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雇凶报夫仇：丈夫被老赖气死，妻子雇佣俄罗斯杀手报仇

这名介绍童琇琳给吕途的警察，名叫王江涛，是吕途、基多夫等所在社区的辖区民警。

因为在辖区事务中常与吕途等人打交道，双方便认识了。

吕途还交代，那 30 万「买凶费」中，有 1 万美元是童琇琳托王江涛转交的。

如果事情是真的，这王江涛，毫无疑问也属于犯罪。

在对吕途和基多夫的审讯结束后，警方立即兵分两路，同时行动。

一路前往童琇琳家，抓捕童琇琳。

另一路则是前往王江涛单位，把王江涛带回来审讯。

抓捕童琇琳的队伍扑了个空，他们到了童琇琳家中，才得知她已经在昨天，也就是 12 月 20 日，乘坐飞机去了日本。

童琇琳去世的丈夫是日本人，她在案发后去了日本，恐怕是畏罪潜逃了。

另一路刑警倒是顺利地把王江涛带回警局审讯，但王江涛作为一名民警，拥有极强的反侦查、反审讯能力。

他面对警方的询问，回答泼水不进。

再加上他替童琇琳给吕途 1 万美金时，使用的是现金，也未留下任何字据。

仅凭吕途的一面之词，无法给王江涛定罪。

何勇看着王江涛离开警局被背影，脸上忿忿不平，再想到远遁日本的童琇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怎样才能结掉这案子呢？」

王江涛被释放，童琇琳出逃日本。

案件的侦破工作，陷入了停滞。

7、自首

因为案发时接近新年，又是在首都郊区发生的枪杀案，这起案件在一开始，就引起了媒体的关注。

有媒体对此案进行了跟踪报道，此后案件中出现的假大使馆官员、外国职业杀手、买凶杀人等关键因素，立即吸引了北京人民的眼球。

虽然吕途和基多夫这两名杀手迅速落网，但主谋童琇琳出逃日本，甚至可能有警察涉案等关键信息的流出，让舆论更加汹涌。

无论是媒体还是普通百姓，都在呼吁警方尽快破案，还受害者一个真相。

舆论的发酵，让警方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何勇他们也只能加班加点地对此案展开进一步侦查。

经过几天的打捞后，他们从通惠河中打捞起作案的铁锤和手枪，经过弹道验证后，确定是杀死唐晓斌的凶器。

可惜的是手枪上的指纹早被河水冲走，无法确定是吕途还是基多夫开的枪。

此外，王江涛在审讯时密不透风的回答，也激起了刑警们的好胜心。

从吕途的供述来看，王江涛与这起买凶杀人案定然脱不了干系。

作为犯罪嫌疑人的吕途，没有必要为了「立功」而胡乱攀咬一名警察。

何勇等刑警决定，继续对王江涛展开跟踪调查。

调查刚开始，何勇就发现王江涛在接受警局咨询后的第二天，也就是 12 月 22 日，打了一个通往日本的长途电话。

这一情况，更加重了王江涛的嫌疑。

何勇就围绕王江涛的社会关系，展开深入调查。

调查发现，王江涛与童琇琳是数年的好友，与吕途也认识了好几年的时间。

在 2002 年 9 月前后，王江涛与童琇琳及吕途的联系很密切，在此前及此后，他与两人的联系，都没有那段时间那么频繁。

2002 年 9 月，正是吕途所供述的童琇琳向他买凶杀人的时间。

按照这些线索来分析，王江涛毫无疑问就是童琇琳与吕途之间的「中间人」。

但王江涛与两人在银行账户上没有任何金钱来往，吕途也提供不了有力的证据。

想要给王江涛定罪，还需要从此案元凶童琇琳身上着手。

但童琇琳此时已潜逃日本，但目前中国与日本并无引渡条约，跨国抓捕的行动也不可行。

兜兜转转，案件的侦破工作，还是进入了死胡同。

案件的侦破工作陷入停滞，随着时间的推移，舆论也逐渐平息，大家都开始关注怎么迎接新年。

刑侦总队的刑警们，也对案件的彻底侦破不抱太大希望。

时间荏苒，冬去春来。

北京在一场场大雪中，迎来了 2005 年的春节。

2005 年 3 月 19 日下午，何勇在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办公室里值班。

