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迟思量
不迟思量 男朋友失忆了,完全不记得我是谁。 我提着果篮去看他,可他说见我的第一眼,就觉得烦。 一星期前的那场车祸,让他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 他醒来的时候,就不记得我了。 1 我趴在他床边哭,他叫我去外面吵。 我说我们俩快结婚了,他说别结了,正好。 …… 苏迟说,他的失忆,是上天给他的一次机会。 让他远离我这个他第一眼就
第 3 / 4 部分
礼裙的后背大部分镂空,他的手指划过脊尾,膏体涂上去的时候带上一阵温凉。
他又将我面上那些伤痕全拿遮瑕涂了。
退后几步,像打量什么物品一样。
而后扬了扬眉。
「林嫣嫣,你懂吗,就你现在这种吊着一口气的苍白,也有人会喜欢。」
……什么意思?
17
过了三四十分钟,我终于知道了。
他带着我,车停在一家灯红酒绿的夜总会之前,来来往往的豪车无处不昭示着里边宾客身份的尊贵。
手腕被他捏了捏。
「虽然我记得你好像不能喝酒,但今晚,就辛苦你了。」
觥筹交错的贵宾室里,敬酒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我已经看不清了。
只是知道自己被动地灌下一瓶又一瓶的酒液,纷乱的脑海聚不成半分思绪。
连视线都晃晃悠悠,斑斓而涌动。
我以为,终于出门了,我有机会求救了。
可苏迟把我看得严严实实,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就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
我才知道,他为什么敢大大方方把我带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门的,脚早已使不上力气。
晚风一股脑撩进裸露的肌肤,我狠狠打了个寒颤。
腰被人勾着。
远方的高楼依旧灯火通明,可夜一望无际,胃里的东西像一团火烧燎,目及所处明明繁华,却遍布疮痍。
「结束了吗?」我问他。
这样的折磨,结束了吗?
还是才刚开始呢?
我什么也看不清,站都站不稳,酒精大抵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以至于这些天来我积攒的所有愤恨都爆发了。
「我做错了什么?」
「还是说,我生来就该替他还罪?」
我模模糊糊地看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因为有泪,那路灯的光被拉地细长。
明明是我深爱的人。
明明是给了我救赎的人。
现在,这样的苏迟,为什么只让我觉得恶心。
夜风毫不顾忌地掠过人的皮肤,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疯狂地跳动。
人总是会在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触底反弹,我也是这样,我想拉着他一起到地狱去了,恨也是在那时候从心底燎起的。
可我推不动他,他伸手,将我拽着他领口的指节一根根掰开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我到底望过多少次。
很奇怪,三年就像一场梦一样,像一场盛大的戏,他们都是演员,只有我是被拽着上台戏耍的观众。
我不懂,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也算错吗?
树影哗哗地晃动,车库里寂静无声。
直到他吻我,大概是一秒,还是两秒。
我恨无比熟悉的触感,也恨他知道怎么取悦我,死命地推开他,他晃荡了两下。
漆黑的眼里,什么都看不清。
「没结束,林嫣嫣,我们才刚刚开始。」
嘶哑的嗓音,带着我怎么也辨不明晰的感情。
他锁住我的手,将我推进了一辆驶来的白车里。
18
很重很重的撞击感,车门关上的时候,车都震了震。
我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裸露在外的肩膀就被人握住了。
陌生的触感,我吓地一激灵。
「我们没多久不见吧,还记得我吗?小姐。」
下巴却被人掰过来,男人的眼眸狭长,只是他手指上戴的扳指硌得我下颔有些疼,我朝后缩了缩。
我记得他,刚刚,苏迟带我敬过他的酒。
什么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我。
