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商河奇案：井底裸尸牵出离奇命案

商河奇案：井底裸尸牵出离奇命案

匹夫之怒：抗争、复仇与犯罪

2010 年 7 月 13 日清晨，山东省商河县孙乡集。

李壮在地里守完夜，正扛着锄头回家。

走在半路上，李壮想起前段时间邻村的老王，在一口废井里捡到一条金项链的事情。

「那小子还真走运……」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乍现。

「这附近，好像也有一口废井吧？」

李壮记起，在离这不远的地方，的确有一口废弃的机井。

他的心思立即活泛起来，转头拐向那机井所在位置。

没多久，李壮来到废弃机井旁。

机井不大，直径就三四十厘米。但是很深，估计足有十多米，井底已经旱了，黑黝黝的啥也看不见。

李壮趴在井边，用手电筒往井底照。

要是有金戒指、金项链之类的首饰，肯定会反光。

到时候就发财了！

李壮眯着眼往井里瞧，可当他看清楚井底的东西后，吓得手电都差点掉进井里。

「腿……人腿！」

机井内的脚掌

…

机井内的脚掌

1、尸体

董磊赶到案发现场时，机井附近已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率先抵达的派出所民警，正拉起警戒线，维持现场秩序。

尸体已经从机井里捞了出来，法医杨清林正在验尸。

「老杨，什么情况？」董磊走过去，打量着全裸的尸身。

董磊是商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民警，办案经验丰富，与法医杨清林已经打过多次交道，是老熟人了。

「经过初步尸检，死者身高约一米八，体重约 90 公斤，年龄在 30 岁至 40 岁之间。」

「尸体被发现时全裸，头下脚上被塞到井里，尸身高度腐烂，脸上的肉全没了。」杨清林边验尸边说。

「他杀？」董磊问。

「没错，井口就 33 厘米宽，这么大块头的人，显然是先被杀死后再硬塞到井里。」杨清林把尸体翻过来，指着后脑上的伤口：「死因是头部遭受钝器打击。」

「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董磊继续问。

「根据尸体的腐败程度来看，在 3 个月到 1 年之间。」杨清林答道。

「也就是说，案发时间在去年的 9 月到今年的 4 月之间。」董磊皱着眉头，开始勘察现场。

发现尸体的机井，位于孙乡集三个村子的交界处，距离居民点有四五公里的路程。

机井位置偏僻，并不靠近路边，平时很少有人接近。

发现尸体的废弃机井

…

发现尸体的废弃机井

董磊问了一下附近的村民，要不是这次发现了裸尸，很多人都想不起来这里有一口机井。

这样一个偏僻的机井内，突然出现一具裸露的男尸。

显然凶手是有预谋作案后，刻意抛尸此地。

如果不是李壮从地里守夜回来，想在废弃机井内发笔横财，这具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机井内除了这具裸尸外，还有一把斧头。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线索。

商河县公安局立即成立「7.13 机井抛尸案」专案组，董磊成为专案组的一员。

确定尸源，是侦破案件的第一步。

但是警方提取死者指纹后，却发现系统里并无死者的指纹登记记录。

在案发后，也没有村民上门认尸。

那么，死者到底是谁？

2、斧头

由于尸体被发现时全裸，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信息。

董磊推断，死者一定是本地人，或者经常在本地活跃的人，所以凶手作案后才需要把死者的衣物全部剥光，以免被人认出。

根据这些线索，警方对 2009 年 7 月至 2010 年 4 月这段时间的失踪人口进行调查。

很快，警方就查出了这段时间内，孙乡集内共有 17 名失踪人口。

但是他们的形体信息，都与尸体对不上。

即便把失踪人口调查范围扩大到商河县乃至山东省，都没有条件吻合的失踪者。

死者到底是谁？

董磊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里大量的失踪人口信息，眉头紧皱。

这几天来，排查了大量的失踪人口，却始终无法确定死者的身份，这让案件一下子陷入了停滞。

但是董磊并没有放弃。

「既然寻找尸源不顺利，那就转换思路，先查凶手。」

他把目光投向那把与尸体一起被发现的斧头。

经过鉴定后，这把斧头被确认为作案凶器。

斧头大小与一般的斧头无异，唯一的区别在于，斧头的刃头与木把手之间，加了两块铁片加固。

这让斧头比一般的斧头更牢固，价格也更昂贵。

这种样式的斧头，在商河县应该不多见。

案发现场样式的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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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现场样式的斧头

