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不是在做梦：加入 ufc 并赢得首胜

我不是在做梦：加入 ufc 并赢得首胜

猛龙过江：拳手李景亮的战役

我喜欢秋天。

因为这是粮食丰收的季节，也是塔城农民最忙碌的季节。

一大清早，我换上干农活的衣服。

匆忙吃完妻子做的早餐，就出发去地里收麦子。

戈壁的风狂猛不羁，

一路开着割麦机，我的脸被吹得又干又糙。

很快我到了自家麦田。

一眼望去，金色海浪仿佛没有边界。

成片的小麦在狂风里摇摆，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啊——」

我忍不住发自肺腑大吼一声，舒坦极了。

再往远处看，大片的牧场广阔无垠，一直绵延到极远处的群山。

入秋后的牧场已经泛黄，但丝毫不影响牧民们放牛。

成群结队的牛群分散在牧场上，各自慵懒地吃着草。

咦？放眼望去，怎么看不到一个牧牛人？

我猜他们大概像我小时候那样偷懒，此刻正躺在牛背上休憩吧。

太阳升起了，天空更加蔚蓝。

我总觉得塔城的天空，比西安广阔太多。

在这里，人的心胸都会不自觉变得宽广起来。

「亮哥，你回来啦。」

我回过神来，是弟弟在叫我！

他正开着一台拖拉机，后面跟着几个乡民。

「诶，我回来啦。」

我热情和他们打招呼，自从我去西安体校训练后，已经太久没见大家。

「亮哥，妈妈说你是 UFC 运动员，你怎么回来和我们种田啦？」

弟弟一脸严肃地问我。

我急了，马上反驳他：「我没有去 UFC 啊，只有大神才能去 UFC 打拳。」

话音刚落，乡民们就围到我身边。

「什么？你不是 UFC 运动员啊？」

「你该不会打拳太差，被训练队赶回来的吧。」

「李景亮你还会不会用拖拉机啊？要不要我教教你。」

我很生气，正准备反驳。

可突然又愣住了，对啊我为什么会回家种地呢？

我在西安体校训练后，不是应该去北京吗？

「不……」

我大喊一声，突然惊醒。

原来，这只是一个梦。

现实中的我，此刻正躺在北京出租屋的地板上。

几天前，我刚到北京。

原本从西安体校出来后，我是准备回老家的。

可就在我去火车站那天，离开新疆队的宝教练突然联系我。

「景亮，你要不要去北京？跟着铁哥打拳？」

说实话，我当时都惊呆了。

铁哥，张铁泉，我心中师叔级别的大神。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我的教练。

更没想过我会和他每天生活在一起。

「好，我去！」

我在电话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紧接着，这一切都变成了现实。

现在我在铁哥的客厅打着地铺，身旁躺着的是好兄弟巴音。

而铁哥就在隔壁房间，和杨建平睡着上下铺。

入秋后北京的天气恶劣，早晚温差极大。

我全身冰冷，额头是薄薄的一层汗。

赶紧躺回被窝，我裹紧身上的被子。

既然已经来了北京，那就要跟着铁哥好好练，打出点名堂来。

窗外的风呼呼响，我就这么在心里下定决心，

不知不觉又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铁哥很关心我：「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没有铁哥，我一倒就睡着了。」

