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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土地鬼

土地鬼 怦然心惊:人性深处的惊悚故事 (1) 第一夜:怪人 民国十三年,直奉会战,中原一片混乱,匪患由此而生。小股的土匪三五成伙,在官道上打家劫舍,大股的土匪则几十上百,配备有枪支土炮。这些大股的土匪在乡野里杀人放火,毁村灭寨,让一个又一个曾经热闹的村落沦为了废墟。 一到夜里, 孟庄的年轻后生便扛着汉阳造、老套筒,还有

第 2 / 3 部分

孟宗竹有些害怕,他问老吴:「老吴,你听到哭喊声了吗?」老吴摇了摇头。孟宗竹说:「你去把童婆叫来,兴许是那妖孽来了。」老吴点了点头,跑进内宅去请童婆。

孟宗竹看着老吴在黑漆漆的院子里走远,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正要走,却听到背后的影壁后面,忽然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

孟宗竹转过头,背后空荡荡的,但敲门声却越来越响,是很多只手杂乱而疯狂地拍打木门的声音,敲门声还掺杂着无比凄厉的哭喊。

那些声音从黑漆漆的影壁后面传来,撞进孟宗竹的耳朵,撞得他一阵晕眩。他知道这些声音都不是真的,因为今晚宅子的大门根本就没关。他觉得自己需要赶紧回到大堂,回到孟狮子身边,再把童婆叫过来。他粗声喘着气,低头整了整衣服,一抬头,却看到那个戴着瓜皮帽的矮个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童婆!童婆!」孟宗竹大声喊道。

男人朝他一步步走过来。

孟宗竹又大喊:「孟狮子,孟狮子!」

孟狮子没过来,只有男人离他越来越近。他听到男人嘴里正念念有词,开始他听不清楚,但等到男人怪笑着将手放到了他的脖子上,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咙时,孟宗竹终于听清了。

他听到男人说:「有酒有肉,可以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

这是孟宗竹的意识彻底消失前,脑子里想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一晚 ,有些胆大的人围在孟宗竹宅子的外面。大门虚掩,但没有人敢进去。村里最壮实的孟狮子已经带着人和枪在里面了,村里最懂降妖伏魔的童婆也在里面了,他们进去又能怎么样呢?于是他们在门外听着宅子里凄厉的哭喊响了一夜,一直到天蒙蒙亮起来,才有人把寨墙上守夜的人喊下来。

前来投奔的孟狮子的堂哥关大强踢开屋门,满院子空无一人,只看到了面无表情的童婆。

童婆喃喃地说:「嗐,都死了,都死了……」

那也是人们最后一次看到童婆。

村里现在只剩下族长孟正礼能主持大局了。大家围着他,等着他出主意,他却一言不发。大家头些日子要捉鬼杀妖的勇气,此刻全都没了,大家聚在一起沉默,最后孟正礼只好挥挥手说:「散了吧。」

宗祠里只剩下孟正礼和他的大儿子孟宗义。

孟正礼问:「死了几个了?」

孟宗义说:「算上昨晚孟宗竹家死的十八口,一共死了二十六口。」

嗯,孟正礼点点头,让他儿子先回家。

等到孟宗义走出宗祠,孟正礼从太师椅上缓缓坐起来,轻声叹道:「还有一百一十口了。」他给宗祠的牌位上了几炷香,低声念叨道,「孟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就杀一百三十六口,一百三十六口。」