警方立即根据这条线索展开侦查。

几天时间里，董磊等专案组成员查访了商河县内所有的五金店，发现只有一家五金店在售这一样式的斧头。

「我是去年 12 月底进货的，一共进了 80 把。」五金店老板拿出进货单，递给董磊。

「一共卖了多少把？」董磊问。

「卖了 13 把。」

「都卖给谁了？」

「没有记录，不记得了。」五金店老板苦笑着摇摇头。

商河县面积有一千多平方公里，人口足有五十多万。

要在这茫茫人海中，寻找那 13 个买了斧头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专案组成员每天都加班加点地排查，但是仍然没有关于凶手的任何线索。

就在董磊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条新的线索浮出水面。

在专案组走访调查中，有村民说，他曾在今年的 1 月 28 日时，在废弃机井附近看到过红色的血迹。

再结合五金店老板的进货时间，警方把案发时间确定在 2010 年 1 月份。

有了较小范围的案发时间，警方立即行动，对这一段时间内案发地附近的异常情况进行调查。

经过走访排查，一条新的线索，让案子出现了转机。

3、汽车

孙乡集附近有一间汽修厂，在 2010 年 1 月底的时候，有人送来一辆刚买半年的小汽车，要求全车喷漆。

汽修厂喷好漆后，再联系车主，却发现车主电话已停机，小汽车就一直放在汽修厂内。

这辆小汽车的车主叫王希元，是孙乡集一个养鸡场的老板。

他也在警方调查的 17 名失踪人口名单中，于 2010 年 3 月失踪。

王希元

…

王希元

就是这一条线索，引起了董磊他们的注意。

一辆刚买半年的小汽车，就算有剐蹭，也不可能要求全车喷漆吧？

「7.13 机井抛尸案」的案发时间是 2010 年的 1 月份，案发后不久王希元就把汽车送去全车喷漆，到了 3 月份的时候，他更是直接失踪。

董磊隐隐感觉到，王希元与这个案件有重大的关联。

他立即联系法医杨清林，前往汽修厂，对王希元停在汽修厂的汽车进行勘察。

「他这车其实好着呢，非要做全车喷漆。现在做好了，又不来取，我们亏大了……」汽修厂老板一路上唠叨个不停，领着董磊和杨清林来到一辆小汽车前。

小汽车刚喷完红色车漆，因为停放了几个月，车身上已盖了薄薄的一层灰尘。

一到小汽车前，董磊和杨清林就戴上手套，开始了细致的勘察工作。

「老杨，快来看，这是什么？」

董磊小心地拿起后备箱里的一片枯黄叶子，叶子上沾着一小块暗红色的斑迹。

杨清林接过叶子，用放大镜仔细地端详。

「油漆？」董磊继续问。

「不像，油漆干了之后会很硬。」杨清林摇摇头，继续说：「这可能是血迹。」

这一发现，让董磊极为振奋。

在王希元的汽车后备箱，竟然发现了一片疑似粘有血迹的叶子。

杨清林立即把叶子带回警局，提取叶子上的血迹进行检验。

经过检测后，叶子上的血迹是人血，而且与死者的 DNA 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王希元的车，装过尸体！

所以他才要把刚买半年的新车送去全车喷漆，目的是为了毁灭证据。

王希元就是作案嫌疑人！

「他在 1 月份行凶作案后，用小汽车运尸抛尸，随后把小汽车送去汽修厂进行全车喷漆，并在三月份的时候，畏罪潜逃。」

董磊一下子，就把整个作案的过程给梳理清楚。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根据调查，王希元身高只有一米六三。

