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杀死那个穿越者
杀死那个穿越者 破红尘:女主她单枪匹马闯天下 歌舞升平的中秋宫宴上,来路不明的女子张口便是:「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我一惊,差点被茶呛死。 我真想摇着她的肩告诉她:「姐妹你清醒一点,如今是架空王朝,没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更没有成吉思汗,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吧。」 原本喧嚣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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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第一次,我明白了什么叫万念俱灰。长夜漫漫,没有尽头,条条大路,条条是死,为臣是死,为妾是死,何必挣扎,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我一言不发撕了圣旨,跪在他面前,求死。
皇上没杀我,他抱着我真诚剖白。
我却无法感动,只觉得情话下是冰冷的利刃,是骇人的绳索,套在我脖子上越束越紧。用最温柔的嗓音靠在我耳边,说,「你无路可走。」
昔日景和曾说过:「我们这样的人,是很难安稳过一生的。」
让我无法安稳的不是时局,而是我不合时宜的灵魂和思想。自知命不久矣,我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不必因穿越成镰刀愧疚不安,不必怕说梦话暴露身份。
我突然理解了吴曲,经历大起大落之后,要么疯魔,要么平静。
我如死水般一动不动地坐了三日,景和常扮狱卒给我送饭,我也不吃,任由饭菜变凉变馊。
他每次来都会说一大车劝慰我的话,我充耳不闻,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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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知我不是沈江月,还是常常来看我。
哥哥长川是御医,见我不饮不食不言不语,又气又骂,非说我得了离魂症,扎了我好几针。
父亲为我觍着老脸到处求人,嫂嫂和长念每次来都要抱着我哭好一阵。
我很想把他们都赶出去,但我舍不得。
沈家对我好一分,我的愧疚就多一分。
哪怕喷香的饭菜近在咫尺我也吃不下,如果我绝食而死,皇上……能宽恕沈家吗?
我后知后觉地明白,我的破绽不是薛霏霏,是我掌心和额头上的血,是我压抑不住的慌张和急切。
如果我漫不经心地请旨,或者恃宠而骄地摆出抢功的架势,兴许不至于一败涂地。
我不后悔承认身份,如果我不承认,要么欺君之罪当场去世,要么被榨出全部的利用价值和现代技术之后去世。
届时,我就是第二个薛霏霏。
就算皇上不逼我,天下也会逼我找出所有的穿越者,用他们和沈家的命威胁我,逼我服从忍让,无怨无悔地被楚国吃干抹净。
他们会说,「皇上慈悲为怀,不仅不杀你还封你为贵妃。你就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吗?不就是让你造个青霉素电脑手机飞机……很难吗?」
不知何时,皇上来了。
他换下了庄重的龙袍和冕冠,穿着一身轻便单薄的月白色锦衣。
不像玩弄权术的帝王,倒像举棋不定的少年,尊贵得与漆黑脏污的牢狱格格不入。
他拎着灯笼看着我凌乱的乌发和单薄的囚服,最终把我目光移到了我手上脸上的纱布。
他沉着脸坐在我面前,双手各执一明黄色卷轴,声音低沉嘶哑:「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有两份圣旨,你选一个。」
他举着左手:「保证天下穿越者享受和国人一样的权益,只要穿越者恪守律法,不生事作乱,就能安度余生。条件是……你要留在朕身边陪伴朕。」
他举着右手:「乐阳郡主沈氏,欺君罔上,罪不容诛。沈家与此事无关,不必连坐。念在沈氏曾救朕一命,免千刀万剐,赐毒酒一杯。」
我饿的头晕眼花神思恍惚,几乎听不清他的话,触碰到他的衣袍才恍然发现不是幻觉,我不假思索地接过了赐死的圣旨,踉踉跄跄地跪在他面前,「谢……陛下恩典。」
就算我不选那道旨,皇上也会赦免穿越者。
皇权在明,穿越者在暗,皆是魂穿,个个有正经身份。上次被钓出来是全无防备,元宵惨案就在眼前,谁能那么蠢继续受骗?无论皇上能不能容的下穿越者,都要赦免招安,才能把穿越者引出来。
大张旗鼓地搞猎穿运动,只会让百姓人心惶惶,动摇国本。比如说想杀藏入家中的贼,也要先知道贼在哪,而不是直接放火烧家。
如果我之前能想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但我不在乎。我苦熬了太久太久,终于能死了。
皇上的眼中有浓重的悲伤。我不去看,展开了圣旨:「残杀穿越者实属不该,朕心甚痛。穿越者既在楚国,便是楚国百姓,当一视同仁。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拘捕、虐待、奸淫、杀害穿越者。违者,依法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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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拿错了,拿起他左手上的圣旨展开看,却也是相同的内容。
「陛下何必骗我?」
「是我太蠢。」
他抚上我消瘦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我以为这样你就能接受我,哪怕不是为了我。三年前,你为我挡箭时,我就立誓要照顾你一辈子。当时我没问你的意愿,只顾自己情深。明知你骗我,也甘愿受骗。」
