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枯骨生花
枯骨生花 怦然心惊:人性深处的惊悚故事 「十五年前,爹妈带我们回乡过年,被暴雪堵在玉龙雪山荒野。干粮吃完了,一家四口险险饿死。爹举起柴刀,把我砍死在哥哥肩头,三个人和着雪水吃了。」 夜深人静,明欢正坐在潘府门前那棵枯柳下吃包子。 她离家出走已经三天了,盘缠用尽,半天没找到饭辙,只好把带出来的几张符拿出来卖。忙了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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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欢问道:「你干嘛老盯着这画,有一道黑气钻进潘晓源房间里去了。」
灵休只道:「是那只黑猫,也就是潘晓源施主的魂魄,不过回归本体而已。」
明欢恍然道:「说起来,是这个潘晓源的魂魄,一直在养着那朵花。看来他心里也觉得自己对不起弟弟,所以对弟弟尸骨上所化的这朵花,十分照顾。」
灵休举起那根结着花的肋骨:「此乃七窍玲珑蕊,花中结蕊,形似人首,每一片花瓣都对应人身体的一个部位。偏生却只能从天生的残骨中孕育,以漂浮在天地间的孤魂养之,可再造肉身。」
明欢道:「可潘晓泉的魂魄一直在潘府啊,他的尸骨,却被埋在乡下,运到潘府只有几天。这么短的时间就炼成了一朵这么厉害的花儿?」
灵休道:「自然不是,恐怕青柳施主,一得到这具尸骨,就开始炼制了。来到潘府之后,他以驱魂为名,拘役了潘晓源的魂魄,让他收集游魂野鬼,化为那些猫猫狗狗掩人耳目,深夜之时,再将之化为魂气供玲珑蕊吸纳。」
明欢恍然大悟:「所以说,整件事的幕后黑手,是那个青柳?」
灵休指着画壁中的那一尾白狐道:「真正的青柳施主,恐怕早已遇害,我们看到的青柳,是这只狐狸假扮的!」
那画中白狐,忽而向灵休挤了挤眼睛,弥漫起一阵黑烟,黑烟中化出青柳。
「不愧是灵休啊!」
灵休单手立掌:「九尾风华,别来无恙?」
青柳嘴角轻挑,身上流光溢彩,将他的身段描画的越来越婀娜,不多时一张绝美的面容出现在灵休和明欢面前。
月光落在她脸上,变得如牛乳一般柔白。明月、溪水、假山、亭台,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她双瞳异色,右瞳像墨一样深、一样沉,左瞳像海一样湛蓝、一样清明。
明欢望着她,心里暗道,我要是有她一半漂亮,才不会舍得变成别人的样子咧。
「究竟青柳施主原本就是你所化,还是你发现了他在炼七窍玲珑蕊,为夺花而杀之?」
九尾风华异色的双瞳中柔光流转,落在哪里,哪里就有无限风情:「放心,我只是把他打伤,关在了一间墓室中而已。」
原来青柳自从见了潘晓泉那半截枯骨,便觉察他冤魂不散。
天生残缺者,魂骨中有一股怨气,是对一副完整躯体的无边想望,和对老天不公的怨气,加以玄功运化,便会催化出七窍玲珑蕊。
青柳便讨了那半截枯骨,日日吸取散在世间的残魂炼制。
九尾风华追寻七窍玲珑蕊多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尸骨炼制,觉察到青柳的行动,便暗中窥伺,待他炼制成功,自己夺个现成。
正逢潘晓泉冤魂出世,潘员外请青柳镇压。青柳知道魂骨相争,必会进一步催化奇花生长,便想携骨入城。九尾风华趁机现身,伤人夺骨,自己伪装成青柳来到潘府。
没想到潘员外之前居然请了灵休在此,她处处小心提防,想让灵休给潘晓源移魂换体,来分散他的精力,谁知半路上杀出个小明欢,引灵休发现了奇花所在。
灵休道:「施主如此汲汲营营,还是为了复活那个孩子吗?」
「不过一只心脏,以你之能,取一片花瓣足够。剩下的花就给了我吧。」九尾风华冷冷道,「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对付凡夫俗子的手段对你也没用。」
灵休道:「施主放弃执迷,回头是岸吧。」
风华魅然一笑:「好在我还有肉身一具可供交易。」
