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万里追凶：弟弟被杀凶手潜逃，贵州五兄弟踏遍百城

万里追凶：弟弟被杀凶手潜逃，贵州五兄弟踏遍百城

匹夫之怒：抗争、复仇与犯罪

夏日正盛，天朗气清。

一名十几岁的小女孩，躲在树荫下乘凉。

不远处一头老黄牛在慢悠悠地吃草。

「轰隆隆……」

一阵摩托车引擎声打破了夏日的宁静。

小女孩向远处的山路望去，只见一辆摩托车从山脚向远处驶去，车上载了两个人。

忽然，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车上的乘客，似乎跟司机争吵了起来。

「肯定又想赖车费了。」小女孩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她毕生难忘！

只见那两人吵了一会，后面的乘客从车上下来，突然拿出一把刀，往司机身上连捅几下。

司机惨叫了几声后倒在地上，乘客抢过摩托车，一溜烟地跑掉了。

小女孩吓得脸色煞白：「杀……杀人了！」

1、认尸

2007 年 8 月 9 日，贵州水城县公安局大门外，来了五名男子。

为首的男子叫代成富，今年 45 岁，是水城县陡箐乡的农民。

在他身后的四人，是代成富的兄弟。

代家兄弟穿着陈旧的衣服，脸上都带着愁苦的脸色。

代成富走到岗亭前，向里面的值班民警递了根香烟。

值班民警扫了一眼香烟，没接，淡淡道：「什么事？」

「警察同志，我弟弟失踪了……」代成富尴尬地把香烟收了回去。

「失踪了去派出所，这里是县公安局！」

「我们不是来报失踪。」代成富摇摇头，忐忑地说：「我们是来认尸的。」

值班民警这才抬起头来，认真地打量了代成富等人一眼，「进去吧，进大厅左手边刑警大队，那边有人接。」

「谢谢。」代家兄弟向值班民警鞠了个躬，连忙走进公安局。

代家兄弟一共六人，代成富排行第三。

今天早上，代成富的老母亲打来电话，说六弟代天云昨晚一夜未归，失踪了。

六兄弟虽然分家了，但感情还是很好。

代家兄弟得知消息后，立即分头寻找代天云，但找了大半天，仍未找到弟弟的踪迹。

代天云虽然排行最末，但今年也已 31 岁，成家立室有三个小孩，并且与老母亲住在一起，不会贸然失联。

五兄弟正商量着要不要报警的时候，有人传来了消息，陡箐乡吊水岩那边发生了命案，一个摩的司机被杀，警方正在呼吁受害者的家属来认尸。

代天云平日里正是开摩托车载客营生的。

于是代成富他们，就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公安局。

公安局的刑警在询问了代天云的相关信息后，就让代成富等人，辨认死者的衣物。

代成富只看了一眼刑警展示的衣服裤子，立马就认出这是六弟代天云穿的衣服。

看到衣服上血迹斑斑，代家兄弟悲从中来，忍不住大哭出声。

在辨认了尸体后，代成富他们确认，那个被杀害的摩的司机，就是他们最疼爱的弟弟代天云。

「警察同志，请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还我弟弟一个公道！」

代家兄弟含着泪，向公安局的刑警们鞠躬恳求。

「先回去吧，抓到凶手了会告诉你们的。」办案刑警挥挥手，让代成富等人离开。

然而几天时间过去，代成富等人除了去领回代天云的尸体办后事外，再也没有见过警察。

县公安局的刑警们，也没见来村里走访调查。

这让代家兄弟感到不安，如果警方对这起案件不重视，那弟弟岂不是死不瞑目？

2、打听

代家兄弟放心不下，决定到县公安局打听消息。

老三代成富年轻的时候曾走南闯北去打工，跟很多人打过交道，五兄弟里面见识最广，所以去公安局打听消息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这次出门时，代成富特意去买了一包中华香烟。

「警察同志，抽烟吧。」代成富陪着笑，从右边口袋抽出中华香烟，递了一根过去。

值班民警扫了一眼，眸子一亮，接过香烟，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警察同志，我想问一下我弟弟代天云被杀的案子，凶手抓到了没有？」代成富弯着腰，小心地给值班民警点上香烟。

