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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遗物整理师

遗物整理师 怦然心惊:人性深处的惊悚故事 01 我叫宁言,24 岁,是一名遗物整理师,从业四年。 遗物整理师在国内不是什么常见的职业,至少不会出现在求职网站上的分类条目。与这个职业接近的,或许是衣物收纳师、家政保洁,但既然说到「遗物」,那或许与殡仪师更为接近。 毕竟,我们都与死亡如影随形,简直就像是盘旋在尸体上的乌鸦。

第 2 / 3 部分

「这两年老董事长过寿,大儿子送的都是一些保健品,没有什么特别,老董事长吃不完还送了我一些。二姑娘两年前送的是一串碧玺手串,因为老董事长属虎,特意定制的,去年送的是按摩椅,今年送的是一个暖脚盆。小儿子这两年没露过面,这幅画就是那年过寿送的。」

「您记得很清楚?」

我倒是有点吃惊,一个月前陈老做了什么他记不清,反倒记得几年前的事情。

「习惯,因为之前也有帮老董事长招呼客人,送礼和还礼总要记清楚的,之前要用本子记,现在都用电脑了,我不会用,还是用本子记了。」

「他们送给陈老的礼物还要记下吗?」

「人老了心中总有一杆秤,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心里都有数。」他无奈地笑了笑,「而且这些礼物贵重,老董事长去世后多半还是会还给他们的。」

我点了点头。

秤,多少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像是秤砣和秤杆,一边重了,秤砣就往轻的一端靠一靠,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做父母的总想要一碗水端平,但是一旦有这样的念头,是不是就意味着,这碗水或者这杆秤一开始就已经偏了呢。

07

我手头的整理收拾到了床头柜,至此有了新的发现。

在抽屉里,我找到了治疗哮喘和心血管疾病的慢性药。

这事情,怕是不简单了。

治疗哮喘的药、能引发哮喘的佛像、新闻的报道……

如果这个时候陈峰能得到遗产和古董,问题能迎刃而解。

既然老爷子生前不肯将古董给他,那么死后当遗产继承,也没有人能说什么,这也有了作案动机。

难道,陈老的死亡,是非自然死亡?

就在李科差点被箱子绊倒时,我发现了床头柜最下面的一层。有一个抽屉上了锁,我拉不开,和李科对视一眼,看来这个柜子里或许有重要的东西。

我拿出虎头钳,夹断了那把锁。

有新的发现,一份保险单,是一款商业健康险,投的是防癌险,投保金额居然高达一百多万,受益人是小儿子陈旭,如果理赔成功,可以赔付 150 多万。

旁边放着一些健康检查的单据,应该是索赔能用到的证明材料。

最近的一次检查是在半年前,已经是晚期,积重难返。

「陈老先生是死于胃癌?」

我被这份保险单瞬间打脸。

「你不知道?」李科扶了扶眼镜,「我这次来除了协助你登记遗物,还有一项工作是代理委托人去做公证,这份保险单数额比较巨大,保险公司迟迟不做赔付,需要我这边提交证据公证,才能得到赔付。」

我仔细检查过,投保时间的确是在两年前,不过这个投保时间,是在他六十六生日后三个月,也就是 11 月,距离现在刚好两年。

投保前提供的身体检查的复印件显示身体健康良好,甚至心肺、血压、血糖、肝肾这些老年人特别容易引发疾病的器官的检查数值基本都是在正常范围内。

我将这些单据交给了李科,心中却还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老人买健康险是很正常,但是怎么会突然想起要去买健康险,时间上很巧合。

保额还如此巨大,我重新翻看过,这个不是消费型的防癌险,而是返还型的防癌险,后者有储蓄返还的功能,而且能一次性赔付。

再一个,他不是和小儿子关系不好吗,为什么受益人会是小儿子?

