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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遗物整理师

遗物整理师 怦然心惊:人性深处的惊悚故事 01 我叫宁言,24 岁,是一名遗物整理师,从业四年。 遗物整理师在国内不是什么常见的职业,至少不会出现在求职网站上的分类条目。与这个职业接近的,或许是衣物收纳师、家政保洁,但既然说到「遗物」,那或许与殡仪师更为接近。 毕竟,我们都与死亡如影随形,简直就像是盘旋在尸体上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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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物整理师

怦然心惊:人性深处的惊悚故事

01

我叫宁言,24 岁,是一名遗物整理师,从业四年。

遗物整理师在国内不是什么常见的职业,至少不会出现在求职网站上的分类条目。与这个职业接近的,或许是衣物收纳师、家政保洁,但既然说到「遗物」,那或许与殡仪师更为接近。

毕竟,我们都与死亡如影随形,简直就像是盘旋在尸体上的乌鸦。

但也因此,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份职业所背负的生命的沉重感,甚至投以异样的眼光。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符号,是逝者对世界无声的宣告。

话归正题,我今天的委托是给宁海市当地一家食品加工企业的前任董事做遗物整理,这位老爷子名叫陈建林,享年 68 岁,曾经也是名噪一时的企业家,退休后就喜欢上了古董收藏,据说他当时白手起家就是靠一件古董发迹,不过没几个人见过这件宝贝。

之所以找我们,一来因为文物和古董比较多,专业人士处理会更加妥善,二来是想我们在整理时找到那件古董。

是的,这件古董不知为何,老爷子并没有交给自己的子女,而是藏了起来。

我此时就站在这栋复式洋楼面前,环顾四周,庭院干净整洁,环境安静,爬山虎爬满了一侧墙,绿意盎然中又有一种悠闲安适的感觉。

我按了门铃,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一个身穿西装,面容冷肃的年轻男人给我开了门。

「您就是宁小姐吗?」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是我。宁言。」我出示了我的工作证。

他扶了一下眼镜,很谨慎地打量我。

我在很多人脸上都看过类似的表情,质疑我年龄和工作能力不相匹配。

「请进,我是陈老先生的委托代理律师,我叫李科。」他简单自我介绍后,就给我让开了门,「今天将由我和刘伯协助您做遗物的登记。这位刘伯是陈家的花匠,他照顾陈老先生的日常生活,他比较了解情况。」

「辛苦了。」

我并没有打算客套,进屋后,我换上了鞋套,带上了工具箱,然后观察整个屋子的布局,心里划分好区域后,按计划进行整理。

客厅的摆设看着很像是走进了民国的片场,屋子里也几乎随处可见一些小的古董摆件和字画,不过摆放看着有些随意,墙上的中国字画和一些西洋油画错落摆放,种类虽多,但看着也并没有精心打理。

「宁小姐?」李科出声提醒。

「陈老先生生前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收藏品?」我问道,这些特别的收藏品,会优先做标记,以免损毁。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老董事长也只是喜欢收藏,偶尔和朋友赏玩,平时保洁来也只是清理灰尘。」刘伯回答道。

这就奇怪了,既然喜欢古董收藏,为什么对这些古董并不是很重视。

在整理置物架时,我发现了异常。

这些古董有问题,其中大多是赝品。之所以这样笃定,是因为我和师父曾经在博物馆工作过小半年的时间,不说精通,但也能瞧出些门道。

就比如我现在手里拿着的汝窑三足洗,颜色、重量、花纹等都和真品相差很大。

「这些古董是真的吗?」

「这些古董都是老董事长花了大价钱收来的,前些年还专门找了古董鉴定的专家来看过,应该都是真的。」刘伯说道。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找古董鉴定专家上门打脸?