「这我可不知道，你得去问问刑警队的田队长，他负责这案子。」值班民警挥挥手，让他进了院子。

代成富连声称谢，进了公安局的大楼。

在刑警大队的办公室，代成富找到了刑警大队队长田儒华。

当他说明来意后，田儒华却是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回去等消息吧，我们有自己办案的流程，找到凶手了会通知你们的。」

就这么一句话，代成富就被打发回来了。

回到家里后，代成富把在公安局的遭遇说了出来。

代家兄弟听了后，每个人都是愁眉苦脸。

「按三哥的说法，警方根本就没有用心调查。」老五代成军怒气冲冲地说。

几人闻言，都沉默了。

他们不懂警方办案的流程，但如果警察不用心调查的话，那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凶手呢？

他们年近八旬的老母亲和几个年幼的侄子，因为代天云的死，每天以泪洗脸。

如果不抓到凶手，怎么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呢？

「他们不用心查，那我们就自己调查！」代成富一拍桌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这话一出口，代家兄弟其他四人眼睛齐齐一亮。

「好，我们自己查！」代家兄弟齐齐附和。

但五人只是普通农民，说起查案，都皱起了眉头，一筹莫展。

最后还是代成富先开口，他从小喜欢看侦探小说，又有主见：「听说老幺被害的时候，有目击证人，咱们先去问一下目击证人，看看有什么线索。」

他话音刚落，老五代成军也说：「老幺的摩托车不是被抢走了吗？咱们可以从摩托车下手，只要找到摩托车，就能找到凶手。」

……

代家五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筹划着自发查案，追寻凶手。

代家兄弟

…

代家兄弟

3、查案

代家五兄弟商量了一夜，终于得出了查案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代成富找到目睹案发过程的小女孩，仔细打听案发经过。

「那天我在放牛，远远地就看到两人在争吵，后面那人捅了司机几刀，可吓人了……」虽然时隔几天，小女孩谈起案发情形时，仍心有余悸。

代成富听到自己的弟弟被残忍杀害的过程，脸上尽是悲痛。

在小女孩说完后，代成富细细思索了一下，问道：「那人抢了摩托车后，往前走还是往回走？」

「往前走了，他骑得很快，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小女孩答道。

听到这话，代成富一下子有底了。

这凶手是本地人！

代成富连忙回家，把情况与兄弟说了。

「你怎么知道凶手是本地人？」老大代成学问道。

「因为他抢了摩托车后，并不是沿着来路回去，而是直接往前走。」代成富说道：「外地人不熟悉路况，杀人抢劫后肯定是往回走。」

代家兄弟觉得代成富的话有道理，连连点头赞同。

这时候，老五代成军也回来了。

「我找到老幺的摩托车了！」代成军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在哪里？」代家兄弟全都站了起来。

「乡里一个修车铺老板跟我说，前天有人来卖摩托车，那车跟老幺的一模一样。」代成军说：「那卖车的人鬼鬼祟祟，老板担心车子不干净，就没要。」

「那咱们赶紧去找那个人！」代家兄弟听完这话，纷纷抄起家伙要出门。

代成富连忙拦住大家，说：「我们还是先报警吧，让警察去抓人。」

众人想了一下，认同了代成富的主意。

于是代家兄弟就把线索告诉水城警方，随后在家里静静地等待结果。

但过了两天，警方那边仍没有消息传来。

代家兄弟沉不住气了，代成富又去了一次县公安局。

当代成富回来的时候，却是垂头丧气，一脸颓丧。

「田队长说，我们提供的线索是假的，那卖摩托车的并不是凶手，只是一个摩托车偷窃团伙。」

听了代成富的话，代家兄弟禁不住一脸失望。

现在距离案发，都已经过去一周多了，无论是警方还是他们，都没能找到凶手的任何线索。

弟弟代天云已经下葬，但凶手却还未归案，作为兄长的几人，总感觉对不起弟弟。

凶手是本地人无疑，但他到底是谁，又躲在哪里呢？

他又为什么要残忍地杀死自己那和善的弟弟呢？

萦绕在代成富他们心头的，是愧疚与愤怒。

4、车辙

在遭遇挫折后，代家兄弟并未放弃追查凶手的下落。

他们到弟弟经常载客的地方打听消息，也向弟弟的一些朋友熟人询问，希望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但可惜的是，无论是亲戚朋友，或者是案发当天见过弟弟的人，都没有发现与凶手相关的任何线索。

