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失败教会我的那些事儿
失败教会我的那些事儿 猛龙过江:拳手李景亮的战役 1.我的好奇心女儿 这天没有训练计划,我难得在家陪女儿。 这些年习惯了高强度的训练节奏,不是在拳天下,就是在国外比赛。 像这样一整天陪女儿的日子不多,所以我格外珍惜。 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我就被她吵醒了。 「爸爸,爸爸,你醒了吗?」 我的女儿叫田田,今年 5 岁,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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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教会我的那些事儿
猛龙过江:拳手李景亮的战役
1.我的好奇心女儿
这天没有训练计划,我难得在家陪女儿。
这些年习惯了高强度的训练节奏,不是在拳天下,就是在国外比赛。
像这样一整天陪女儿的日子不多,所以我格外珍惜。
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我就被她吵醒了。
「爸爸,爸爸,你醒了吗?」
我的女儿叫田田,今年 5 岁,是我的小天使。
「欸,田田,爸爸醒了。」
田田是个聪明的女孩,她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我准备好了迎接她的「审问」。
果不其然,问题马上来了。
「爸爸,田田为什么叫田田?」
这一大清早,我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她给问住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我出生于一个农村家庭,从小就喜欢种地。
说起来不怕人笑话,我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农民,有自己的农田和牧场。
事实上直到今天,我仍打算退役后回去种地。
想象着有几千亩地几万亩地,种上很多很多粮食,拥有很多牛马羊……
「爸爸,爸爸,为什么呀?」
回过神来,女儿撅起嘴来,一副生气的模样。
我赶紧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抱起她,放在我膝盖上。
「因为爸爸喜欢种地,喜欢田园生活,所以给你取名叫田田。田地的田。」
「啊,原来我是块地啊?」
我被女儿逗笑了。
「爸爸喜欢种田,是因为喜欢通过自己的双手劳动,这样到了秋天就会收到很多的果实。这种感觉,你能明白吗?这就和爸爸打拳一样,付出训练,才能赢得比赛。」
「哦,田田明白了。」
看着女儿似懂非懂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真的懂了没有。
如今,女儿看了我好几场比赛现场。
一般在亚洲的比赛,我都尽可能给妻子女儿安排赛场的前排票。
她是正儿八经看过我在笼子里格斗的。
「爸爸,你比赛失败了会难过吗?」
新的问题又来了。
「当然会啦,但很快会振作起来,准备下一场。」
「那爸爸失败最难过的一次是?」
女儿的话很扎心,使我陷入了回忆。
要说失败,竞技场上时有发生,可确实有一次失败让我沉寂了很久。
那一次实在是过于惨痛。
不是因为技术上难以超越,而是因为我的自负。
一时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丢掉了原本唾手可得的胜利。
那是一次如今回想起来,仍然难以面对的失败。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劲敌:中村 K 太郎。
- 遇上劲敌
人一旦翻过长期仰望的高山,
会突然觉得:「原来也就这么回事,不过如此嘛。」
进入 UFC 我获得了首胜,拿到了 TKO,又连赢了好几场比赛。
当时我的心情就是这样。
我知道,自己一下子有名了。
最直观的改变是,我的外籍粉丝在增加。
过去比赛场上没什么人认识我,可现在有粉丝在观众席喊我名字。
比赛结束后,场馆外管我要签名的人也越来越多。
甚至有时我走在大街上,还会被人认出来。
一开始我对这些关注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有些害怕。
可随着每次比赛,听到粉丝喊我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也终于开始习惯这种关注。
如果说这是成功必要的附加条件,那我也就坦然接受吧。
他们增加了我的自信,也让我负重前行,
像是背上了沉重的荣誉。
很快,我要前往日本参加 UFC2015 日本站的比赛。
去日本比赛,我更要赢!