他收回了手,硬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挫败地说:「月儿,这三年你忍得很苦吧?哪怕是死,也要离开我。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不堪。」
只差一点,我就被他掏心窝子的话打动了。
我眼帘低垂,眼泪簌簌落下,「陛下,既然身份暴露,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学过的道理,让我无法和别人共侍一夫。您是仁君,不会为美人拱手让江山。我是风,不会为爱情放弃自由。」
「求陛下言出必行,赐臣毒酒一杯。」
他猛烈地拥我入怀,几乎令我喘不上气。我本想推开他,抬眼见窗外天已大亮,太阳血红刺目,像极了元宵那夜他的眼睛。我的手停顿在空中,终究是没推开他。
皇上赦免了我的罪,回府的马车上我恍然想起,自从我入狱后,小 A 就没出现过,也许觉得我不堪大用离开了。我翻出贴身荷包,发现薛霏霏得罪天下人换来的有求必应丹,变成了粉末,呛的我咳出了眼泪。
我想试试它会不会因小 A 的离去而失效,偷偷下了一半在长川的茶盏里。然后……长川腹泻了三天。
哦,过期了。
……
「穿越者语言培训学校开业了,穿越者语言培训学校开业了。您还在为身处异世茫然孤独吗?您还在为文字不通而发愁吗?您想在古籍诗海中傲游吗?您想参加科考蟾宫折桂吗?别瞎想了,先学认字吧。」
长念乐呵呵地拿着招生简章跑来跑去地发广告,头上挂着小巧精致的铃铛,随着她的跑动叮叮当当的响,可爱的紧。
春暖花开的三月,岐王私藏穿越者并且屡教不改,被皇上揪住把柄剪除了大半党羽。
穿越者的事被摆上明面,皇上主张一视同仁,朝臣各执一词,天天吵来吵去。还好朝堂之上的争执,影响不到信息闭塞的民间。
楚语汉语并不相通,我的楚语是景和教的。我与景和在京城东区开了家穿越者语言培训学校,简称同生学堂。既是皇命,也是私愿。
我承载着对穿越者思想教育的政治任务。
皇上承诺我,凡是同生学堂的穿越者,只要不违法,无论形势如何变化都不杀。我不爱他,但我信他。
「学楚语那家强,京城东区找顺王。同生学堂愿同生,包教包会包婚配,包吃包住不收费,你还在等什么呢,赶紧来学习吧。」
景和跟在长念身后发着传单,长川扛着巨大的匾额放到了我面前,抹了一把汗道:「小月,我给你送礼来了,这可是皇上御赐的匾额,来我给你挂上。」
嫂嫂斜着嗔了他一眼,「可别,还是我来吧。就你笨手笨脚那样,万一把皇上的心意摔坏了,你可担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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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扛着沉重的匾额一个鹞子翻身,就将匾额稳稳当当地挂在了朱门上。
众人吩咐鼓掌叫好,嫂嫂得意地在长川面前哼了一下,同生学堂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第一天招生人数,零。
第二天招生人数,零。
第三天招生人数,零。
第四天招生人数,零。
……
第六十三天,门可罗雀的学堂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学生。
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她低垂着头绞弄着手帕:「我姓安,安陵容的安。你们……真能把我教到蟾宫折桂吗?」
写着新生登记表的景和笑得爽朗,理直气壮地说:「开什么玩笑,我自己都考不上。」
「能。」在门口躺尸的吴曲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径自钻到了安姑娘面前。
他脱下乞丐装扮,穿着亮眼的明蓝色锦袍,凌乱的长发梳起了冠,俊朗的我都不敢认。
「我外袍呢?刚刚还挂在这呢?谁见我外袍了?我那么大一件外袍呢?我发冠呢!!!我镶金丝蓝宝石的白玉发冠呢?」我依稀听着院内长川的呼喊。
「能什么能?你认字吗?」景和的嘴角抽了抽,对着吴曲当胸一拳,「别以为打扮齐整了就能调戏小姑娘,开业六十三天了,好不容易招到了个学生,你要是给人羞跑了,当心郡主给你踹井里。」
吴曲一甩如云的广袖,眉眼带笑地对着安姑娘说道:「小生吴曲,吴带当风的吴,曲尽其妙的曲。」
安姑娘快速地掠了吴曲一眼,小脸瞬间红了。
我在旁看得目瞪口呆津津有味,戳了一下他,「你……入世了?不摆烂了?」
吴曲不知想到了什么,像疯子般看着安姑娘又哭又笑,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正当我暗暗担心他的精神状态时,他大手一挥:「岂敢岂敢,人生在世不过尔尔六十载,怎能一世消磨,悔之晚矣?」
「……」
「这不是我当初劝你的话吗???」
我的怒火腾腾往上蹿:「当初我随口劝了你一句,你给我讲了四个时辰的虚无主义,四个时辰!!!把我讲的,就差看破红尘剃度出家了。」
我特想给吴曲人模狗样的脸来一脚,被景和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景和你撒开我,让我踹死这臭不要脸的。好家伙,当年还以为他要入化登仙呢,结果他看见个漂亮姑娘就一秒入世。妈的,我不漂亮吗?」
「小月,小月,算了,算了,算了。」
景和笑眯眯地拉着我,不停地劝着。
吴曲似是听不见这边的动静,笑着问安姑娘,「姑娘可通诗词?」
「略微会一点点。」安姑娘轻轻地点了点头,「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还看今朝。」
恍然间,我想起了薛霏霏,只觉恍如隔世,唏嘘不已。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全文完)
作者:谈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