我又拿出那个医药箱,果然有发现,刚刚没有注意到哮喘药和治疗心血管疾病的药生产日期,药已经过期了,但是里面的药量还剩下很多,显然并没有经常在吃。

那说明,他当时身体状况还算健康。

但是,很奇怪的是,没有发现任何治疗胃癌的处方药,都是一些常用药。

「我没看到治疗胃癌的药。」

「发现是胃癌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手术还遭罪,老董事长就拒绝了大儿子带他去国外治疗,采用了保守治疗,他去世后,那些药也没用,我给扔掉了。」

刘伯的话在我看来有点避重就轻。

他有些不耐烦了,也不愿和我们多说,去了外面庭院。

08

除了这些文件,在抽屉的夹层里,还找到了一份古董鉴定书,那个神秘的古董终于揭开了真面目。

「是明代嘉靖时期的五彩鱼藻纹盖罐。」我把鉴定书递给了李科。

从他书桌上遗留的古董品鉴书籍中也能看到他对这件藏品的标记。

这件古董确实会拍出天价,存世稀少,当时是专供皇室,清朝和民国时期就有很多仿品,甚至连清朝和民国的赝品都能拍出高价,曾经佳士得拍卖会上一件真品五彩鱼藻纹盖罐拍出 2.1 亿的天价。

这鉴定书出具的时间是在 1986 年 8 月 31 号,鉴定机构是某艺术品商会,鉴定结果为真。

「李律师,这件古董在遗嘱上有交代吗?在不在遗产名录里?」

「没有登记。」李科摇了摇头,「你不是还接了要找到这件遗物的委托吗?」

「让我去找这件遗物是因为大儿子陈峰的追加委托,陈老生前没有明确要求我们去找。」

「你说他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就直接交给自己的子女,反而要绕那么大一圈子?」

「你记不记得,刘叔说过,陈老前些年找鉴定专家来看过,前些年应该是近几年才对,而这张鉴定书,距今 34 年,为什么不用最新的鉴定书呢?」

客厅的文物也有很多赝品,如果没有鉴定的价值的话,只能是为那件神秘古董而来。

李科也沉默了,这的确不合理,除非……

这件古董也许是赝品!不然,两份鉴定书都是真的才更有说服力,但是只要其中一份鉴定结果是假,只要将假的鉴定书处理掉就好,没必要将古董藏起来。

那他将古董藏起来,却留下鉴定结果为真的鉴定书,目的是什么?

但我感觉这些事情一定会有一条线能穿起来,对于遗物整理师来说,就是时间。

我想起了刘伯的话,两年前的寿礼,还差了一件,二女儿的碧玺手串。

可是抽屉里没有,如果是老爷子经常戴着的,而且价值不菲,会放在哪里?

我整理完床头柜,在我趴下清扫床底时,发现在床头柜和墙角的夹缝里有什么东西。我叫来李科帮把手将柜子挪开。

果然是那串碧玺手串,为什么会扔在这里?

手套蹭脏了,我脱下手套去拿手串,手指却被划了一条口子。

「怎么了?」

「被刮到了,没事。」

我把那串碧玺手串够了出来,碧绿温润,水色不错,发现手串的虎头上沾了血,我拿纸巾擦了擦,却还是被刮了一下,这个虎头虽然栩栩如生,但獠牙太尖锐了,很容易磨破皮。

我正打算放进盒子的时候,这个手串发出轻微的声响,我摇了摇,发现在老虎的嘴里还含着一个珠子,不过这个珠子闻起来有一股药味儿,很特别。介于刚刚整理过药王菩萨,下意识地觉得这手串也有问题, 我不动声色地用纸巾往里面擦了擦,留下了一些浅灰色的污渍,将纸巾塞进了塑料袋里。

「等一下。」

正当李科要帮我将杂物清理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皮鞋上黏上了碎纸屑,我将纸屑拿了下来。

那纸屑是刚刚挪动柜子粘上的,有烧焦的痕迹,依稀能看出有某医院的公章,已经看不清是什么医院了,但下方的日期显示是 2018 年 9 月 17 日,我又重新翻了提交的保险单据,刚好是投保前两个月,那为什么要烧毁呢?

这有太多的时间上的巧合了。

09

整理工作到收尾阶段了。

我在李科的帮助下取下了那幅油画,也发现了一开始打开房间时传来的蒜味就是来自这幅画。

「这幅画都褪色了。」李科说道。

是的,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幅画保存不是很好。

我的手套上也蹭上了很多褪色的颜料,还有一些霉斑,但细看之下,这些霉斑还有被清除过的痕迹。

但比起大厅那些用松节油处理过的画,显然不是很上心保养。

那还为什么要特意挂在自己的卧室呢?