他泡了一杯茶，一边小口地抿着，一边翻看着最近案子的卷宗。

突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何勇放下茶杯，走过去拿起话筒：「这里是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我是童琇琳，我要自首。」

8、往事

童琇琳的这一通电话，让刑侦总队上下都为之震动。

一开始何勇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可当他查电话来源，发现是来自日本一个机场时，他就不得不信了。

就算这是假的，他也必须按照真的来对待。

2005 年 3 月 20 日，刑侦总队出动了十多名刑警，前往首都机场。

何勇站在首都机场等候接机的人群里，静静地看着旅客出口，等待着童琇琳的出现。

在昨天的电话中，童琇琳亲口说要回国自首，并且把航班信息告诉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童琇琳所乘坐的航班已准时抵达，出口出陆续有旅客走了出来。

何勇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他紧张地扫视着出口处的旅客。

终于，一名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帽子的女子，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这个人，就是童琇琳！

她，果然回国自首了！

童琇琳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刑警们，没有任何抵抗，伸出双手戴上手铐，低着头跟着何勇他们上了警车。

在审讯室里，童琇琳神色平静。

「唐晓斌是我雇人杀的，现在唐晓斌死了，我来自首。」

接着，童琇琳就讲起了她为什么要买凶杀唐晓斌的往事。

童琇琳是江苏苏州人，今年 33 岁。

十年前，她从北京大学法律系毕业。

毕业后，童琇琳与大学期间认识的日本留学生冲浦秀昭登记结婚，成为一对异国夫妻。

婚后，童琇琳留在北京工作，冲浦秀昭则继续在北京深造读书。

这期间，冲浦秀昭发现商机，向在日本的父母借钱做生意。

他发现北京的日料店很少，就打算在北京开一家日本料理店。

但由于他是留学生，注册店铺上很麻烦，再加上妻子童琇琳也在工作，两人都没有太多时间打理店铺。

于是经人介绍，冲浦秀昭就与唐晓斌成为了合作伙伴，以唐晓斌的身份去工商机关注册个体户执照。

冲浦秀昭出资 60 万元，唐晓斌出资 20 万元，两人各占 45% 的股份，另有 10% 的股份归厨师所有。

因为冲浦秀昭还是学生身份，所以店铺的主要事务都由唐晓斌来打理。

就这样，一家叫「三四郎」的日本料理店，在北京朝阳区燕莎商城附近开业了。

日料这种新颖的食物，果然受到了北京市民的欢迎，店铺的生意非常好。

冲浦秀昭和唐晓斌的合作，也进入了蜜月期。

过了两年，在燕莎商城附近的这家门店，因为拆迁的关系关门了。

因为此前合作很愉快，两人又合伙在建国门外新开一家门店，这一次双方各出资一半，股份也各占一半。

新开的店铺，仍然以唐晓斌的身份进行工商注册，主要经营事务，仍由唐晓斌来把持。

他们都以为，第二次合作会比第一次更顺利。

可谁都没想到，这次合作，竟然会成为后续一系列死亡与凶案的开始。

9、老赖