我背抵着门把手,瞪着他摇了摇头。
「呵呵,苏迟这次送给我的礼物,有些不乖啊。」
一瞬间,我的脑海像是被猛地敲击了一下一样。
我,又被他卖了。
是还没结束,我的地狱才刚刚开始,上次还不够,他要把那个女孩所受到的伤害全部报应在我的身上,这是第一步才对。
车在高速行驶着,窗外猩红的光划过,我这身衣服,本来就不保守,他碰上我的哪里都能引起我的一阵战栗。
「你越挣扎,我可是会越兴奋的。」
「不过,苏迟这次送我的礼物,我很满意。」
「他真是,越来越懂我喜好了。」
我抬脚踹他,他抬手扣住我的脚腕,高跟鞋就被他轻轻巧巧地褪下了,粗砺的触感由下至上。
我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酒精在此刻又起了不该有的作用,于此同时,全身心像是坠入了冰窖似的。
我剧烈地挣扎,似乎碰到前座,车晃动了下。
他的眸色瞬间变冷,手很快地掐住我的脖颈。
「再动一下试试?」
越来越收拢的五指令我呼吸困难,我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扯开他的手掌,可他纹丝不动。
直到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才松开。
我大口喘着气,氧气瞬间涌入肺部的感受不太好,我干呕了几声,气喘吁吁地望着他。
「总有人喜欢自讨苦吃。」
是啊,总有人喜欢自讨苦吃。
我有的时候总在想,都这样了,干脆放弃吧,任人摆布也不失为一个挺好的结局,对于这么一个身在泥潭的我来说。
说不定死了才好,我死了,就解脱了。
黏腻的触感又滑上我的大腿,我无动于衷地望着他,像是缠着腥气的手,一点点把我拉进了黑暗。
我睁开眼。
似乎是猛地发力,一脚踹在了他的某个部位上,他睁大眼吃痛松开对我的桎梏,我就拼命地扒开门把手。
车速并不慢,虽然司机猛地踩下了刹车,我滚下去的时候,皮肤和地面亲密的接触还是蹭起火辣辣的疼。
余光看见那辆车已然停住,深夜的大街连人都没有。
我只得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鞋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地面是不是有什么石子拼命地扎进了我的脚掌心,视野晃动,脑海里只有一个意识叫我不停地往前跑。
直到绊上什么台阶,直直地跪在地上。
连夜都寂静无声了。
我茫然地望着空洞的天。
路灯孤零零地闪了闪。
水洼倒影出所剩无几的光,我突然觉得整个胸腔填补了什么无能为力的情感。
到底过了多久,多久呢。
没有人追上来了,什么都没有,身后黑洞洞的巷口,绵延至看不见的远方。
好像,我不怕黑了。
再也不怕了。
19
不敢回家,怕被苏迟发现。
之后的几天,我住进了一家还算隐蔽的宾馆里。
开始整晚整晚地失眠,闭上眼睛就会跳出各种关于苏迟的场景,有些是存在的,有些是我臆想。
我不再爱他了,甚至连恨也变得模糊。
苏迟未必找不到我,我想,或许,他的报复,也到此为止。
这样也好。
就这样,苏迟这名字再也没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过。
他,他的发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生活回到正轨了吗,我不知道。
我去墓地看过我爸,我还去老家的仓库翻找过。
当我看见他藏在地下室二层的一套刑具,我的心脏还是狠狠地跳动了下。
海浪的潮涌把我想问的全吞没了,我张了张口,无从问起。
我以前一直以为,逝去的他就逝去了,往前看的人生充满希望。
才知道消逝之物刻下的痕迹永远在,又丑陋又刻骨铭心。
如果这就是苏迟的报仇,那他大概成功了。
我没那个女孩那么惨,也真真实实地体会到了苏迟他曾体会到的。
孤独?愤怒?绝望或者是痛苦。
这件事对我来说,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我终于发现了,我跟苏迟这段所谓爱情的真相吧。
不会再做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后来,我又重新工作,接纳新的人,我妹依旧有事没事来烦我一下,但从她试探的语气我能察觉到,她也失去了苏迟的联系方式。
医生说,我可以试着把那些年的事当场一个梦。
既然忘不掉,就把它伪造成从不存在从没发生的事。
反正,我不可能再踏进那个地方两次。
——就好了。
20
当我下班回家的路上猛地被人击晕,那一刻的前一秒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又来了。