说实在的,和日本人对决免不了有些民族情绪,因此我格外看重这场比赛。
赛前四个月,我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作为一个格斗运动员,每场比赛前的准备时间有限。
除了不断提高自己的技术外,更重要的是了解对手。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们很早就开始研究中村 K 太郎。
他 84 年出生,比赛经验远胜于我,早在 2010 年就赢得了战极的次中量级冠军。
必杀技是裸绞。
他的柔术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高于我不少。
我擅长的是摔跤,柔术一直是我在努力的东西。
比赛前,我就知道这场不会特别轻松,事实上我远低估了比赛难度。
2015 年 9 月 27 日。
在中国观众的欢呼中,我上场了。
当时我和铁哥商量好了战术,我要打策略。
第一回合开始,我相对比较慢热。
可万万没想到,对手一上来就发起猛攻。
只听「啪」得一记闷声,
我被迎面砸来的一记重拳打倒在地。
那一下,我都懵了。
「这么狠?」
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对手已经用全身力量压制住了我,拼命想要锁住我。
他的这一番动作,马上点燃了我内心的愤怒。
我开始负隅顽抗。
这是一场力量的对决。
他的双拳卡着我的脖子,我的双脚锁住他的腰。
如果你在场的话,可能会被这场面笑到。
因为我的样子很滑稽,可以说是丑极了。
当时我以极其的扭曲的姿态和对手搏斗,我身体几乎是倒立着的,唯一的支点只有后脑勺。
僵持之际,对手一记重拳向我砸来。
我吃痛,一阵眩晕,力气也弱了几分。
对手马上抓住这个机会,把我扑倒,开始进入地面缠斗。
比赛到这儿,已经不是技巧的对决,而是体力的抗衡。
三回合制的综合格斗讲究战术,
最忌讳的就是第一回合把体力消耗殆尽。
渐渐地,我开始体力不支,对手的力量压制让我败下阵来。
「保存体力。」我暗暗提醒自己。
第一回合我胜算极低。
如何反败为胜,增加后两场的胜算,成了我眼下的当务之急。
我努力调整着呼吸,紧紧护住头,努力拖延时间。
大约在四分半钟的时候,裁判喊了停。
压在我身上的大山终于移走,我大口喘着气。
中村 K 太郎的狠劲,让我没有料到。
心中警铃大作,我知道自己开局不利,后面必须加倍小心了!
3.硬汉与硬汉的对决
回到站立状态,还有 30 秒不到这回合就要结束。
我开始改变策略。
对手既然擅长摔跤,那我就不和他比摔跤,改用站立对拳来赢得点数。
接下来的每一次挥拳,我都小心谨慎。
教练在场下疯狂地叫喊:「打起来,打起来!」
我努力压下负面情绪,投入观察对手的每一次出拳。
突然,我看到了机会。
快速使出一个上勾拳的假动作,对手上当了。
当他举手抵挡时,我马上低下头快速从腋下使出组合拳,重重捶打在他脸上。
中国观众席传来喝彩声,比赛终止哨声也同时响起。
第一回合,我惨败。
最后凭站立对拳,终于挽回一点尊严。
很快,第二回合来了。
「李景亮加油!李景亮加油!」
一开场,观众席上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口号。
这让我很感动,我知道有很多祖国同胞在支持着我。
「对,我代表的是中国,我不能丢祖国的脸。」这种信念感牢牢占据我的头脑。
这场硬仗,我要战斗到底。
快,狠,准。
这是我第二回合的战术策略,
经过第一回合的体力消耗,摔跤对我很不利,此刻是用站立拳法反败为胜的关键时刻。
我快速出拳,低头躲过攻击,再从腋下快速出击。
几个连贯的组合进攻,效果初显。
我越战越勇,在场上进退有度。
突然一个踉跄,对手连退几步,几乎站不稳。
我知道,他的体能渐渐不支了。
于是又使出几个迎面重拳,都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我敬他也是硬汉,竟生生扛住了这几拳,
「动动动,打起来,打起来。」教练激动的声音又一次飘进我耳朵。
可第一回轻敌造成的劣势历历在目,
此刻我虽然占了上方,但还不能轻举妄动。
脚下步子更加灵活,手上的动作真假参半,
在我的一番试探下,对手已经开始跟不上我的节奏了。
几次重拳出击,我精准砸向了对手正脸,
顿时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我知道是时候了!