或许是过于招眼,用赝品代替真品充门面也正常。

02

我给这些古董做好标记后,打算换个地方整理,就在我转身的时候,视线被一个糖盒吸引,锈迹斑斑但没有灰尘,上面依稀还能看到两条金鱼嬉戏,印着「金鱼糖」,打开后里面还有五颜六色的糖纸,我拨弄了一下,里面还有几颗发黑的糖果。

「这个盒子……」我看向刘伯,这应该是七八十年代的糖果盒,虽然也有收藏的价值,但价值无法和其他收藏品相提并论,在这些古董中格格不入。

「是二姑娘小时候的。」刘伯看了一眼,笑了笑,「她小时候爱吃糖,但是老董事担心她吃坏牙,就把糖果盒子放得高高的,结果她够的时候摔伤了,后来老董事长就把糖果盒子放在她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这么多年了,他还记着。」

我点了点头,用毛刷掸了掸那个糖果盒的底部,用绒布包好放在了收纳箱里。

李科在一旁看着,问道:「这个也有整理的价值吗?」

「整理并不是字面上的『断舍离』那么简单,有形的东西可以考虑放弃,反过来说,无形的东西也有留存的价值,对于我们来说,遗物在金钱层面的价值并不是很重要,而是它与亲友之间珍贵的联系。」我回答道。

「那陈老和女儿关系很好?」

刘伯笑容一僵,叹了口气。

「老董事长最疼爱的就是二姑娘,不过从她嫁人后也是偶尔回来。」

「那大儿子和小儿子与陈老关系怎么样?」

我没有错过刘伯突然紧皱的眉头,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还算好吧。」

这算是什么答案?

在我旁敲侧击下,刘伯才透露了一些陈家的隐秘。

原来大儿子陈峰和二女儿陈虹是原配的儿女,小儿子陈旭是在二十年前带回来的,其生母得肝癌去世,没有人抚养。老爷子接回来小儿子后,原配妻子不接受,连带一家子对小儿子不待见。老爷子因为愧对小儿子,平日里对小儿子多有纵容,反而让原配更加针对。

后来原配八年前心脏病发去世,大儿子和二女儿认为是当晚小儿子出于报复没有及时叫救护车,关系恶化到极点,老爷子为了平息事态,把这件事压了下来,而小儿子觉得自己没错,不满老爷子和稀泥,变得更加叛逆,和一群混混扎堆。

不过,两年前老爷子过六十六大寿时,三个子女凑在一起给老爷子祝寿,他很少见老爷子那么高兴。

「小儿子一直和老董事长不亲近,在外面搞什么画展,和一帮混混扎堆,把老董事长气得差点住院。两年前老董事长过大寿的时候,他回来过一趟,原本以为是在外吃了苦,回来低个头认错,结果还是和老董事长大吵一架,之后也不见回来,直到老董事长去世,送了一程,三人在葬礼上还差点打起来。」

我还想问仔细一点,李科咳嗽了一声。

「这个有关委托人隐私。」

「李律师,我们既然都是接受了陈老先生的委托,我们可能有几点共识需要达成。首先,我的职业特殊性,我们极其尊重委托人的隐私,委托人对自己的隐私有自由决定权,在他允许范围内,我们有知情权。其次,我们是否侵犯隐私,不应该由您个人来决定,当然您可以提醒。最后,我和刘伯的对话,只是我工作的内容,我们必须要了解清楚委托人的社会关系,才能决定遗物的交还对象。」

他合起了记录本,冷着脸走到一边,我也懒得再搭理。

两年前,或许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对于老爷子来说会有特别的回忆。

03

「这就是大儿子给陈老送的寿礼?」我问道。

那是一尊药王菩萨,造型别致,头戴宝冠,三头六臂,六只手执持各种药植,但是从佛像身体的部分来看,更偏向女性柔美的曲线,不像是我们本土的佛像。

「这尊佛像是两年前大儿子特地从泰国带回来孝敬老董事长的,」刘伯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块软布,「老董事长的身体也不好,药王菩萨保佑身体健康很灵的。特别是这个,你仔细看,这个佛像的眉心。」

那颗白毫?我看过去,那眉心处有一颗红得发紫的珠子,不同于常见的宝石,这颗珠子黯淡无光,我凑过去闻到一股很特别的香味。

「白毫有来头?」

「识货,这尊菩萨的白毫是檀木打磨的,香味有凝神的作用。」刘伯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檀香?我又凑过去闻了闻,香味不像是放置多年香味醇正浓郁、温和持久的檀木。刚采下的檀木需要放置几年香味稳定后才能加工,而这个味道更冲一点,不够温和。刘伯走上前擦了擦佛像上的灰尘,刚要擦佛龛上的香灰时,我让他停下。

香炉旁边有一些死掉的飞蛾。

檀木没有杀虫的作用。

我用一个纸袋将飞蛾的尸体装起来。

回头看到李科盯着我,有几分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这些虫子也很珍贵,也要当作遗物收起来?」