我又被卷进他们的世界了,果然泥潭只要踏进一步,那你就永远也摘不干净。
入眼是一片刺目的苍白,床单为什么这么这么的凉呢,我不知道,就像是我的身体再也不会散发出热量一样。
门被人打开,我安静地望着他。
「头疼不疼?」
他的嗓音太温柔了,温柔到我都觉得不真实。
「我让他们把你带过来,他们有可能理解错我意思了,下手有些狠。」
「……」
他向我走了几步,我下意识地往后缩着。
「苏迟。」
话语里挤出他支离破碎的名字。
「你还想怎么样?」
男人的眼瞳很黑,像是一望无际的深渊,他看着我时,我总感觉那一片混沌的墨色,会将我一股脑吞没一样。
「怎么样?我没想好。」
男人的手轻轻扣住我的下巴,冰凉的触感一寸一寸地沁进皮肤里。
我偏过头,他笑了声。
一阵悠扬的风夹着门缝落起,我紧紧地盯着他关上门离去的背影。
好像被我好不容易掩埋的记忆重新聚合,残破的画面又随着他的到来愈演愈烈。
我跳下床,环顾四周。
很简单的房间,床,灯,和桌子。
没有窗户,房间的门是密码锁,四面惨败的墙壁直对着我。
过了一会,他拎着保温盒回来。
「又让我吃饱了去帮你接客?」
我直直地望着他,他的身上裹挟的寒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真的不知道该以怎样的面目去望他,有时候连恨意,都懒得在他的身上消磨。
「吃吧。」
他只是轻轻地说。
「吃不下。」
我瞪着他。
「都是你爱吃的,你会吃不下?」
他轻扬着眉。
「看见你的脸我吃不下。」
我也没想过,我会当着他的面就把这句话说出来,明明他还掌握着我的命呢,明明他可以轻轻松松地掰断我的脖颈。
他也愣了会。
我以为他会把吃的直接收走,再不济也要饿我几顿。
结果他转身,真的走出了房门外。
「……」
空荡荡的房间里,饭菜的香味一股脑往我的鼻腔里钻。
是不是有点讽刺,我还记得我为他熬的鱼汤,他都放馊掉了。
一次性筷子被我捏在手上,我盯着它看,犹豫了几秒,我折断了它。
碎断的木须参差不齐,我狠狠地将它摁在手腕上使劲磨蹭,可是没用,割不开,只是蹭破了皮,红起的一道道痕迹有些吓人。
门却被人猛然拉开了,我怔愣地忽然被他抱住,手腕被死死捏着。
男人身上的味道像一场荒芜的硝烟,这样的姿势,不知道是抱着我,还是勒着我。
我觉得骨头有点疼,张了张嘴却不想发出声音,脑袋迟钝地转动着。
想快点逃离这种怀抱。
我用尽我全身的力气挣扎,但这次他死死地紧箍着我,到最后我挣扎不动了,抬眼望着敞开的门缝。
「放我走吧。」
声音好像比我想象中要嘶哑一些。
放我走吧,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了。
可暗沉的嗓音自我头顶响起,苏迟的手掌轻轻撩起我的头发,温柔到激起我一阵战栗。
「唯独这个,我不会答应你。」
21
我觉得苏迟有病。
我想不通他做这种事的理由,
那天把我送给那个老板,我已经觉得他不会管我了,可他又偏偏把我捉回来。
没有窗户的房间关上灯,黑暗一层一层地将我包裹住,我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可没过一会脑袋就昏昏沉沉。
是我太累了?还是……饭的问题吗。
脑海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思绪,眼睛所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大概是屋外的白光随他推门的动作漏进来。
我做了个很久远很久远的梦。
是我和他认识刚不久,而我父亲走了的那些天。
葬礼上,天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前来哀悼的人不少,我却已经哭到再也挤不出眼泪。
初冬的晚风是冷到骨子里的,夕阳的薄光静悄悄地落入山头,我麻木地感到时光的流逝,直到灵堂帘子的一角被掀起。
苏迟就是这样一个……很难让人忽视他存在的人。
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深墨一样的眼瞳影影绰绰,白茫茫拉起的雨帘,似是没有一滴落在他的身上。
我怔愣地看着他。
那时候我和他的关系,大概还说不上有多亲密。
风雨忽而撩进幕帘,父亲的遗体前,我迟钝地想着,我该对他说些什么。
直到猛然落入一个怀抱。
其实,他的风衣很冷很冷,可我灵魂难以抹平的情感却一下子翻涌,潮起的思绪无时无刻不拉扯着我的神经。
我抓着他的衣摆,眼泪全浸在他的衣领。
我明明觉得自己不再会悲伤,却就因为他的一个怀抱,所有的底线搅得支离破碎。