(4)第七夜:出不去了

人群从宗祠里退出来,没多久,又挤到了孟正孝的家里。

孟正孝是孟正礼的二弟,是村子里第二年长的人。孟正礼不说话,人们便围着孟正孝问主意。孟正孝也拿不定主意,于是反过头来问大家怎么办。

这时,人群里有人说话了。

那是孟正孝的外甥何海龙,何海龙说:「你们没发现,死的人都有一个共性吗?」

人群又开始议论纷纷,不多久,他们中不少人也发现了这个共性。

那些意识到共性的人,都齐齐看向那些之前被收留进来的外村人。他们支支吾吾,满脸的有口难言。

孟正孝也明白过来,他看着外甥,有些不知所措。

何海龙颇为扬扬得意地说:「孟大眼的儿子,孟鞋匠的弟弟,还有前晚死的那家人的大儿子,都偷摸送去当了土匪。这事儿,可是孟宗竹亲自操办的。」

何海龙话音刚落,有个声音便高喊道:「操他八辈儿,俺说这十里八乡的村子都给土匪劫过,怎么就你们孟庄好好的没事儿。闹半天,你们庄子里自己干下这死了不进祖坟的勾当!」

说话的是从姚庄逃来的一个铁匠,他合家都给土匪杀掉,因此对土匪恨之入骨。

又有个外村的人应道:「常言道,饿死不做贼,屈死莫告状。你们孟庄的人做了这等子勾当,是对不起上面祖宗的呀。」

一时间,人群吵吵嚷嚷。孟庄有的人自觉理亏,唯唯诺诺。

有的声音说:「这怪物是来替天行道的,专把那些和土匪有勾连的人杀了。」

有的声音回道:「不当匪,哪来这好好的庄子收留你们?」

有的人家里也有亲戚送去当了土匪,这会儿只觉得天塌了下来,愁云满面。而那些外村的人则有的咒骂孟庄不该送自己人去当土匪,有的幸灾乐祸。

孟正孝叹道:「我们也是没办法,这也都是孟宗竹的主意。他说这土匪回头也都会给招安送去当兵。眼下送几个娃去做土匪,跟土匪们打点好交情,也能对庄子有个照应。」

没人听到他在说什么,大家闹哄哄一番后各自散去。

随后,那几户家里有人当过土匪的人家开始回家收拾行李。他们准备离开孟庄了。即便外头兵荒马乱,但总还有个盼头,而留在孟庄,一定是死路一条。

有人推着板车,有人牵着驴马,他们浩浩荡荡从写着孟庄的寨门出发,走向灰蒙蒙的远方。在死亡的威胁前他们背叛了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他们商量着去南方,南方是鱼米之乡,讨饭也饿不死。

但到了黄昏,这群人又重新回来了。

为首的一个女人跪在寨门前号啕大哭,她的丈夫此前也去做了土匪。

她哭着说:「完蛋了,出不去了啊!」

傍晚的时候,关大强带着余下的几个后生从四个门出去。他们发现,果然无论从哪个门走,无论走得多远,孟庄高大的寨墙都一直处在视野范围内,他们想尽法子,最后还是筋疲力尽地回到孟庄。

孟正孝说这是遇到了鬼打墙,他说泼点黑狗血能管用。但奇了怪了,村里居然找不到一只黑狗。这下子大家都绝望了。

所以接下来的两晚,没有人再去想着能除掉这妖怪,人们每晚麻木地看着村里的某处宅子升起火光,时隐时现的哭喊声搅得整个村庄彻夜难眠。

连着两晚死掉的都是家里当过土匪的,这让一部分人心慌,另一部分人心稍稍安定下来。然而第七晚,死掉的却是村里的剃头匠。这个男人爹娘去世,又没兄弟姐妹,更没娶妻生子,他无论如何与土匪都扯不上关系。剃头匠的死,让孟庄陷入了更大的惶恐里。

族长孟正礼开始称病不出门,他让儿子孟宗义白天出门,替他统计着每天死掉的人数。

剃头匠死的次日,他在自己的书房里喃喃地对着一幅残破的画像,长长叹了口气:「还要杀一百口啊……」

人们再一次聚集到宗祠,聚集在孟正孝的周围,听他拿主意。

孟正孝依旧没有主意。

有人提议,不如晚上大家都聚到宗祠里,这样兴许安全点。他刚说完,孟正孝就拿眼瞪他,孟正孝说:「祖上的规矩,外姓人不能留在宗祠里面过夜,但只让本姓的人进宗祠,未免又太不仁义了。」

关大强这时站出来说:「大家不要慌,好好想想,这邪物一开始是怎么出现的?」

经他提醒,大家想起来,这怪物最初是从宗祠前的榕树下冒出来的。

「榕树啊……」关大强默念着,他说,「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这当然是孟庄的传说 ,外村人不知道,虽然关大强严格来说也算外村的人,但他毕竟和孟庄沾亲带故,兴许听说过什么。

关大强继续说:「咱们这宗祠,听说此前是拿一座神庙改的吧。」

孟庄的人听到后都议论纷纷,显然,这个传说他们也多少都有所耳闻。据说是过去有风水先生说,现在宗祠在的位置是全村最好的一块地方,堪称是宝地中的宝地。宗祠建在这里能庇护子孙兴旺发达,于是祖上就将这里原来的一座庙给拆了,改成了孟氏宗祠。至于那座庙是什么庙,说法就不一了。

关大强说着看向孟正孝。

孟正孝不说话。

关大强继续说:「你们说,这怪人是不是之前被抢了庙的神仙,这会儿冒出来想报复全村的人了?」

他又看向孟正孝,等着他说话。

孟正孝斜眼看他,说道:「怎么,难道你是要把咱孟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都砸了,换上那怪人的牌位吗?」

关大强不说话,心想,反正死的都是你们孟庄的人,跟我们有何关系?