「尊重生命,无关类别。」我怼了他一句。

刘伯点燃了香,香味渐渐浓郁起来,李科正要继续这种无聊的争辩时,突然咳嗽不止,脸蹭地一下子就红了,扯着自己的领带,喘不上气。

「李律师你怎么了!」刘伯也慌了。

我赶忙和刘伯将他扶到沙发上, 解开了他领口的扣子,往他的西装口袋摸了摸,摸到了一瓶喷雾,给他喷了几下,憋红的脸才缓了过来。

「香味有点呛,还是别点了。」我见他没事,走过去将香掐灭了。

李科在沙发上缓了缓,哑着嗓子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药?」

「你对气味很敏感,看着症状像是哮喘,一般都会随身带着药,如果没带,就看运气吧。」

「哮喘?」刘伯念叨了一句,表情有些古怪。

显然他还有事情隐瞒。

04

中午吃过饭后,整理工作继续。

刚刚的药王菩萨和香炉,我做好了标号,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简单。

我整理挂在墙上的字画,水墨画保存还算好,部分有一些虫蛀发霉的痕迹,大概是用松油养护过。我取下后,用细绒布擦干净,分门别类收纳起来。

其余就是一些油画,这些油画触仔细看的话,线条、色彩、明暗和叠层手法还是有区别的。其中有一幅风景画,画的是阳光下的午后,和煦的阳光穿透树叶,绿意盎然,让人心境平和,色彩搭配很好,只是明暗透视和其他几幅比起来手法还不够成熟。

这些油画都很用心地用蜂蜡和松节油涂抹过,没有褪色和龟裂,我用棉布沾了一点双氧水轻轻擦拭,并很快用脱脂棉球蘸干水分,用风扇吹干,回车上取来纸筒来包卷油画,纸筒外面再裹上一层塑料布,防止画裂,褪色。

我向刘伯问起那幅特别的画,他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这幅画不是老董事长拍来的,是小儿子陈旭之前还在老宅时画的,可以交还给他。」刘伯这样说道,「小儿子不是读书的料,就会涂涂画画,他和家里闹掰后很少回来,后来老宅卖掉,他的东西就剩下几幅画,就在仓库里。这幅画是他初三参加美术比赛的获奖作品,原本是要送给老董事长的。」

我倒是有些意外,小儿子看来和陈老的关系在那时也没有那么恶劣。

「原本?」

「这幅画画的是老宅的爬山虎。不过老董事长当时和大儿子刚吵过架,正在气头上,就顺嘴骂了小儿子几句,不好好读书,画画没用。这幅画被小儿子扔在了垃圾桶,我发现后捡了回来,老董事长嘴上那么说,心里还是高兴的,所以这幅画被保存了下来,挂在了这里,只是老董事长脾气犟,也不会说他错了。」

有时候,父母以为这样的方式就是道歉,就好像错怪后,依旧会冷着脸叫你吃饭一样。

但是,能低下头来,坦诚地说出自己错了,不是更好吗?

我甚至能想象,当他欣喜地想要和这个家里唯一能依靠的父亲成功和荣誉时,却遭到父亲的迁怒,心思细腻敏感的少年是如何一个人感受着午后的阳光消失,被孤独和痛苦侵袭。

我将这幅画从字画收藏的箱子拿出来,放在了另外的收纳箱,又去仓库把其余几幅画拿了出来,仓库的画没有保存好,发霉长了霉菌,很多地方都褪色斑驳。

这些画的色彩用了大色块的暗色,线条也更加凌乱,再也没有那种温暖的感觉。

05

接下来,是老爷子的生活区。

也是整理难度最大的地方,因为这里生活杂物比较多,而只有我能决定是否有留存的价值。

我打开老爷子的卧室房间时,一股有些刺鼻的大蒜味道扑面而来,呛得我眼泪都飚出来了。

「李律师,你最好先别进来。」我好心提醒。

然而就有人偏偏要将好心当作驴肝肺,才说完,他就晃到了门口,立刻捂住了口鼻,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他问道。