如烟一样的影子消逝的很快,我在转头,已经到了曾经的家里。
那时候我和他确立了一段时间的关系,下着倾盆大雨的午后,我坐在沙发上修论文,他倚在我身旁玩着手柄。
雨敲击着窗棂,冷却达不到屋里。
电视里的画面纷纷扰扰,我有些写不出字了,他却玩得激烈,我叹了口气,看他在打的游戏。
可我没看一会,他按了暂停。
室内的暖光映地他瞳色偏浅,很容易让人沉溺进去一样,鬼使神差地,我屏住了呼吸。
「干吗?」
他忽地笑出了声,蓦然凑近我。
「想让我亲你吗?」
有些露骨的话,很容易就让我的耳根通红。
我别过头,被他的手轻轻巧巧地捏住下巴,动作说不上有多温柔,随手抽了个抱枕垫在我的腰下,俯过身吻我。
大雨蒙蔽了听觉,像我的别无选择,我麻木地看着这个画面,在心里翻涌着狠狠地推开他的情绪,却无能为力。
22
回忆像粘稠的泥潭,拼了命地要将我撕扯干净,早晨睁开眼,我就见到了这辈子第二不想见到的人。
「嫂子,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嘛。」
「我不是你嫂子。」
我试图从他发小眼里看出什么,可做不到,他甚至笑得很开心,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苏迟,他把送出去的礼物又收回去。」
我怔愣了一下,他晃荡着身子。
「你以为?你不会以为你那天能逃跑,真是你自己逃的吧?」
「还有,在工地里的那天,小五本来可以侵犯你,却没有做,是因为什么?」
「因为苏迟又把车开回去了。」
我咧开嘴,不知道这样还能不能称之为「笑」。
「那我该感谢他?」
发小朝我摆手,从袖口掏出匕首,抵在我的脖颈。
他的语气一下就变了,上一秒还嘻嘻哈哈的人,这一秒就真像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我可以杀了你,因为苏迟不能有弱点。」
「我也可以不杀你,除非……」
……
被苏迟囚禁在这个房间的第四天,我已经熟悉了他每天来的规律。
安眠药会放在每天给我的水里,这是发小告诉我的。
所以我把水偷偷倒掉了,果然那天晚上没有一点睡意,我强撑着睁开眼,直到听见门打开时的咔哒声。
男人的脚步由远及近。
冰凉的手指贴上我的额头,大抵是多久之前呢,我记得他的手指永远都是温热的。
他好像站在我床边,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我听见轻屏的呼吸,他身上总有经年不化般松雪的味道,像是清醒的堕落,又像伪装得很好的温意。
唇齿相触的那一刻我终于受不了,撇过了脸。
黑暗里,睁开眼就刚刚巧和他对视了。
我描摹过很多次他的眼睛,眉骨,鼻梁,嘴唇,多可笑,那是我曾经心心念念的人,现在是我避之不及的噩梦。
「把水倒掉了?真不乖啊。」
他的嗓音晕进夜色里,带着股晦涩不明的哑。
「别碰我。」
我狠狠地瞪着他。
「讨厌我了」
一片荒芜孤寂的黑暗里他轻轻地开口问我,手指却有意无意地撩起我的发尾。
「可怎么办,我不想放过你了。」
「……」
「我发现,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总是会想起你。」
「到最后我都不知道我是在玩弄你,还是玩弄我自己。」
「嫣嫣,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对你。」
我找见自己的声音时,不知是过了一分钟,还是两分钟。
「你是说,我们重新开始?」
是我的神情太过苍白,还是话语铺尽了颤抖。
「把前面所有的事都忘掉?」
不觉得太荒唐吗。
面前的人似是料想到我的表情,可我受不了缠上满身污泥的深渊,我不想看见他眼里叫作悔过的情绪,令我恶心。
「别碰我,苏迟,以后,都别碰。」
23
我换到了有窗户的房间。
别墅里我也可以自由走动,只是我走不出院子的门,因为有人看守。
我曾站在院子里分析过所处的地理位置,四面环山,是个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地方。
苏迟大概一周会来三次,他变得无比听我的话,那种讨好,是以前的我也不曾拥有的。
我拿花瓶砸过他,飞溅的玻璃蹭破了他的额角,他没有生气。
我当着他的面倒掉了他带来的饭菜,他只是无奈地笑笑,问我想吃什么,让阿姨给我做。
我说,我想弹钢琴了,第二天一架崭新的三角钢琴就出现在客厅里。
他像是没有底线一样,甚至变得有些可怜。
可怜?我好像没有资格说他,我才是最可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