个子矮小的他，是怎么杀死并抛尸身高超过一米八、体重超过 90 公斤的死者呢？

董磊推断，凶手很可能不止一个人！

4、死者

王希元今年 36 岁，山东省商河县孙乡集人，离异单身，开养鸡场期间欠下百万元的巨额债务。

董磊推断，王希元有可能因为巨额债务缠身，所以铤而走险，杀人劫财。

从此前对死者身份的判断来看，死者很可能与王希元认识，甚至是王希元在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根据这个判断，警方立即对王希元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

经过调查，警方在王希元的通话记录中，发现了两个来自天津的电话号码。

在案发前半年，王希元与这两个天津的电话号码频繁联系。

但是在 2010 年 1 月 24 日之后，王希元突然中断了与其中一个电话号码的联系。

「1 月 24 日」这个时间，在警方推断的案发时间内。

得到这条线索后，韩磊尝试拨通这个电话号码，但对方已关机。

专案组立即联系天津警方，让对方协助调查电话机主的信息。

很快天津警方就传回了消息。

电话机主的姓名叫韩本立，天津人，32 岁。

韩本立

…

韩本立

他的家人说，韩本立去年 9 月份与同乡外出打工。今年 1 月份之后，突然失去了联系，半年多以来一直音讯全无。

此外，韩本立的家人还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韩本立身高 1.83 米，体型中等。

这身高体型，与死者十分相近。

专案组立即派董磊和杨清林前往天津进行调查。

杨清林采集了韩本立家人的血液，与尸体进行 DNA 比对。

比对结果发现，韩本立家人的 DNA 与尸体的 DNA 十分接近，系直系亲属关系。

死者就是韩本立！

经过十多天的调查，死者的身份终于确定。

与此同时，董磊从韩本立家人的口供中得知，1 月份与韩本立一起外出打工的同乡，叫韩宝山。

无独有偶，韩宝山就是另一个与王希元有密切电话联系的机主！

董磊立即请求天津警方的协助，前往韩宝山家中。

韩宝山身材矮小，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其貌不扬。

韩宝山

…

韩宝山

「韩本立 1 月份的时候跟你外出打工，他到哪里去了？」董磊见到韩宝山后，单刀直入地问。

「他可能去其他地方打工了吧。」韩宝山眼神有些闪烁。

「那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董磊追问。

「好像是二月还是三月，我不太记得了。」韩宝山支支吾吾说。

「你说谎！韩本立在 1 月份已经死了！」董磊盯着韩宝山，厉声说道。

韩宝山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无比苍白。

5、买凶

确定了韩宝山的嫌疑人身份后，董磊在内的专案组成员，立即把他押解回商河县进行审讯。

因为各种证据都指向王希元和韩宝山两人，经过几个小时的审讯后，韩宝山很爽快地承认了犯罪事实。

「没错，韩本立就是我杀的。」

然而接下来交代的犯罪动机，却让董磊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2009 年 9 月，韩宝山与韩本立接到一桩「生意」，有人出 10 万元，让他们去杀一个叫张本岭的人。

买凶者正是失踪的王希元。

面对 10 万元的诱惑，韩宝山与韩本立决定接下这桩生意。

他们两人从天津来到山东商河县，在县城里住下。

接下来几个月时间里，两人先后策划了几次谋杀行动，包括制造车祸、在张本岭的车上安装定时炸弹等，但是都无功而返。

此时，王希元已经把佣金追加到 14 万。

眼看着几个月时间都未能「搞定」张本岭，王希元给韩宝山打去了电话。

这个电话却不是催他赶紧对张本岭下手，而是让他杀了同伙韩本立。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杀了韩本立，要么我跟韩本立合伙杀了你！只要你杀了韩本立，那 14 万全是你的！」