刚到北京没几天，我不怎么敢和铁哥说话。

「这阵子先委屈你一下，等以后换地方了，就有宿舍给你们住。」

铁哥就像家人那样和我说话，我简直受宠若惊。

赶忙使劲点了点头。

「景亮，你知道我为什么邀请你来北京吗？」

我又使劲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只知道来北京找铁哥，但具体要干嘛是不清楚的。

「因为我想让你跟我一起打 UFC，你有这个潜力。」

铁哥泡着茶，轻描淡写地说。

那表情和语气，仿佛是说「北京今天会下雨」这么平常的小事。

「什么？我打 UFC？」

「是啊，我看过你比赛。你有潜力，但还需要专业的训练。」

我震惊地合不拢嘴。

「但丑话说在前面，跟着我训练是很苦的。你要是吃不了这个苦，尽早提出来。」

「铁哥，我不怕苦！只要你不嫌弃我笨。」

我捏紧拳头大声说。

铁哥笑了，仿佛早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

但他没料到的是，这番话就像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我心里。

北京的天气喜怒无常，城市拥挤狭窄。

刚开始，我挺不喜欢这个城市的。

可接下来的日子，我根本顾不上这些。

因为我每天就是跟着铁哥训练，从宿舍到拳馆，两点一线。

铁哥不愧是铁哥。

他真的很专业，这种专业不仅体现在拳法技巧上，更多的是他的视野和见解。

跟着他，我学到了很多。

铁哥和他的妻子毛毛姐，在生活上都非常照顾我，把我当弟弟对待，

他们俩仿佛是我在北京的家人。

于是，我更加全身心地投入训练，每一步都脚踏实地。

很快，我不仅在英雄榜名声大噪，武林传奇甚至打得也很不错。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三脚猫工夫的李景亮了。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无比思念远在新疆的女友范婷。

她是我的初恋，是我在新疆体校时的学姐。

异地恋的苦，体会过的人都能明白。

那些夜里，我常常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

05 年的傍晚，一个身穿紫色队服的短发女孩，走进了我的教室。

她长得很白净，一脸认真地数着班里的人头。

「糟了，学生队的人来了。」

同桌低叫了一声，赶快低下头假装自习。

「你们班长是谁？」

她站在讲台边上，小声问道。

「是我！」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便向我走来。

一阵风吹过，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像是洗衣粉的味道。

「你们班为什么只有 22 个人？其他人都上哪儿去了？」

她小声问我。

「学姐好，他们被教练喊去集训了。」

「他们都有假条，不骗你。」

我又补了一句，特别心虚。

她低下头在本子上认真记录，嘴角微微上扬，一缕发丝飘到了脸颊。

可能在那一瞬间，我就突然喜欢上了她。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几年后，我的女友也为我来到了北京，

我们终于结束了异地恋。

作为彼此的初恋，从校园走入社会，我们的感情从未变过。

刚到北京，范婷不方便和我们一群大男人住在拳天下。

于是她自己在北京的城乡老胡同，租了一间 500 块的房间。

没有暖气，也没有卫生间。

冬天常常感冒，洗澡也非常不方便。

白天她去打工，洗盘子、做服务员，什么活都干过。

晚上，我训练结束后，我们才有时间煲一会儿电话粥。

周末我也要训练，她会坐好几个小时的公交车，千里迢迢赶来看我。

训练完看到她在一旁打盹，我心里很煎熬。

男人的责任感鞭策着我，我想给她更好的生活。

这时候，心中关于 UFC 的种子在渐渐萌芽。

如今铁哥已经在和 UFC 谈签约事项，各种比赛打得风生水起。

或许我也可以去试试？

好巧不巧，就在我刚动这个念头的几天里。

武林传奇突然停办了，原因是资金不足。

我陷入了迷茫，训练上也开始懈怠。

武林传奇万一无法恢复怎么办？

我会不会失业？

我又要回老家了吗？

每天我的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感到非常焦虑。

一天早晨躺在床上，我突然刷到一条消息：

UFC 要来中国办真人秀了！

我激动地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仔细往下看，原来是 UFC 旗下的真人秀节目《终极格斗》将选择中国作为本季拍摄地。

在国内，当时最火的综艺节目是《跑男》。

《终极格斗》在美国的热度，就等同于是当时国内的《跑男》。

早在几年前，UFC 也有过资金短缺的困境，险些倒闭。但就在这时，《终极格斗》真人秀横空出世，并获得了美国全民的追捧。

于是节目的火热也带动了 UFC 赛事，UFC 现在成了全美最热门的综合格斗商业赛。

但对我来说，《终极格斗》是进入 UFC 的通行证。如果能报名参加真人秀，我等于半条腿就踏进了 UFC。

这一切都源于节目的赛制。真人秀节目分为红蓝两队，分别由 2 位 UFC 冠军担任队长。队长各自带领 8 个队员。接下来大家一起生活、一起训练，最后再正儿八经地比赛。比赛获胜的新人队员，将会直接和 UFC 签约，正式加入 UFC 比赛！