孟正孝说:「还有几天就是清明祭祖,无论如何,我不会为这捕风捉影的猜测,把祖先的牌位在清明节请出去!」

回应他的声音了了,看来关大强的说法在众人心里扎了根。

孟正孝看着面前这群不肖子孙,更生了气,他说:「现在本就是兵荒马乱,死些人怎么了?就算这庄子一半的人都死了,咱也不准对祖宗牌位做什么大不敬的事情。」

孟正孝话说得严重,剩下的人便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在心里默默骂着孟正孝,说这绝了户的老太监,自己没孙子,便不把命当命看。

这时,宗祠外忽然闹哄哄起来。孟正孝面前的人群让开一条道,何海龙提着一个人进来,一下子摔在孟正孝面前。

那个人刚被扔到地上,就爬着到处磕头,边磕头边说:「爹,爹,爹。」

众人一看,原来是小赖子,不由哈哈大笑。

「娘的,」何海龙骂道,「这小子,我已经好几次看到他鬼鬼祟祟溜进那些前晚死了人的宅子。」

孟正孝看看地上满地乱爬的小赖子,说道:「你这小畜生,到人家家里干吗?」

小赖子「嘿嘿」傻笑着爬到孟正孝跟前说:「爹,爹,我去……我去找点吃的,屋里……屋里有酒有肉的,没人动也没人吃,多浪费。」

孟正孝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这要在平时,小赖子这种行为准要受罚,但眼下他有更头疼的事。他看着小赖子低眉顺眼的滑稽模样,心里一阵恶心,对何海龙说,把他弄走吧。

何海龙冲着小赖子说:「滚!」小赖子便像条狗一样从人群中爬了出去。不少人看了又忍不住笑起来。

孟正孝又叹了口气。他想到当年洋人也看中了这块地,说要建教堂,官府也站在洋人这边。他父亲兄弟几个就当着洋人的面把刀捅进了肚子,这才保住了祠堂。眼下这帮屄崽子怂孬货,才死了几个人,居然就吓得想把祖宗牌位扔了。

他看看天,盘算着清明还有五六天就到了,心想,难怪这天总也不见晴。

(5)第九夜:它是魔鬼

第八夜,孟庄死了五户二十六口。

这里面有孟庄人,也有外姓的人,还有外村的人,彼此之间找不到任何共通。

这下,原本淡定的许多人也不淡定了。

村里拢共有三百多口人,这就等于一下子死掉了近五分之一的人,这个怪人近乎在屠村。

慌乱的人群又来到宗祠,却发现宗祠大门紧闭。孟正礼闭门不出,孟正孝也没了人影。人们等了一会儿后开始争吵,他们分成了两拨,一边是关大强领头的一部分外村人和一部分孟庄人,他们都嚷着要把孟氏宗祠拆掉;一边是孟正礼大儿子孟宗义带领的人,他们守在宗祠门口寸步不让。

两边吵得越来越厉害,却始终没有动手。这些外村人毕竟是借住在孟庄,先动手必然理亏;而孟宗义则认为族人一直以来都是以诗书传家,讲究以理服人,更不会动手。两边一直对峙到黄昏,等到日头西垂,榕树长长的树影映照在沧桑的石板路上,让两边都没来由地开始恐惧,于是各自散去。

第十晚,惨叫声如约降临在孟庄,在浓墨的夜空下不断回旋。火光在漆黑的村庄时隐时现,在惨叫声落幕后的下半夜,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好像忽然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它们争相恐后,最后聚成一条火龙。那条火龙朝着宗祠的方向冲了过去。

「砰!」

关大强一脚踢开宗祠的大门,他带领的七八个外村壮汉鱼贯而入。

他们额头上缠着白色的头巾,跨过高大的仪门,跨过平时孟庄讨论重大事情的厅堂,跨过后院的两座古老碑厅,向着供奉着孟氏列祖列宗牌位的后寝大殿冲去。

几百年来,这个地方还没有外姓的人踏足过。此刻,这群外姓人雄赳赳气昂昂,他们要把孟氏列祖列宗的牌位砸烂,把神龛还给那个不知名的牛鬼蛇神。

可他们来到黑漆漆的后殿,看到后殿的景象,脸上却瞬间布满了错愕和惶恐。

因为在大殿的木梁上,挂着一排影子。

那是一些早已死去不知道多久的尸体,瘦长的身子在黑漆漆的大殿上被风一吹,便晃来晃去。

他们被震惊得不敢往前迈步,许久,关大强才举着火把凑上前细细端详这些挂在大殿上的尸体。

他看到了孟正孝,还有其他几个孟庄的老人。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是他们预料到今晚自己会带人来砸牌位,所以便连夜上吊,想以死相逼吗?