我一个转身,成功躲开了他的封锁。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又狠狠使出一记下摆重拳。
这下我使出了全部力气,他终于倒下了。
第一回合的场景在此刻重新上演,只不过这次四脚朝天的是中村 K 太郎。
乘势追击,我快速扑到他的身上,用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攻击他。
拳头「啪,啪,啪」得打在对方头上。
可对手确实厉害,即便如此我仍然没能锁住他。
裁判叫停后,我们复位,又开始一轮站立拳法的对决。
对手体力严重不支,
他脚步虚浮,出手缓慢,根本无法对抗我的快速出拳。
我又是几下精准的重击,对方本已血淋淋的脸此刻更加惨不忍睹。
怜悯是对格斗精神的亵渎,格斗就是残酷的。
如果我稍有懈怠,此刻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就是我了。
终于,第二回合时间到。
本回合我凭着绝对的技术优势,占了上风。
我内心安定了一些,找回了自信的感觉。
只要第三回合我继续保持,就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虽然满身疲惫,但我信心十足。
中场休息,教练在我耳边反复强调:「亮亮稳一点打,相信自己。」
「嘟——」
第三回合开始了。
这一场我打算沿用站立对拳的策略。
可对手显然料到我的打算,
在防御同时开始尝试抱腿,把我拖入地面战斗。
这让我很不适。
我想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我凭拳法,再次把对手打得满脸是血。
在一个重拳过后,我飞快袭击抱腿,将对手往后抱倒。
4.最惨痛的失败
对手被我压制在笼子上。
我们互相较量着,可谁也无法扑倒对方。
裁判喊停后,我们重新复位。
对手突然主动下抱我的双腿,可我早有防备,迅速支起腰压制住他。
观众席上叫声一片,场上赛点达到高潮。
我知道局势尽在我的掌控下。
就在我稍稍起身,准备伸右臂去绞对手时。
意外发生了。
原本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对手,突然从我的左腋下钻出,一下子绕到背后抱住了我。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根本不敢相信。
正当我准备反抗之际,对手又以绝对的爆发力塔右腿上身,从背后裸绞我。
我负隅顽抗,垂死挣扎。
坚持了大约 7 秒后,我终于无力昏厥,摔倒在地。
我输了。
我失去了原本唾手可得的胜利。
比赛结束后,我非常沮丧。
一句话都不想说,就这么沉默了好几天。
我很难面对这次失败。
事后复盘,我仍然无法接受自己露背给对手。
从策略上来说,这完全是因为我过于自信。
如果当时我压制住对方,拖延时间直到回合结束,我也就赢了。
可我偏偏打得忘乎所以,完全被自己的情绪牵着鼻子走,才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一时间,我收到来自各界的负面评价。
不仅有媒体报道,大肆批评我的技术缺陷。还有很多粉丝留言,表示对我很失望。
因为一次比赛失误,大家就对我全盘否定。
这些负面评价,仿佛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彻底陷入了低谷。
外界的声音吞噬着我的信心。
那段时间我训练状态很差,每天活在输掉比赛的阴影里。
最后能走出来,还是感谢两个人。
一个是毛毛姐,还有一个是我的巴西教练。
有天早上,毛毛姐来到宿舍,直截了当地问我。
「景亮,下场比赛你准备好了吗?今天我要给你去办签证了。」
毛毛姐是铁哥的妻子,一直以来她就开始像照顾弟弟那样照顾我。
第一次来北京,是毛毛姐去火车站接的我。
之后我比赛的手续、签证办理,也都是毛毛姐全权负责的。
看着她关切的神情,想到这段时间的训练状态,我自责极了。
「毛毛姐,对不起,总是辛苦你。」我嚅嗫道。
「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该振作起来好好训练。」毛毛姐严厉地说,「吃一堑长一智,不到最后一刻千万别认输,你说呢?」
她的话敲击在我的心上,叫我倍感煎熬。
「好,我会努力训练。」
看我这副样子,毛毛姐也不忍再批评我,只是轻声道。
「以往我只看你的比赛,但往后我要更花时间看你对手比赛。这几天我把中村过往的视频都看了,才知道你输在了哪儿。」
「是什么?」我忍不住问。
毛毛姐笑了笑,「是心态。你还是嫩了点,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说完她穿起外套走了。
而我也再也坐不住了,走去训练室找我的柔术教练。
教练是巴西人,一个 50 多岁的老人。
身体硬朗,技术过硬,为人总是乐呵呵的,仿佛从来没什么烦恼。
「景亮,你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
教练一见到我就笑容满面打招呼。
「教练,我准备好了。」
我不想再辜负团队对我的期待,默默下定决心要全身心投入训练。
可教练却打断我,说今天不进行实战训练,反倒要来一场心理柔术。
我很惊讶,不知道这是整哪一出?