代家兄弟同时还走遍了水城县大大小小的摩托车修理铺，从弟弟代天云的摩托车着手，来寻找凶手的踪迹。

8 月 18 日，代成富和代成军来到董地乡寻找线索。

两人走访了好几家修车铺，都没有发现有用的信息。

傍晚时分，两人准备回家，代成军眼尖，在地上发现了点异样：「三哥，你看这是什么？」

代成富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路边有一条车辙，也没见有什么特别。

正疑惑间，代成军已经蹲下来，仔细地查看车辙。

「这是老幺摩托车的车辙！」代成军肯定地说。

代成军是开摩托车修理铺的，弟弟代天云的摩托车外胎，正是他亲手换的。

当时他考虑到弟弟常要开车载客，就从外地买了一条比较好的轮胎给他换上，这种轮胎在附近乡寨很少见，所以他才如此笃定。

代成富和代成军两人，沿着车辙一路跟踪，发现车子开进了叫「穆家寨」的村子。

到一户人家的院子外时，车辙消失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查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凶手的踪迹！

代成富马上给刑警大队的田队长打电话，但对方却表示晚上有另一件案子要办，第二天白天才能来穆家寨查探。

此时天色已黑，代成富和代成军不敢贸然进屋，怕惊动了凶手。

为了防止凶手逃跑，他们只好叫来另外两名兄弟，分别守在穆家寨的两条公路出口。

到了晚上，突然开始下雨。

蹲守在村口的代成富和代成军，已被雨水淋湿，虽然是夏天，但仍冷得难受。

代成富从口袋里摸出被雨水浸湿了一半的大前门香烟，哆嗦着点着一根，递给代成军。

随后他又取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之后，才目光深邃地看向穆家寨。

今天冒雨蹲守，凶手是不是就在村子里，他心里也没底。

但他隐隐觉得，凶手离他们不远了。

5、凶手

第二天清早，雨终于停了。

代成富与代成军扮成猪贩子，进村里查探情况。

他们在那户人家的院子里，发现了一辆摩托车。

「是老幺的摩托车，这回肯定没认错！」代成军神色激动。

代成富立即打电话报警，这次警察听见找到了被抢的摩托车，立即答应赶过来。

报完警后，代成富觉得不够保险，又打电话给亲戚朋友，让他们赶过来。

与此同时，两人还在村里面打听到，院子的主人叫陆凤仁，是村里的一名光棍汉。

代成富和代成军就守在陆凤仁院子周围，等待警察的到来。

不久后，代成富通知的亲戚朋友先赶到，把出村的通道都堵住。

两个多小时后，水城县公安局的刑警，才赶到穆家村。

他们在代家兄弟的指引下，打开陆凤仁家的大门。

在陆凤仁家里，他们找到一把带血的杀猪刀、一件带血的白色西装。

另外还从停放在院子里的摩托车上，提取到血迹。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叫陆凤仁的光棍汉，就是凶手！

但是当警方搜查出证据时，却没能在村子里找到陆凤仁的踪迹。

有村民表示，昨天他们还看见陆凤仁在家里。

找到了作案凶器和确定了嫌疑人，但是嫌疑人却提前逃跑了，这让警方大感挫折。

淋了一夜的雨，期盼着凶手落网的代家兄弟，同样无比失望。

「警察同志，那凶手昨天还在村里，肯定逃不远，咱们赶紧去抓他吧！」代成富拉过一名刑警，焦急地说。

「我们办案有流程的，你放心，抓到凶手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办案刑警说：「但是下次如果发现线索，一定要先跟警方说，别擅自行动，不然就会打草惊蛇，把凶手吓跑……」

