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遗物整理师
遗物整理师 怦然心惊:人性深处的惊悚故事 01 我叫宁言,24 岁,是一名遗物整理师,从业四年。 遗物整理师在国内不是什么常见的职业,至少不会出现在求职网站上的分类条目。与这个职业接近的,或许是衣物收纳师、家政保洁,但既然说到「遗物」,那或许与殡仪师更为接近。 毕竟,我们都与死亡如影随形,简直就像是盘旋在尸体上的乌鸦。
第 3 / 3 部分
李科也表情凝重,出声提醒我,说:「宁小姐,我想提醒你的立场,你只需要将遗物转送给陈先生他们,后面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
「李律师,我的委托人是陈建林老先生,我自然站在他立场,但是有些事情他生前没机会说,就由我来说,有些真相隐瞒下去只会事与愿违。李律师,身为法律人应该秉持法律,维护公平正义,我也希望你认清立场。」
屋内的火药味弥漫,但我也没有吓倒,接着打开了最后一块绒布。
「这串干花手串,是我从埋古董的盒子里找到的,应该是你的。」我放在她面前,有一张照片,大概是陈虹七八岁的样子,老爷子牵着她的手,手里就有这个手串,「这是你母亲袁女士的,是一枚珍珠胸针,一并交给你。陈老先生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你的用心,只是他没有拆穿也拒绝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利用他的回忆和愧疚来伤害他,他取下了手串,也没舍得处理掉。」
她似乎愣住了,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陈峰和陈旭此时也面容严肃,沉默不语。
接下来,到谁了?
「陈先生,其实我最先注意到的是你。」
我看向了陈峰,他脸色冷沉。
「您刚刚说,陈老是死于胃癌,但是这只是你没有成功而已。」
我随后将收纳箱中装有飞蛾和燃香的袋子放在他面前,从包里拿出检测报告。
「客厅的那尊药王菩萨是您送的吧。那尊药王菩萨想要保佑陈老身体健康,但它如果知道自己会被用来害人,可能菩萨也要哭的吧。」
「你想说什么?」
「菩萨的白毫并不是檀木珠,而是酸枝木,配合这款燃香,香味挥发更快,还能掩盖燃香的味道,挥发时空气中每小时一氧化碳量达百万分之三十五,远超国际健康标准,而且其中还有苯和甲醛等致癌物,此外还有一些对人体有毒害反应的成分。」
「哥,你怎么……」陈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陈旭换了个姿势坐着,冷嘲道:「你们兄妹俩还用同样的把戏,还真是一家人。」
「那又怎样?」陈峰没有理会。
「怎样?李律师,我记得蓄意谋杀如果有主观动机、作案手段可能致人死亡,哪怕最后不成功是不影响定罪,只会影响量刑是吧。」
李科移开了目光,拒绝被我点名。
我从箱子中拿出了那些过期的药品,放在他面前。
「你但凡多关心一下自己的父亲,就应该知道,他的哮喘已经很久没有复发过了,里面的药量还有很多,你送的燃香估计就只是你过来的时候,他才会点上,柜子里还有很多。你以为只是他想让你以为,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我说我没必要杀我爸,他百年之后,大部分家产照样是我的。」他还是不松口,「如果你是想说这些废话,我觉得可以到此为止。」
他起身要走。
「不想知道,他给你留下什么吗?」
他果然顿住了,又坐了回去。
我把长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毛笔。
「这是一只胎毛笔,笔杆上写的是『壮志未可陈,傲骨寄凌峰』,是你的名字。你是他的长子,他对你寄予厚望,就连第一家工厂的名字『瑞旺丰』都是你名字的谐音。他早年白手起家,也有潦倒困苦,你陪他吃过很多苦,他都记在心里。所以在你没有妥善处理三年前的事故,他才会如此痛心,才会想着变卖家产给你填上窟窿,可你却因为他的训斥心生怨恨,厌恶他指手画脚,而且担心他对你失望,将家产分给小儿子,所以你希望他突然死亡,名正言顺继承家产。」
我将故事补充完整了,将那些新闻放在桌上,他拿着那支毛笔,指节发白。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以为他真的不知道,没想到他看得明明白白。他偏心、自私、独断专行,临死了倒还伟大起来了。」
或许,人到终点才能回顾自己的遗憾,来感叹一句「要是我当初」。