可能是因为近两年其他人嗅到商机，日料店逐渐增多，冲浦秀昭与唐晓斌在建国门外新开的门店，生意不如之前火爆了。

收入的下滑，让原本被掩盖的问题暴露了出来。

冲浦秀昭因为上学的原因，对店铺难以兼顾，这引起了唐晓斌的不满。

而唐晓斌把店铺的财务大权握在手里，也让冲浦秀昭心怀芥蒂。

随着店铺生意的下滑，两人的矛盾很快就爆发。

到最后，门店的生意每况愈下，两名合伙人的关系也不好。

于是两人正式结束合作关系，关闭店铺。

店铺关闭后，冲浦秀昭和童琇琳要求清算店铺资产。

唐晓斌却说：「店铺倒闭，所有钱都亏光了，现在还欠着供货商一大笔债。」

说完他拍拍屁股离开，不再理会两人。

但是冲浦秀昭和童琇琳却知道，店铺是因为两名合伙人不和而关闭，而非破产倒闭，绝不可能没有资产剩余。

唐晓斌之所以不愿意清算店铺资产，是为了独吞所有财产。

为了拿回应得的财产，学法律的童琇琳整理了许多资料。

但几次向唐晓斌讨债，唐晓斌都拒不承认。

由于在开店的时候，双方没有另外签订协议书，童琇琳深知，即便是打官司，也没有多少胜算。

不久后，唐晓斌在北京郊区开了一家犬舍，豢养名贵犬种，竟然生意火爆。

唐晓斌在犬舍生意赚钱后，买了奔驰豪车，高调炫富。

得知消息的冲浦秀昭，知道唐晓斌开犬舍的钱，都是从他手上骗来的。

想到这些钱是他向远在日本的父母所借，冲浦秀昭就感到十分愧疚。

久而久之，冲浦秀昭积郁成疾，竟然一病不起，很快就病入膏肓。

2002 年 5 月，冲浦秀昭郁郁而终。

临终前，他对童琇琳说：「父亲资助我上学、做生意，钱却被唐晓斌骗走了，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父亲。」

丈夫的去世，让童琇琳悲痛不已，她对唐晓斌恨之入骨。

童琇琳认为，正是唐晓斌骗了自己丈夫的钱，才会导致丈夫郁郁寡欢，最终与世长辞。

在冲浦秀昭去世后，童琇琳给好友王江涛打电话：「我想找人杀了唐晓斌！」

王江涛知道冲浦秀昭与唐晓斌之间的纠纷，也知道冲浦秀昭去世后，童琇琳有多么伤心。

但听到这话，他也吓了一跳，连忙劝解：「我们都是学法律的，你千万别做傻事！」

童琇琳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只是气在头上，经王江涛宽慰后，也知道这种事情很严重，只好含泪点头答应。

然而几天后，在冲浦秀昭的葬礼上，唐晓斌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还装模作样地向冲浦秀昭的灵柩鞠躬。

童琇琳眼含泪水，向唐晓斌说出了丈夫的遗言，要求对方尽快清算旧账，好告慰冲浦秀昭在天之灵。

然而唐晓斌却说：「我没有欠你们的钱，谁欠你钱你找谁去！」

童琇琳涨红了脸，指着唐晓斌怒道：「我的丈夫就是因为你不还钱，才被气死的，你现在还想赖账吗！」

唐晓斌却不做理会，甩手而去。

这场葬礼，也因为唐晓斌的出现，变得特别难看。

看着唐晓斌离去的嚣张背影，一个念头在童琇琳愤怒的心中生根发芽：

「我要找人杀了你！」

10、真相

童琇琳再次找到王江涛，表达了自己想买凶杀人的念头。

她取出一万美金，放在王江涛面前，说：「你找人帮我杀了唐晓斌，这是定金，不够的话我可以再给。」

王江涛深知买凶杀人绝不可取，可他看着童琇琳决绝的眼神，就知道这次没办法劝阻对方。

他考虑了许久，在法理与友谊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王江涛收起这一万美金，说：「我可以给你介绍人，你们自己谈，后面就跟我没关系了。」