我之前看过好几季节目，有不少名不见经传的运动员，都通过这个真人秀节目火了一把，甚至最后加入了 UFC。

可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没有犹豫，当天就报名了。

可命运总爱捉弄人，很快我收到了节目组的拒信。

原因是我和武林传奇有合约，UFC 不接受有合约的选手。

该死，我竟然忘了这条规定。

和拳击不同，综合格斗的各项商业赛事是互斥排他的。

尤其像 UFC 这样正规的商业赛事，他们从不和有约在身的运动员合作，以此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我想武林传奇既然最近也没有新比赛，我不如干脆就和他们解约？

可武林传奇坚决不肯放我走。

就在我和武林传奇协商过程中，真人秀比赛已经开始了。

我知道自己错过了这次机会。

那天夜里我很难过，范婷打来电话听出了我的闷闷不乐。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或许你还要再等等。」

她温柔的话语，渐渐抚慰了我。

虽然这次没能加入 UFC，但我内心的想法却坚定了：总有一天，我要去打 UFC！

时间很快到了 14 年年初。

我在武林传奇的合约期满，于是和它正式解约了。

此时，或许是一个合适的契机。

随着这些年我在武林传奇稳扎稳打的战绩，

去打 UFC 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事。

很快我联系了朋友大卫，他是 UFC 的工作人员，

前些年我们是偶然认识的。

大卫很热心，直接和 UFC 的院士说了我的情况。

把我的资料，打过的比赛介绍了一下，对方也听说过我的名字。

于是很快，UFC 发来了肯定的答复：

愿意和我签约。

得知这个消息，我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满足。

就好像小时候，我特别想吃妈妈做的风干羊肉，

但妈妈却要等到过年才肯做。

等终于吃到那一口孜然味的羊肉时，

我不是欣喜若狂，而是觉得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

此刻我就是类似的感觉。

铁哥很欣慰，他笑着对我说：「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此时铁哥已经加入 UFC 好几年了，

他以过来人的角度细心指导我填材料，和我讲解 UFC 的各项规则。

UFC 有两种赛事，一种是数字赛，每月一次，含金量很高，网络、电视平台需要付费观看。

还有一种就是 UFC 格斗之夜，一般一两周一次，含金量一般。这种都不会收费，主要是 UFC 推广赛事用的。

每场比赛都有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垫场赛，选手名气一般都不大，观众也都没到场。第二个阶段是副赛，副赛后面是主赛，一般都是四到五场，观众这时候都到齐了。

「景亮，你要打数字赛的副赛和主赛，那才是真正的比赛。」

铁哥最后总结道。

这番讲解，可以说是细致到有些啰嗦了。

「谢谢铁哥，我会努力的。」

如果不出意外，

等完成所有流程我就是一名 UFC 运动员了。

我心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

可就在准备签约的这几天里，我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下子打乱了我的想法。

电话来自 ONE FC 的老板，他说要和我面谈签约事宜。

ONE FC 是亚洲范围内最顶级的 MMA 赛事。

虽然不如 UFC 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高，但对亚洲的综合格斗运动员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说实话之前受铁哥影响，我的目标一直是 UFC。ONC FC 突然发来邀请，叫我受宠若惊。