可惜,哪有那么多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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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想对我说什么感人的亲情故事?」陈旭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翘着二郎腿,笑着说道。
「很好,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将保险单据和检查单都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死于胃癌,他生前很有远见地买了防癌险,受益人是你。」我将检查单据按照时间都排列开,「现在你只需要签字,这笔巨额保险金就归你。」
「就这么简单?」他笑了笑,「我看看,谁给我借根笔?」
李科给他递了一支,就在他要签字的时候,我挡住了他的手。
「你最好听我说完。签上字,牢饭可能五年起步。」我也笑了,看着他脑门上青筋凸起。
他把签字笔一扔,往后一靠,「你耍我?」
「他的投保时间是 2018 年 11 月 16 日,距离他六十六岁生日后的三个月,而此前两年的检查单显示身体状况良好,他为什么会突然买保险?而且买完保险后,他没有去医院就诊过,直到半年前他去检查,发现已经得了胃癌?」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医生,或许他不想活了呢。」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说得对,他确实是不想活了,所以他决定要用自己的死为你做一件事。」
我拿起了最近的一份检查单,说道:「这检查单里的有一项数值异常,当尿液中的砷含量超过 0.2mg/L 时,是过量摄入,血液中的砷含量也远超标准。忘了说,砒霜的主要成分就有砷。人体的新陈代谢水平是有限的,尤其是老人的新陈代谢本来就慢,更不好排除体外,时间一久,就会损伤肝、肾、呼吸系统和消化系统。」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看着我手里的检查单。
「我是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发现的。」我拿出了陈老生前的照片,「他坐在庭院里的爬山虎山墙下,手搭在膝盖上,仔细看指甲上有一条竖白线,这是砷中毒的特点之一,米氏线。」
「那他是中毒死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就不会是他们两个干的?」陈旭心理素质很强大,将陈峰和陈虹拖下水。
「你这疯狗你又想咬谁呢!」陈虹恶狠狠地骂道。
我抬手让她停下。
「砷中毒的来源确实不好调查,保险公司只看检查单据无法确定病源病因,所以通常只能赔付。」
我让林东帮忙将画拿过来,我撕开塑料布的时候,那股蒜味还没完全消散。
「但这个就是证明。」我将这幅全家福展示在众人眼前,陈旭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股蒜味,呛死了,拿远一点。」陈虹捂着鼻子嫌弃地说道。
「砷反应物的来源就是这幅画。」我平静地说完。
「拿走!」陈虹显然被吓到了。
我无视她的反应,对陈旭说道:「你把类似砒石的矿物磨成粉末混入了颜料中,很难察觉,油画如果不好好保存,在阴暗的环境中容易受潮发霉,你们看这幅画上这种霉菌,学名叫做『短帚菌』,这种霉菌和砷会发生反应,产生有毒物质漂浮在空中,就有一股类似大蒜的味道。如果吸入,对呼吸系统和消化系统都会有破坏作用甚至致癌。当然,如果在空气流通,阳光充足的情况下,反应不充分,对人体的损害很微弱。」
我把颜料和霉菌的检测报告放在他面前。
陈旭拿起来看了一眼,丢在了一边。
「我还是那句话,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让他去死,他如果死了还赖我?一幅破画就能杀人?他一向看不起我,可以不接呀,总不是我逼他挂在屋子里的。」
我拿出了那幅《午后的爬山虎》,放在他面前,说道:「他是可以不接,但他出于愧疚就一定会接。」
他看清楚这幅画是他初中比赛的那幅,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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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幅画挂在了客厅,但是你没注意过,这幅画他保养的很好,没有一点霉菌。你是他最为愧疚的人,他伤害了你母亲,还让你流落在外,最后让你们母子分离。不然作为古董收藏家的他,不可能发现不了画的异常,却想办法为你遮掩,他曾经去除过画上的短帚霉。而且,上了年纪的人,对色彩不敏感,尤其是这种饱和度比较高的绿色,他确实没必要把这幅画挂在卧室。」