几天后，王江涛给了童琇琳一个人的联系电话，这个人就是吕途。

2002 年 9 月，童琇琳与吕途商量好，以 30 万的价格，买凶杀人。

2002 年 12 月初，为夫报仇心切的童琇琳，打电话问吕途什么时候动手。

吕途说春节前会搞定一切。

童琇琳听到这一答复，安心地去了日本，照顾自己的公婆，也就是冲浦秀昭的父母。

在日本的时候，童琇琳因为挂念着买凶杀人的事情，整日里心事重重。

这一情况被冲浦秀昭的父母看在眼里，就问她怎么回事。

童琇琳在公婆的追问下，不得不说出买凶杀人为夫报仇的事情。

冲浦秀昭的父母听闻后，连说童琇琳糊涂，又极力劝说童琇琳回国阻止杀人计划。

童琇琳被公婆说动，也意识到买凶杀人于事无补，就在 2003 年 6 月回国。

回国后，她发现吕途还没有动手，就找到吕途，要求吕途停止杀人计划，并要求退回 30 万杀人款。

但是吕途却不同意……

审讯室里，刑警何勇听到这里的时候，打断了童琇琳的讲述，疑惑地说：「你是说，你想停止杀人计划，但吕途不同意？」

「对，他还说唐晓斌这种人渣该死，他一定帮我杀了对方。」童琇琳说。

何勇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

此前吕途的口供中，是说童琇琳三番四次逼他动手，他不得已才下手杀人。

如今在童琇琳的嘴里，却变成了童琇琳想停止计划，吕途却坚决要杀人。

这两个人，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呢？

何勇打量了童琇琳一眼，对方的眼神却是很坦然。

「继续说。」何勇不做判断，决定听完口供再说。

「后来我找了吕途几次，要求他终止杀人计划，并且退还 30 万给我，但他都没有答应。」童琇琳继续说，「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还钱，也就没有再理会他，只要他不杀人就行。」

让童琇琳没想到的是，在 2004 年 12 月 5 日晚上，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吕途，却打电话联系她，约她在小区楼下见面。

在小区里，童琇琳见到了吕途。

此时虽然已是寒冬深夜，但吕途穿着一件皮大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似乎做成了一件大事。

「唐晓斌已经被我杀了，用手枪干的，打了六发子弹，死得透透了，放心吧。」

听到唐晓斌死了的消息后，童琇琳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当时是怎样的感觉，有释然，有害怕，也许还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11、尾声

在得知吕途杀了唐晓斌后，童琇琳在 12 月 20 日去了日本。

12 月 22 日，童琇琳接到王江涛的电话。

在电话里面，王江涛告诉童琇琳，吕途和基多夫已经落网，他让童琇琳别回来，否则肯定会被警方抓捕。

王江涛打电话叮嘱童琇琳别回国，更多的是想掩盖自己犯过的错。

如果童琇琳一直待在日本不回国，这个案子就无法彻底结案。

只凭吕途的一面之词，警方无法给王江涛定罪。

但现在童琇琳主动自首，并且对王江涛介绍吕途给她认识的事情如实相告，此时王江涛再想狡辩，也无法抵赖。

经过对童琇琳的仔细审讯后，警方在童琇琳家中，搜出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吕途的名字，和他的手机号码。

这张便签，是当初王江涛写给童琇琳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童琇琳竟然没有销毁。

经过字迹比对，警方确认便签上的字，的确出自王江涛的手。

得到这一重要的证物，再加上吕途和童琇琳两人的证词，王江涛面对警方的审讯，再也无法抵赖，承认了参与此案的事实。

2005 年 11 月 29 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做出一审判决。

吕途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基多夫·根纳季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附加驱逐出境。

童琇琳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15 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王江涛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6 年。

涉案四人共同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 35 万元人民币。

随着法槌落下，这桩牵涉大使馆官员、警察、中日异国夫妻、俄罗斯杀手的买凶杀人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北大法律系毕业的童琇琳，为了给丈夫报仇，选择了买凶杀人。

放在古代，这种行为也许能得到百姓的一声称赞。

但现代法治社会，这种以暴制暴的方式，已不容于文明。

童琇琳雇凶为夫报仇，只能让我们留下一声唏嘘的叹息。

（全文完）

参考资料：

[1] 丁一鹤,王严严.复仇之旅的变异结局[J].人民公安,2007,No.727(01):28-31.

[2] 王方玉.亲情正义与规则正义的冲突与调和——基于亲情案件引发舆论争议的思考[J].北方法学,2020,14(02):118-128.DOI:10.13893/j.cnki.bffx.2020.02.010.

[3] 女大学生雇外籍杀手为日籍丈夫报仇 案发后自首.法制网.2006.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