「可能房间有段时间没开窗,霉味儿比较重。你一会儿再过来吧。」

我戴上了口罩,走进了房间,走到阳台将窗帘拉开,打开了窗户,新鲜的空气灌了进来,那股味道慢慢消散,喉咙才舒服了些。

光线亮了后,简洁干净的房间一览无余,房间的绿植早已枯死,爬山虎嫩绿的枝条伸到了屋内几乎包住了窗户,怪不得刚刚推开有点费力。

在床头对面的墙上也挂着一张油画。

油画上画的是全家福,画面的背景也是绿荫,老爷子坐在正中央,手牵着一个身穿旗袍面容端庄的女人,想必是过世的陈太太。背后是三个子女,站在中间,手搭在老爷子的肩膀上的应该是大儿子陈峰,大概是青年时期,面容还很年轻,嘴角微微上扬。二女儿亲昵地搂着母亲,笑得也很开心。而小儿子就在老爷子的左侧,手抱着脑袋,笑得很张扬,细看还能看到刘伯的背影在绿荫下。

这幅画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就有点《人间失格》的意思,就好像所有人都带着假笑的面具。

我决定最后处理这幅画,放了那么久,可能有潮气,先通风吹一吹水分。

我从进门的柜子开始整理,里面放了一些信件和旧报纸,还有一些政府的批示文件。

现在已经几乎不写纸质信,也是多年前的。信件中多是和之前老友的叙旧以及早年他借钱创办工厂的回信,从内容上看多被婉拒。

我想起来,陈老爷子发迹据说是因为偶然间得了件古董才时来运转,这种消息事先是调查过的。

既然古董没有卖出,很可能是因为这件古董是无价之宝,以此做了担保才能借到钱办工厂。

我将信件按照时间整理好,翻看起了报纸和政府的批示文件,文件中有土地使用批示和安全标准等信息,看不出什么特别。这间食品加工厂叫「瑞旺丰食品加工产业园区」,建设于 1988 年,距今也有 32 年,当年也算是大工程,一些当地报纸还专门报道了工厂的剪彩仪式,看来这个食品加工厂的建设还引起了市政府的重视。

这应该是老爷子的高光时刻,所以才留存了那么多报纸。

等我翻到抽屉的最下面,却发现了一摞近些年的报纸,确实有一份晚报报道了瑞旺丰食品加工厂老厂区由于忽视消防检查和消防维护,堆放面粉的仓库发生了粉尘爆炸,造成了 3 人死亡,7 人中重度烧伤,11 人轻度烧伤的重大安全事故,直接经济损失近 1.31 亿元,时间是三年前。

也许是负面消息影响巨大, 后面的一些报纸都接二连三曝出瑞旺丰食品加工公司食品安全问题和高层丑闻,三年前的劳工赔偿又被重新翻出,现在公司规模和信誉已经大不如前。

看着自己的心血即将毁于一旦,老爷子想必也是非常痛心。

这些报纸应该不算是重要的遗物,我给放在纸箱中,准备收拾完带走。

06

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那件古董的线索。

我整理了老爷子的衣柜和鞋柜,衣柜中有一条围巾看着有些破旧,上面沾了一些苍耳倒刺却没有扔掉,我又在鞋柜中发现一双运动鞋上沾着泥浆,其他鞋子很干净,鞋底的磨损程度没有这双鞋严重,看来这双鞋老爷子是最近常穿的。

我掏干净衣袋,发现了一张被洗皱的票据,上面有一个「8」后面还有一个数字,看着有点像「6」或者「8」,看不清。

「刘伯,您能来一下吗?」我喊了一声。

「来了。」刘伯拍了拍手上的灰,李科这回戴上口罩也过来了。

「陈老先生在去世前一个月,有外出过吗?」

「咦?我有点记不清了。」刘伯有点含混不清,「老董事长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

「那他有经常去锻炼的地方吗?我看他的运动鞋沾了一些泥,应该外出散过步吧。」

「你怎么知道是外出过?」李科问道。

「如果是在家,应该会穿更加舒适的棉拖,不会穿运动鞋,但棉拖上很干净。」

「鞋底的泥土没有完全干透,最近还经常下雨,他还外出的话……」

李科秒懂,我把票据交给了李科,让他帮忙联系几个人找找「8」开头的公交车,看看沿途会不会经过一些公园或者景区,重点看「86」和「88」号公交,然后去这些地方找一找有苍耳灌木,泥土湿润的草丛。

李科没有啰嗦,出去打电话找人了,我也给搭档林东打去了电话,盯着别出乱子。

「刘伯你之前说过陈老过六十六岁大寿的时候三个子女都回来过,那之后两年呢?他们有送过什么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