他知道老爷子烦心工厂的事件,他只要诱导陈老看着这幅画心情会好一些,陈老一定不会拒绝。但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对绿色其实不敏感,陈老身体不舒服时其实就注意到这幅画了。
陈旭像是被点醒了一般,愤怒地将桌子上的单据扫在地上。
「凭什么你这么说,我就要相信?」
我拿出了被烧毁的那份检查单,说道:「2018 年 9 月 17 日,他做了一次检查,是在投保前两个月。他应该是察觉到身体不舒服,结果肯定不是像投保前的那份检查单显示那么健康。而且这个医院不是他常去的一家,从那时起,他大概就猜到你的意图,等身体内的砷代谢差不多后,才投保,之后的事情也就顺利成章了。」
我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刘伯,说道:「刘伯,陈老先生骗保的事情,你是知情的对吧?而您就是在一旁打掩护,陈老烧毁了病情诊断书,但是你的就诊记录,应该没有消除吧。而且,你还误导我们同情陈旭的遭遇,还把律师请来代理公证就是为了保险单和证明更加可信对吧。」
我从包里拿出了他的挂号单,是我在仓库的除草机下找到的,是最近的日期,挂的是某医院的神经科,抱着试试的态度,林东也去那家医院就诊了,得到的单据上的公章和烧毁的那张单子十分相似。
陈旭吼道:「要是为我好,为什么还要那么分家产?」。
「我猜测,他将家产和能动用的资金大部分都给了陈峰先生,目的是要保住公司,把古董文物留给陈虹女士,可能是担心她以后的生活。而作为父亲也要给他们补偿。至于你,他打算以购买巨额保险的形式,骗保将钱给你,让你开画展。」
客厅内气氛凝滞,他们一时间还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量。
我把收纳箱里的两件物品交给了陈旭。
「这是一幅蜡笔画和一双手套,我们找到古董的时候,和刚刚那几样物品放在铁盒里。我觉得交给你比较合适。」
蜡笔画不用说是陈旭的,那双手套多半是他母亲送给陈老的,他也一直保存到现在。
因为他一时的错误,却造成了两个家庭的痛苦。
有些事,不是靠忏悔和弥补,就能纠正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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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林东将箱子搬了过来,放在桌上。
「最后,很遗憾地告诉你们,这件五彩鱼藻纹盖罐其实是赝品,这就是陈老选择要将真相连同这些东西一起埋葬的原因。」我看向了陈峰,「陈先生,您的父亲是想让你找不到这件古董,就只能靠自己去拼搏努力。而陈虹女士,他希望你能安稳的生活,放下对陈旭先生的怨恨。陈旭先生,你父亲希望你能完成你的梦想,不要活在痛苦和仇恨里。话已至此,希望你们好自为之,我的工作完成了。」
我将这些物品再次装箱,送给他们。
「你就不怕我们把这些东西都毁掉?」陈旭看着面前的盒子说道,「反正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如果你所谓的证据不存在,对我们没有丝毫的影响。」
「你尽可以把我的话当作胡说八道,这种掩耳盗铃的欺骗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你随便。」我并没有要干预他们的决定,「我的工作是遗物整理,并不是侦探,更不是法官,将委托人的故事讲得精彩,将他的想法告知你们,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走出庭院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被爬山虎占据的房子。
有时候,人的贪婪就像是这爬山虎,如果不好好修剪,只会不断疯长。就如同父母对孩子的纵容,要是花些时间去陪伴,去修正,也不至于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宁小姐,你也来看画展?」李科和我在市内的艺术馆展区遇到,互相打了个招呼。从他口中得知这三人去自首了,视情节轻重,老大和老二并没有造成陈老直接死亡,从轻处罚,按照故意伤害未遂不予刑事处罚。老三主动和保险公司坦诚事实,获得了谅解支付了部分赔偿金,解除了合同。同时法院基于事实证据,认为其认罪态度良好,且受害人及家属对其谅解,从轻处罚,判处一年有期徒刑,缓刑两年。
这件事情也告一段落,对我来说,工作仍旧继续。
从遗物中探寻人生,联结逝者尘封的羁绊,这是铁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