「景亮,你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教练不容置喙,直接向我提问。
「我,我太容易被情绪左右了。」
这是实话。
比赛时我就是陷入了个人情绪,一心想要让对手知道我的厉害。
这才输掉了比赛。
教练笑着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景亮,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外界的声音会干扰你,这才是你最大的弱点。」
「我没有……」我喃喃道。
教练看着我不说话。
我仔细一想,好像的确如此。
之前赢了比赛,外界对我的关注和追捧,助长了我的自信。可输了比赛,外界对我的负面评价,又让我陷入低谷。
「那……我该怎么做?」
「当你有了底气与自信,再去面对这些声音就不会动摇和自我怀疑了。在这之前,你要暂且摒弃外界声音,努力提高自己呐。」
教练的这一番话叫我醍醐灌顶。
既然无法改变外界对我的看法,那我只能改变自己。
「教练,我们开始训练吧!」我迫不及待催促他。
「柔术最讲究的是技巧,不要老想着摔对手。今天我要和你讲讲抱摔防守……」
接下来的时间里,教练开始针对上次比赛中的失误,一点点讲解。
时间过得很快。
一堂课下来,我感觉自己终于找回一点状态了。
感谢我的巴西教练,他像是父亲又像是朋友,用幽默和智慧帮我度过了一道难关。
自那之后,我渐渐找回了自信。
随着比赛日期将近,我投入了紧锣密鼓的训练之中。
很快,我迎来了一场新的比赛。
5.意外的药检结果
2016 年 7 月 9 日,拉斯维加斯。
我又一次来到了 UFC 首胜之地。
调整好状态,我轻松登上比赛舞台。
这是一场全民关注的「终极斗士」决赛。
仅在第一回合,我就凭过硬的技术,TKO 击败了对手。
这一场我赢得非常漂亮,我高兴极了。
果然,比赛后粉丝蜂拥而至,大喊我的名字,希望获得我的签名。
很快 MMA 相关媒体也争相报道,对我的表现大加赞赏。
而此刻,我已经学会自我屏蔽这些声音。
我内心真正感到高兴的是,一直以来被中村击败的阴影终于烟消云散了。
时隔半年,我终于能发自内心地畅快大笑。
可就在这时,我收到了一份警告。
美国 NAC 内华达州运动员委员会发来禁赛通知,称我在 7 月 9 日的药检没有通过,涉嫌使用兴奋剂。
得知这一消息,我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铁哥,这怎么可能?」我低声怒吼。
一时间,愤怒、委屈、震惊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扪心自问,作为运动员,我向来注意药物使用。
要知道我连酒都几乎不碰,怎么可能滥用药物,甚至是使用兴奋剂呢?
「景亮别急,我相信你。」铁哥表情严肃,却不遗余力地宽慰我,「你回想下比赛前吃了什么?」
我开始回想比赛前的情境。
通常 UFC 的赛事都需要进行药检,一般都是在运动员到达比赛地后主动提交。
对了,前端时间,我新疆的朋友来北京了。
我们很久没见,有聊不完的话,于是连续一周都在外面吃饭。
可能就是那几天里,我误食了含有添加剂的食品。
所以我在 5 月把尿检寄往美国检查,才会被查出阳性结果。
「铁哥,我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铁哥沉吟一会儿,痛心地说:「猪肉精,有可能和前阵子宁广友的情况一样,你们都摄入瘦肉精超标了。」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确实我在外面吃饭的时候点过猪肉。
「那怎么办?」
「先向 UFC 说明情况,请美国反兴奋剂局参与调查,证明你的清白。」
说干就干,我快速联系 UFC 向他们寻求帮助。
而铁哥,则开始为我草拟一份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