她伸出玉手,轻抚自己脸颊,手指停留在左眼角,爱惜的抚摸着那颗蓝色的眼球。忽然她小指甲暴长三寸,深入眼窠,沿着眼球边缘轻勾轻划,霎时鲜血淋漓,顺着左颊滑落到她雪白的颈子上。
此举突然,灵休也没来得及阻止。
明欢惊得睁大了眼睛,本以为可以目睹一场狐妖勾引和尚的名场面,没想到九尾风华所谓的肉身换奇花,是这么个换法。
风华一声轻喟,那颗蓝色的眸子已经落在她手心里,明蓝色的光芒,盈盈荡荡,如一汪海水充溢整个后院,溪水都被映成了海的颜色。
「千年狐妖的眼睛,换得来你手中奇花吗?」
「阿弥陀佛。」灵休叹道,「施主何苦?」
「不能吗?」风华把指甲移到一只玉耳边,「加上这只耳朵,应该够了吧?」
灵休急止之道:「不可,你将此花拿去吧。」
风华凄然一笑,缓缓走进,将眼球递给灵休:「它是你的了。」月光落在她空洞的、鲜红的眼窠里,反更添凄艳哀绝之美。
灵休颔首,自七窍玲珑蕊上取下那形似心脏的一瓣,剩下的全部交于风华:「值得吗?」
风华接过残花:「这不是交易,无所谓值与不值。」风华扶着眼窠,眉峰轻蹙。
「让小衲为施主包扎。」
「不用!」风华一把将灵休推开,独目泪光盈盈,「和尚,我永远,也不承你的情!」
说着,转身走了,甩下几颗血滴,落在灵休的月白僧袍上。
灵休低头长叹。
「可惜呀!」明欢道,「阿休,这就是爱情的代价吗?」
灵休道:「恐怕不是因为情爱,而是因为愧疚。」
明欢白了他一眼:「从她刚才对你的态度上,为师认为你肯定追求过人家。不过被人家拒绝了,你却心心念念,人家心有所属,为了让你断了念头,就说她永远不承你的情。」
「施主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啊!」灵休说着,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明欢追着他的脚步:「阿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告诉我嘛,给我讲讲你们俩的故事?狐妖要救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儿啊?」
「不可说,不可说。」
「说嘛,欸,欸,阿休,至少告诉我,我今晚睡那间房间嘛……」
明欢在亭子里凑合了一夜。
凉风钻进鼻孔,激的她打了个喷嚏,从睡梦中惊醒。
却见灵休遥遥从回廊上走来。
明欢气呼呼的说:「阿休,你真够意思啊。也不知道找潘员外给我开间房。」
灵休道:「施主世外高人,在亭中露宿一晚又有何妨?」
「你说的简单!」
两人绊着嘴,向前院走去。
潘员外早在儿子房门前急的团团转,看到灵休走来,急忙央求他快些把心脏给儿子装上。
「可是,我们连饭还没吃呢!」
明欢的肚子早瘪的跟下弦月似的,她本就饿了很久,买了个包子被潘晓源魂魄所化的黑猫抢走了,再不吃点什么,怕真的要饿晕了。
潘员外道:「哎呀呀,我心急如焚……不对呀女仙,您都炼成婴儿返老还童了,难道还不能辟谷?」
明欢一愣当即哼了一声:「当然能了,我不过是觉得这不符合待客之道,又没说我饿了。」
说完她肚子就叫了一声,明欢狠狠往肚皮上一拍:「听到了吗?我的肚子听到你说我不能辟谷,第一个就出声抗议!」
唬的潘员外一个劲儿的点头:「厉害厉害,仙童的肚子果然厉害。」
三人一路让进潘晓源房中。
灵休自袖中掏出那瓣奇花:「施主魂魄已经入体,有魂识知觉,开胸接心,奇痛无比,恐会伤害施主魂魄。」
「那怎么办?」
灵休笑道:「世间苦痛,不妨全交给小衲吧。」说着,他从袈裟的玉环扣中取出一根雕成龙形的玉烟管,吸了一口,口含白烟,向潘晓源轻轻一呵。
白烟自他血红的唇间飘逸而出,渗入潘晓源胸膛。
灵休将左手按在潘晓源额头上,口中喃喃不知在念些什么。
赫见潘晓源胸口裂开一道口子,白烟从胸腔内部扒着口子两边,将它拉扯的更大,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而灵休胸前却显出大片血迹,染透了月白色的僧袍和袈裟,滴滴落在地砖上。灵休额上渗出层层细汗。
潘员外朝灵休跪下:「大师为犬子承担开胸之痛,老夫谢过了。」
灵休将那颗心接在潘晓源胸口的经络上,运化白烟,缝合伤口。