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把他们带到这里,逼着他们一个个悬梁自尽?

关大强回过头看向他带来的这群人,这群人也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宗祠外出现了声音,那是闻声赶来的孟庄人。他们也陆陆续续来到后殿,并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

关大强等人举着火把尴尬地站在大殿前,此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操你妈!」只见孟正孝的外甥何海龙拨开人群,拿着一把斧头向着关大强等人冲来。关大强等人立刻举着火把朝何海龙挥去。

「住手!」孟宗义走出来喊道。

他看了一眼何海龙,又看了一眼殿前的关大强,说道:「都住手吧。二叔父他们悬梁,不过是以死相谏,劝我们不要内斗,外敌未除就先乱了自己阵脚。」

关大强自知现在理亏,但依旧大喝道:「现在我们出又出不去,那邪物除又除不得,就为了你们几个破牌位,你要我们所有人都给你们孟庄陪葬吗?」

孟宗义冷哼道:「要你们陪葬又如何?若不是孟庄收留你们,你们怕是早就曝尸荒野了。」

孟宗义话音刚落,不想惹来更多人不满 。一时间人群又乱作一团,互相推搡谩骂。

就在局面难分难解时,孟宗义看到一个人挤过人群,将那些枯枝般的尸体放下来,然后跪在尸体面前挨个做着奇怪的动作,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他大喝道:「孟二狗,你在干什么?」

那个人影一愣,站起来说道:「我?我在给他们做祷告。」

孟二狗是孟庄唯一的基督徒,他名叫孟二狗,但他不允许别人这么叫他,他要人家喊他孟约翰。但没人这么喊他,人们依旧喊他孟二狗。后来孟二狗发了几次怒,于是大家只好当面改叫他孟约翰,但背地依旧喊他孟二狗。

孟宗义说:「荒唐,你赶紧走开。」

孟约翰说:「荒唐的是你们,你们连那个邪物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大打出手。」

关大强喝道:「那不是被你们孟庄的人移走牌位的神灵吗?」

孟约翰冷笑道:「你几时见过人们供奉这么凶神恶煞的邪物在庙里了?」

关大强道:「那你倒说说,这是个什么!」

孟约翰道:「我且问你们,那些被邪物杀了的人,你们注意过他们的尸体去哪里了吗?」

孟约翰这句话,好像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确实,从最早的孟大眼,到昨晚死掉的二十六口,人们只看到他们死后不久倒地的样子。但后来尸体去哪里了呢?

孟约翰说:「孟宗义,你有派人去收尸吗?」

孟宗义摇摇头,这事儿本就不该他管,何况他被这邪物害得心神不宁,因为后来不知道院子里的那些尸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所以压根忘记收尸这一说了。

孟约翰说:「所以,那不是你们知道的邪物。那个男人,是魔鬼!」

人们又议论纷纷,不知道孟约翰说的魔鬼是个什么鬼。

孟宗义问:「什么是魔鬼?」

孟约翰说:「你这种异教徒,我怎么跟你说得清楚?说实话吧,你们以为那魔鬼是来杀土匪的,又以为那魔鬼是专来杀姓孟的,你们猜来猜去都猜不到, 他其实是专来杀你们这些异教徒的,来杀你们这些不信上帝,不皈依上帝的人。他直接带着你们这些异教徒去了地狱,所以你们连尸体也瞅不到。」

关大强问:「我们凭什么信你?」

孟约翰说:「我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这话一说,孟宗义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孟约翰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有五个十字架,这十字架能保佑你们逃脱魔鬼的杀戮,你们有谁想要?」

没有人说话,他们将信将疑,只有小赖子探出脑袋,颤巍巍地说:「爹,爹,给我一个呗。」

孟约翰鄙夷地看了一眼小赖子,又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人群,将一个十字架递到了小赖子手里,呵斥道:「我又没玩过你娘,我当不起你爹。」他说完又问,「还有谁?」

「给我!」关大强也要了一个。

有个妇人也拿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