听到王希元的电话，韩宝山明白，对方是想让他立下投名状。

只要他杀了韩本立，那么他就不可能说出王希元买凶杀张本岭的事情。

王希元威胁与诱惑双管齐下，让韩宝山心动了。

2010 年 1 月 24 日晚，韩宝山借口再次行动谋杀张本岭，趁韩本立不备，用斧头猛击韩本立的头部，致其死亡。

韩本立怎么也没有料到，竟然会死在自己同伴的手下。

韩宝山与韩本立

…

韩宝山与韩本立

杀死韩本立后，韩宝山打电话喊来王希元，两人把韩本立的尸体搬到后备厢，运到废弃机井抛尸。

随后韩宝山拿了钱，回到天津，直到案发被抓。

听完韩宝山的叙述后，包括董磊在内，审讯室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没有想到，这起抛尸案的死者，竟然是一名杀手。

这个案子背后，还牵连着另一起谋杀案。

幸好韩宝山和韩本立等人的谋杀行动没有成功，否则遇害的，就会是另一名无辜的群众。

在韩宝山供述作案经过后，接下来警方只需要把外逃的王希元抓获归案，就能顺利结案。

只是现在的王希元，到底逃到哪里了呢？

6、失踪

对韩宝山的审讯结束后，董磊找到王希元买凶杀人的目标张本岭核实情况。

张本岭是一名生意人，在商河县做殡葬生意。

「去年 9 月到 12 月那段时间的确很怪，我的车子老出问题，有一次甚至发生了爆炸！」张本岭心有余悸地说：「幸亏警官你们破案了，不然我睡觉都不安稳。」

「那你知道王希元为什么要买凶杀你吗？」董磊问道。

「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也没有生意上的来往。」张本岭摇摇头：「可能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所以他才要杀我吧。」

董磊眉头微皱，在来之前他已经调查过，张本岭与王希元的确没有什么交集。

王希元为什么要杀张本岭呢？

这还得把对方抓回归案后，才能揭晓真相。

「不过他也够蠢的，杀了人竟然把尸体扔井里。」张本岭见董磊不说话，继续说道：「要是我的话，直接把尸体烧了，一了百了。」

刚说完他似乎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笑着对董磊说：「警官，我胡说的，你别当真。」

董磊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劫后余生，口无遮拦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董磊再问了张本岭一些事情后，就离开了张家。

张本岭接受询问

…

张本岭接受询问

从发现尸体到韩宝山供述犯罪经过，一共耗时 16 天，期间虽然承受了不少的压力，但案件还是顺利告破。

接下来只要把王希元抓获归案，「7.13 机井抛尸案」就能完美结案。

考虑到王希元是作案后潜逃外地，肯定需要钱。

于是警方就密切监控王希元的银行卡，一旦有取款信息，就代表着王希元现身。

然而经过几个月的监控，王希元的银行卡没有任何动静，他的手机也早已停机，身份证更是没有任何使用的痕迹。

随后警方扩大监控范围，对王希元的亲朋好友也进行了密切关注。

但王希元在失踪后，仍然没有联系过任何一位亲戚朋友。

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种情况，让刚刚破案的董磊情绪跌落到低谷。

王希元是这一起抛尸案和买凶杀人案的主谋，他没有落网，这个案件都算不上完美告破。

案件还有很多谜团，藏在王希元的口中。

但是王希元却杳无音讯。

7、短信

时光匆匆，距离「7.13 机井抛尸案」案发已有两年。

这两年时间里，董磊等专案组成员，翻遍了所有线索，始终未能找到王希元的下落。

专案组的成员，大都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新发生的案子上。

他们认为，王希元也许早就改名换姓，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隐藏了起来。

只有董磊，仍然在工作之余，孜孜不倦地调查王希元的下落。

他认为，一个人只要还在这世上，肯定会留下生活的痕迹，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这天晚上，董磊在局里值班。

他再一次把「7.13 机井抛尸案」的案宗取出，仔细地翻阅起来。

尽管这一个案宗他已翻过无数遍，但他仍认真地分析着案件中的细节。

不久后，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手机屏幕的照片，屏幕里是一行短信：

「兄弟，我去外面躲债了，等我回来后，咱们再好好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