褪色的画、大蒜的臭味、霉菌、胃癌……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现在只需要一件东西,就能印证我的猜想。

于是我找来了刘伯。

「刘伯,我想看看陈老先生的遗照以及他的一些生活照,我打算用这些照片制作成电子相册,然后发给他的三个子女,他虽然不在了,但是电子相册能将他的音容相貌保存下来,就如同生前一样,这也算是我们对他最后的致敬。」

刘伯虽然还因为我的试探保持警觉,但也没有反对,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样啊,我去找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照片摊在了我的面前。

我打开那本相册,里面有陈老爷子和家人各个时期的照片,还滑出了几张照片,是小儿子母亲的照片,一眼就能认出,因为她的样貌和笑容和小儿子很像,这也算是老爷子的遗憾和愧疚,因为那幅油画上都没有她的位置。

刘伯有些为难地说道:「你能不能把这几张照片一起放上,然后交给小儿子。」

我点了点头,一张张翻看着,时间线渐渐将我脑海中的疑惑依次串联。

「你又发现了什么?」李科见我的目光定格在最后的一张照片,他有点好奇。

「没事,真是父慈子孝的一家。」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拨云见雾,真相几乎呼之欲出,不过,我的工作貌似增加了。

我将这幅油画用塑料布遮起来,做完最后的清扫和整理工作,将照片扫描归档后离开了,离开前我让李科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并通知老爷子的三个儿女一周后务必抽空来一趟,我会将老爷子的古董交给他们处理。

「你就那么自信,能找到古董?」李科表示怀疑。

「不来也可以,如果你不担心我把古董掉包的话。」

回到工作室我也没有闲着,将死去的飞蛾、带有污渍的纸巾以及沾了颜料的手套整理好,联系了市内一家资格齐全、专业权威的生化所,打算第二天一早就送过去检测,检测结果一周后才能取。

累了一天,我坐在椅子里,想着白天的一幕幕,也不由想起了师父。

「如果,真的是我想象的那样,师父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我就靠在椅子坐了一夜,等到天亮洗漱后,喝个咖啡提神,接到了搭档林东的电话。

「宁言,我找到几个地方,还不太确定,你要过来吗?」林东打了个哈欠。

「你一会儿把你位置发给我,我一会儿到,先排除老年人不容易上去的地方,别乱来,那个古董容易碎。」

「了解。」

我挂断了电话,驱车将准备好的东西送到了生化所,便赶往林东的位置。

我想了一夜,错误不能一直延续下去,老爷子糊涂了半辈子,这或许是唯一能纠正的机会。生前他没做到,那死后便由我来达成。

经过六个多小时的搜索,我们在石霞山森林公园一处有苍耳灌木的斜坡上找到了古董。

「你怎么知道会在这里?」李科和林东不约而同地问道。

「在这个地方能看到太阳升起和落下,山霞很美。」我将古董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实际上,陈老爷子在这个地方自拍过。

五彩鱼藻纹盖罐打开后,里面是一份鉴定书,显示这件古董是赝品,旁边还埋着一个铁盒。

铁盒中是一支胎毛笔、一串干花手串、一幅蜡笔画、一只珍珠胸针和一双旧手套。

在我看来,这才是陈老想要留下的遗物。

10

一周后,我拿到了检测报告,李科帮我联系到了陈老的三个子女。

我进门后,三道目光几乎同时落在我身上。

「宁小姐是吧,听说你找到了我父亲的古董。」

首先开口的是老大陈峰,和陈老长得最像,西装革履,比较斯文。

此刻他面容严肃,语气有几分不满,但还算沉得住气。

也是,我本应该直接将古董交给他,但多此一举地将他的弟弟和妹妹也叫了过来和他争夺古董。

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紧接着沙发上拨弄指甲的女人瞟了我一眼,这个女人不用说也知道就是陈老的女儿陈虹,她穿着时髦,一头卷发,体态有点偏胖,神色倨傲。

