府大半月,也只知道他喜爱住在高处,且阁楼中的窗户时时都是开着的。
也许是看我实在无聊,齐王让人送了一把钥匙给我。原来后院有一个很大的药圃,本是成华在照看着,他去参了军,如今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药圃就无人照看了。
「谢姑娘既对草药十分热诚,药圃托付给你,本王也就放心了。」
十分热诚,是因为我为着一株药草把谢家的脸面都丢了个尽么…….
我接过钥匙,不禁开始怀疑。
院子就在齐王的住处旁边。有时我抬头看,就能见到一个身影静静待在窗边,头顶是秋日晴朗的天。
一日傍晚,我正在药圃里掘一株野薄荷,只听见后面有陌生的脚步声。
齐王府里下人不多,我想起集市上听过的闹鬼传闻,顿时紧张起来,握紧了手里的药锄。
「你是哪来的小婢女,为何鬼鬼祟祟在我的药圃里?」
我低头一看。这身衣服是旧了些,还沾了土,乍一看确实与婢女无二。
放下药锄,我站起来朝对面人行了个礼:「又见面了,成小公子。」
对面的成华看到我,愣了愣,神色却疑惑起来:「是你。你既是殿下新收的弟子,如今正是傍晚时分,为何你不在近旁侍奉茶食,却在此处挖土?」
——挖土怎么了,惹着你了?
我诚恳道:「是我太笨手笨脚了。」
说话间,我手里被塞了一个帕子,正是上回在军营给他的那块。
成华收回手,脸微微别开:「看你满头大汗的样子,快擦擦。殿下傍晚总要有人煮茶,你随我一起去,还能喝两口。」
我愣了一愣,只感觉他的态度浑然不像下位者对上位者,倒更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弟?
我还来不及细想,架不住这个人转身就走。本来我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并不想一起去,可是说不的机会都没有。我只能一跺脚,抓起药篮去追。
到了齐王的住所,兵士自然退开,他径自上了二楼。我步子比他小,一路走来已是满身大汗,连上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才上到二楼,我就听到成华的声音:「今日我回来,集市上有人卖红绳手串,说是保平安的。我如今在军营,有俸禄了,就买了一条。」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有点恍神。
六哥刚入军营的那年,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傍晚。他迎着晚霞,挥舞着红绳踏入家门,非让我把这根红绳戴上。
「以后六哥就有俸禄了,攒攒钱,每年再送你一颗开过光的白玉珠,」他笑得嘚瑟,「等这红绳上串满了九颗,就能保百病不侵。」
「你买这做什么?」齐王叹了口气,「有时间多看两本医书,不比这强?」
「我汉字认得少,那书就和天书一般,」成华理所应当地回,三两下就把那朴素的绳子系到了齐王手上,「哪比得上红绳有效?在我们关外,哪家的娃娃病了,父母都会给他戴上红绳祈福的,很快就好了。」
话说得好意,只是我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下一秒,齐王解开了我的疑惑。
他摸着茶杯,淡淡笑了一声,我却觉得背后凉风乍起。
「怎么着,你还想当我爹?」
——第一次见面时,没觉得这孩子这么憨啊!
齐王回头看了眼灰头土脸的我,又看了看满头是汗的成华,又看了眼手上的红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先喝口茶,歇歇再说。」
我忽然有点想笑。
自进齐王府以来,大多时候齐王总给我一种疏离感。只是这一刻的无奈,让他变回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成华指了指我的手:「殿下都说喝茶了,你还拎着药篮做什么?」
我才回过神,匆忙行礼,将药篮交给了一边的小厮。
齐王看了一眼,眸光微微闪动:「怎么想起采薄荷?」
「秋日闷热,弟子看《肘后急备方》写,薄荷可散风热,逐秽气,」我小心翼翼捧起茶杯,吹了吹,「本想交予厨房,煎一些薄荷水给大家,还没来得及拿过去。」
忙了大半个下午,我还真口渴了。这茶异香四溢,只是太烫,我换着法子试着嘬了好几下,都被烫回去了。
「殿下你看她,像不像……」成华顿了顿,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像一只啄不着水的小鸟。」
我才意识到失礼,抬眸望去。
也许是失心疯了,我仿佛瞧见齐王嘴角弯起:「不必着急,无人与你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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