没过几天，我和电话里的男人在一个咖啡厅见面了。

「你好，我是李景亮。」

我主动向这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打招呼。

可谁知对方一坐下来，就将一个文件袋「啪」地扔在桌上。

「李景亮先生，只要你愿意和我们签约，今天这个。」说着他把文件袋向我推了推，「一个 5000 美元的红包你现在就拿去花。」

我惊呆了！

要知道，当时我参加一场武林传奇的出场费也不过 3000 美金。

ONE FC 的见面红包就快是两倍了！

看着我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说什么，ONE FC 老板知道自己的攻势在奏效。

「之后每场比赛出场费是一万五千美金，打赢了的话再给一万五千美金。场外找到的赞助不收一分过路费，全是你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赢一场比赛直接赚 3 万美金！

不得不说，这对我这样不太在乎钱的人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诱惑。

因为这比 UFC 高出太多了。

UFC 给我的报酬是 8000 美金加 8000 美金，拉来的赞助也不收过路费。

这一对比，高下立判啊。

不过从片刻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后，我理智下来。

「今天做出决定还是有些匆忙，谢谢您的好意，我再考虑几天给你答复。」

对方听到这话紧盯我的双眼。

「李景亮，我们很看重你。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如一阵旋风般离开了。

对方走后，我久久坐在咖啡馆里，做着思想斗争。

一边是铁哥给我预设的一条路，一边是赤果果的金钱诱惑（况且 ONE FC 在亚洲也并不差啊，我不断这么说服自己）。

再想到这些年在我身边默默支持的女友，我真的动摇了。

「先生，您还需要点些什么吗？」

直到服务生提醒，我才回过神来。

「哦不用了，谢谢。」

环顾四周，外面天黑了，路灯也早已亮起。

我决定给女友打个电话，很快电话通了。

「喂景亮。」

「你……下班了吗？」

「嗯在等公交车呢，全身腰酸背痛。」

听到女友这么辛苦，我的心都皱了。

我马上一口气把今天下午的事和她说了。

「只要我和他们签约了，你就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我总结道。

可电话那头却不见一点喜悦，反而是长久的沉默。

「景亮，你不是一直想去 UFC 嘛？我不想你因为我放弃梦想。」

「可是……」

「我从来不觉得辛苦，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打拼，我就很开心。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坚持梦想，不要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这次换成我沉默了。

挂了电话，我神情恍惚地回到拳天下。

铁哥马上就看出我的不对劲。

「景亮，你怎么了？」

「铁哥，我……」

看着铁哥殷切的眼神，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铁哥见我不说话，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先吃饭，吃完再说。今天加了这道你最爱的风干羊肉。」

可心中浓浓的负罪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怎么吃得下？

「铁哥，我想去 ONE FC。」

听完我的话，铁哥放下了筷子。

「铁哥，我……挺缺钱的，我……要不还是你帮我决定吧。」

我狠下心，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铁哥沉吟一会儿，缓缓开口了。

「景亮，ONE 是亚太地区最高级别的赛事，能签约也很不错。可打比赛都有风险，你要是受了伤 UFC 可就没机会了。你甘心吗？」

铁哥的话戳中了我的内心。

这么多年的艰苦训练，这么多场比赛的稳扎稳打。

UFC 就像心中那个巅峰，我一直在努力攀登，现在真的要放弃吗？

「话说回来，你如果 ONE 打到金腰带，可能会被他们锁合同。到时候，你想解约去 UFC 就不太可能了，之前有个日本选手就是被套牢了。」

「什么？」

我大吃一惊。

「听说拿了金腰带以后，不马上给你奖金。要求你再签约，奖金才给你。」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铁哥不愧是行业前辈，多亏有他我才知道这些风险。

「景亮这样吧，你先打 UFC，就签 6 场。这 6 场里你就算输了 4 场被解雇，回亚洲还是老大。身价不会掉。」

铁哥的话叫我眼前一亮。

「对啊，到时候再回来打 ONE 也不迟啊。」

「是这个道理。」

铁哥的话像是海上的明灯，一下子指明了我的道路。

「别愣着了，吃菜。」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羊肉。

「嗯，真香！」

填饱了胃，我心里更踏实了。

马上我就给大卫发了条消息：「兄弟，我想尽快签约。」

「欢迎加入。」大卫欣然回复。

几天后，签约就正式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