代成富无法辩解，只能连连赔不是。

第二天，警方经过对凶器、血衣和摩托车上的血迹进行 DNA 检验后，确定这些血迹是死者代天云的，于是就向各地公安局发出了协查通报，让各地警方协助追索凶手陆凤仁。

根据警方的调查情况，陆凤仁曾因为抢劫罪，被判入狱八年。在案发时，陆凤仁刚出狱不久。

确定了嫌疑人，代家兄弟心中就有了期盼，等哪天抓到凶手后，一定要请求法院判他死刑，以告慰弟弟在天之灵。

然而，协查通报发出后，就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回。

水城县警方似乎在发了协查通报后，就完成了任务了一般。

期间代成富等人几次去公安局询问查案进度，都被对方以「你们不懂警方办案流程」为由，给堵了回来。

代天云的妻儿，每日以泪洗面。

凶手陆凤仁，却逍遥法外！

6、追凶

陆凤仁潜逃外地，销声匿迹，警方也未能追查到他的下落。

这一情形，让代家兄弟感到既愤怒又无奈。

他们再次聚在老母亲的家里，商量着这件事情。

「陆凤仁跑了，警察又不肯用心追查，我们该怎么办？」老大代成学问道。

代成学今年 60 岁了，一辈子在农村种地，没怎么出过远门，对此感到一筹莫展。

「警察不用心追查，我们自己查。」代成军说道，语气很坚定。

「可是我们又不懂办案……」55 岁的老二代成举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们是不懂办案，但是杀人要偿命。」代成富接下话茬：「老幺是我们的弟弟，要是我们不去抓到凶手，怎么对得住他，怎么有脸面侍奉母亲？」

代成富的这番话，说到几兄弟的心坎里了。

代家兄弟一番商量后，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警方不用心追查凶手，那么他们自己去追查，不论天涯海角，直到抓到凶手为止。

五兄弟分工合作，老大代成学和老二代成举年纪大了，不能远行，就留在家里照顾老母亲，同时发动亲友力量，帮忙追查凶手。

老四代成文经济条件相对较好，就开农用车拉货赚钱，提供经费，同时在家乡附近查找。

老三代成富和老五代成军，则是负责出外追查，他们的交通工具就是一辆摩托车。

代成富还从警方那里拿到了陆凤仁的照片和协查通报，以此作为追查凶手的基础。

陆凤仁

…

陆凤仁

在追查的同时，代家五兄弟还悬赏 1 万元，只要有人能提供准确的线索，协助他们抓到陆凤仁，就能得到 1 万元的奖金。

一切筹备妥当后，代成富和代成军就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代家五兄弟跪在年近八旬的老母亲面前，痛哭着发誓：

「母亲，我们不抓到凶手，给弟弟一个交代，绝不罢休！」

代家老母亲轻抚着儿子们的头，老泪纵横。

在悲恸的气氛中，代家兄弟踏上了寻找凶手的艰难征程。

7、路上

代成富和代成军骑着摩托车，开始了他们万里追凶的旅程。

刚开始时，为了能相互照应，兄弟俩还一起上路。

但后来发现，这样寻找凶手的速度太慢了。

而且就算找到了凶手，只有兄弟俩人去抓，也不保险。

于是兄弟俩决定分开搜寻，谁先发现了线索，就立即通知其他人，几兄弟一起去抓凶手。

在接下来一年的时间里，代成军主要在贵州境内及附近县市查探，包括盘县、纳雍、黔西、毕节、金沙等地。

代成富的搜寻范围更广，贵州、云南、四川、广西、山东、山西等省份，都留下了他查探的足迹。

另外两位前来帮忙的亲戚，则去了浙江、江苏、辽宁等省份。

虽然代成富等人只是农民，但是他们并非漫无目的地查探凶手下落。

因为凶手陆凤仁已经被水城县警方向各地发出协查通报，再加上北京奥运会临近，各地警方对身份证查得很严。

陆凤仁出逃的时候很匆忙，想要活下去肯定要去打工赚钱。

所以代成富判断，陆凤仁肯定不敢去大城市，因为大城市的身份证查得比较严。

代成富等人查找的地方，都是偏远山区的矿区、砖厂、砂石厂，在这些地方打工，一般不需要身份证，更容易藏匿。

到了这些地方后，代成富等人假装要打工，然后找机会看工地的花名册。

如果在花名册上没有找到需要的信息，他们就以工资太少、活太累为由拒绝，继续前往下一处地方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