白烟从胸口的裂缝中漫出,裂口渐渐愈合。先前从灵休体内滴落的血,飘忽自地砖上飞回,袈裟、僧袍上的血迹,也缓缓消失不见。
明欢和潘员外见了,各自称奇。
灵休拍了拍手:「已成。」
病床上的潘晓源一声轻喟,泣出声来:「好疼,好疼……」手抚胸口,双腿踢蹬。
潘员外大喜,扑到床前:「孩子,你好了,你好了……」
他朝灵休又是作揖,又是叩拜:「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啊!」
灵休伸出右手,摊在他眼前:「承惠白银六十万两!」
潘员外派下人领灵休和明欢去饭厅用饭,又派人去钱庄取钱,自己什么都不管,只留在病床前看着孩子。
此时的他只有这一个亲人了,钱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他跟孩子能好好的过后半生就一切都好了。
明欢点了一大桌子菜,样样精美,赏心悦目,快活肚腹。
「能点出这样一桌酒席,施主定然出身豪门了。」
明欢两个腮帮子鼓的高高的,一边嚼着嘴里的菜,一边说:「一般一般,我们家也就五十个潘府这么大吧。」
下人给灵休送来了银票,灵休清点完毕,全部装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货柜里。
「喂,不分给为师一半吗?要不是为师拉你去井里抓猫、要不是为师发现了鬼涂壁……」
灵休道:「说道抓猫,施主还欠小衲十八两,再加上十八两的三倍,共是七十二两。」他将手摊在明欢身前,「承惠。」
明欢哼了一声:「一点面子都不讲,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不过不给你!」
忽听潘员外在院中连连惨嚎,潘晓源追在他身后,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人往窗外望去,却见潘晓源手里拿着那根生花的肋骨,口中声声句句控诉父亲当年食儿啖腹的行为,每说一句,便用手中的骨头打父亲一下。
潘员外想冲入饭堂找灵休,却都被潘晓泉拦了下来。他躲到假山后面,潘晓源便出现在假山顶上,居高临下,说一句打一下,潘员外早已被打的鼻青脸肿。
有几床被子晒在院子里。潘员外急忙跑过去,用被子蒙住自己。
潘晓源将肋骨打在被子上,一下,被罩破裂,潘员外大声惨呼,两下,棉絮翻飞,三下,棉被裂成两半,鲜血直冲而上,激散了翻飞的棉絮。潘员外抱着血粼粼的脑袋,奔入厨房,寻了一口锅扣在头上。
潘晓源一骨砸下,潘员外惨嚎连连,急忙扔了锅,只见他耳中渗血,涕泗横流,朝潘晓源跪下:「儿啊,父亲错了,你饶了为父吧。」
明欢看呆了,问「阿休,这是怎么回事啊?」
灵休思量片刻:「恐怕是九尾风华姑娘,跟潘施主玩的恶作剧。她虽然驱散了潘晓泉的魂魄,却把兄弟二人的记忆做了调换。眼下潘晓源的魂魄,只以为自己是弟弟潘晓泉了。」
明欢听得似懂非懂,问:「那我们怎么办?」
灵休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场交易不好做啊。咱们从后门悄悄溜走吧。」
明欢顺手从桌上抱了一只八宝鸭,哈哈笑道:「正合我意,这样的爹,活该有此报应。」
时家中下人,全数围拢在潘员外父子身边,有的拉扯潘晓源,有的护住潘员外,让他们俩离得远远地。
可不管双方距离多远,只要潘晓源手里的骨头砸下,潘员外必定抱头痛呼。
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潘晓源都站在潘员外床头,一下一下的砸着他的脑袋。
九尾风华望着手里的玲珑蕊,心里正为看不到潘晓源如何报复父亲而失望。
驱魂的时候,她忽然想到如果把潘晓源的记忆换成潘晓泉的,那潘晓泉岂非虽死犹生?自己也好以恩人自居,诓骗他听从自己的命令,为玲珑蕊收集魂气。
更重要的是,她很想知道,到时候,这对父子该如何收场。
这个念头挠的她心头发痒,其狂烈程度,甚至盖过了把灵休贼和尚摁在床上放肆蹂躏的念头。她实在没忍住,就那样做了。
但一场好戏,全让贼和尚给搅了。
(全文完)
□ 从前有个林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