「我可先说了,老爷子说过这屋子里的古董都是交给我的,谁都别想多拿。」她语气嚣张,说完还剜了一眼斜对面的男人。

她斜对面的那个人,是陈老的小儿子,看着比较年轻,像是没骨头一般靠着椅子里,手里还把玩着一个木刻核桃,露出的胳膊和脖子都有刺青,我不由多看了几眼。

「老爷子死了,家产人人有份儿,某些人都快把老头子的家底搬空了,还有脸站在这里。」

「你个杂种你说谁呢!老爷子的家产你一个子儿都别想拿到,你滚出去!」陈虹恼羞成怒。

砰地一声,那个木核桃就砸碎在地上,小儿子蹭地站起来,就想要动手,被李科叫住。

「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你老公知道你在外面养小白脸吗?和死老头一个臭德行。」

林东私下有调查过这个女人,她嫁给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板后出轨了,还挪用了资金,怕被发现,就倒换了客厅的古董,对此陈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场面就要失控的时候,刚刚一直冷眼看戏的老大陈峰发话了。

「够了!在爸的灵前吵什么!」他站了起来,制止了要动手的两人,「还有外人在,给我安分点。」

姐弟两人怒目而视,又坐了回去。

「你以为你是老头子的好儿子,要不是你个废物经营不善,老头子也不会变卖家产给你擦屁股。」

「你住口!」陈峰也气得不轻。

「怎么还说不得了?」小儿子还不依不饶。

陈虹见自己大哥被怼,站到了陈峰这边,说道:「你又好到哪里去?在外面和一群混混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开画展没钱还不是回来死乞白赖地要钱,老头子多半就是被你气死的。」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我和李科出声制止了,不过听完他们争吵,也清楚了他们之间的矛盾。

我先把收纳箱拿了出来,他们安分多了,很期待地等着我把古董拿出来。

首先,从谁开始呢?

就先从女儿陈虹吧。

我从包里拿出了那个糖盒,还有两个被绒布包起来的物件,没让她看是什么。

「这是什么?古董?」她问道。

「陈女士,这个糖盒还眼熟吗?」我问道,观察着她的脸色。

她看着那个糖盒,不自然地别开了眼。

「我赶时间,你有什么事快说,不要拿这些垃圾来糊弄我。」

「刘伯说,这个糖盒是你小时候的,陈老一直保存着。」我当着她的面打开了盒子,露出给她看,「里面还有几颗糖,是陈老放进去的。他担心你会摔倒,放在那边的架子上,你和我差不多高,你抬手就能够到。」

她有些惊讶地接过了糖盒,看着里面的糖,安静了片刻,开口了。

「你想说什么?」

「他一直很疼爱你,记得你爱吃糖,但是他也忘记了,什么时候他乖巧懂事的女儿已经变了,他把糖盒留在那个位置,可能也是希望你做事多考虑,有的事情适可而止。」我很平静地说道。

我翻开了第二块绒布,是她送的碧玺手串。

「这手串是两年前你送给陈老的礼物。」我注意到她神色有点紧张,趁热打铁,「可是这手串却差点要了陈老的命。」

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你胡说什么!」陈虹出声打断我,转向了同样震惊的李科,「李律师,你在场,我要告她诽谤的!」

「先别急着告我,等我说完。」我摆了摆手,让李科别出声,「我既然敢这样说,就不会空口无凭。」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检测报告的复印件,放在了手串旁边。

「检测显示,这手串里的珠子,成分有洋地黄,这种药物通常用来治疗心力衰竭,有强心的作用,但是如果用量不当或者和治疗心血管疾病的药混用,很可能引起心律失常、心动过速,对老年人来说可能致死。」

我说完后,她面如死灰,手紧紧地扣着沙发。

「我……我不知道的,手串没问题的,你胡说!」她情绪激动,撕毁了桌上的报告。

一旁的小儿子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大儿子开口稳定她的情绪。

「宁小姐,你未免管的太宽了。」陈峰说道,「我父亲是死于胃癌,不是心脏病,你要为你说出的话负责。」

「的确,他确实是死于胃癌,但是不能排除你们有蓄意谋杀的可能。」我扫过他们三人,三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但此刻他们倒是无比团结,枪口一致对外。

「喂,我没听错吧,你说『你们』,我们都要杀了老爷子?」小儿子陈旭冷笑一声,「那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来指控我们杀人?还有,说说,我们是怎么杀人的?」

「别着急,总会轮到你的。」我无视他的挑衅。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