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灰草向荣
灰草向荣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我的亲哥哥把当初霸凌我的女生带到我面前,让我叫她嫂子。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警告的眼神已经递了过来:「书雅已经改过了,你不要总是揪着过去不放。」 我接受无能,在跑出房间后和来抓我的哥哥同时摔下楼梯。 再醒来时,我与他互换了身体。 这一次,换他去承受周书雅单纯外表下的汹涌恶意。 1.
第 3 / 4 部分
她收好刀,走过来轻轻拥住了我,有一瞬间,她好像连声音都变得倍加苍老,她说:「欣荣,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妈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爸爸,都是妈妈的错……」
不是的,不是妈妈的错,是施暴者的错。
可警方没能抓出周书雅。
照片是从本市的一家黑网吧里流出来的,发布它的人是个逃课出来上网的未成年学生。
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接过那台机子的时候 U 盘已经插在上面了,他好奇点了进去,还以为是电脑合成的人。
出于一种恶作剧心理,把照片传到了网上,又被别有用心的人下载下来,做成了小广告。
一系列操作下来,警方抓到了很多人,可就是没有周书雅。
于是我在某个傍晚,趁着妈妈在出租屋里给我做饭的时间,悄悄走了出去。
我乘着车一路到了周书雅的学校,找到了她。
周书雅看见我,本来十分得意,可她很快看见了我攥在手里的液体瓶。
那阵子邻市有好几起街头路上被泼硫酸的新闻,周书雅一下子变了脸色。
我咧开嘴朝她笑:「周书雅,我不想活了,你也别活。」
她尖叫着朝人堆里跑去,一路上屁滚尿流。
我则默默走到了一旁,拧开水瓶喝了下去,汽水有点冲,我感觉自己的味觉也出问题了,再也尝不到甜了。
可是怎么办,我渴了就得喝水,如果我死了或者坐牢了,妈妈会哭啊。
我仰着头看向天空,泪水顺着脸颊、脖子一路流进领口,留下一片洇痕。
最终因为那件事,我没能再回到大学校园里,妈妈把我带回了家中。
因为她发现,我总在不清醒的时候伤害自己。
到后来,哥哥也回来了。
最开始,他看着我满臂的伤疤,面上全是不忍。
到后来,他开始焦急起来。
「导师那边已经分了实验项目给我了,欣荣,你快点好起来,哥哥想回去把博士读完。」他目光中带着希冀,这么朝我开口。
可我无法向他保证什么,只能用沉默回答他,到后来,我做不出任何保证了。他看向我的目光,也越来越失望。
晚上,江启明的电话打了过来,我接通之后,听见他气喘不停的声音,他在那头又哭又笑。
他说:「欣荣,原来人被语言伤害到,真的会全身都疼。」
是真的,会觉得窒息胸闷,大脑剧痛,会被负面淹没,毫无出路,连呼吸都仿佛在肺腔里逆行,只要活着,就是折磨。
「周书雅跟你说了些什么?」我在电话里轻轻开口问道。
「没什么,她只是一直要我去死,可我控制不住要当真。」江启明在那头说着,声音因流泪变得喑哑。
他的状态不对,我沉声开口提醒他:「她要的是江欣荣去死,你是江启明,你别当真。」
电话那头的哭声一顿,与之相随的,是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我知道……」江启明在电话那头不断地重复着,就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过了好一会,他才平复了呼吸,哑着声音开口道:「对不起,欣荣,从前我只觉得爸妈偏心你,我在外面读大学,他们除了给钱就……不怎么管我,我一直不知道,你会这么难受。」
他说着,又要哭出声来,好像不这样做,就无法将身体里的痛苦转移出去。
我握着手机,平静地开口:「早点休息吧,哥,明天你就回来了。」
等第二天,我照常去江启明部门里混日子了。下午的时候,妈妈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周书雅和江启明在家里打起来了。
我连忙赶回家,正看见江启明坐在周书雅身上,两手卡住她的脖子。
「启明……」周书雅一看见我,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你装什么?!你装什么?!」趴在她身上的江启明怒吼道,又抬手朝周书雅脸上挠去。我这才注意到,周书雅向来看得比命重的脸蛋上多了好几道血痕,伤口很深,到现在还流着血。
看来周书雅这次是真的下了狠心了,连脸都不要了。
「欣荣,你究竟在说什么啊,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相处啊!」周书雅一嗓子哭开,情真意切的样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就是在装,刚刚是你摁着我的头让我喝洗手盆里的水,你说我是丧家星,你哭什么?!现在怎么不说了!」江启明情绪逐渐失控,抬手又是一耳光朝着周书雅打过去。
这一巴掌下了十足的劲道,脆亮的耳光声响起时,别说周书雅,连我都听懵了。
想不到一向任由她欺负的江欣荣如今怎么会变得这么难搞,周书雅的脸色一下子狰狞起来。
「贱人!!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周书雅发起狂来,翻过身将江启明压在身下就要动手。
先前江启明打周书雅时一直在一旁左右为难的我妈瞬间冲了过去,两三下将周书雅扒开。
周书雅口中还在不断骂个不停,什么骚货、贱人、丧家星一系列的污言秽语都朝着江启明往外蹦。
直到响亮的两道巴掌声响起,周书雅捂着脸看向我妈。
「你凭什么骂我女儿!」妈妈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打开家门对周书雅吼道,「滚!你给我立刻滚出去!」
「老妖婆,你也不得好死!」周书雅索性破罐破摔了,对着我妈也骂了起来。
我皱起眉头,走上前拽着周书雅一把将人拖了出去。
「你放开我!」周书雅使劲挣扎起来,「你妈和你妹那么欺负我你也不帮我,你什么意思江启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别闹了。」我沉声喝止了她。
周书雅听见这话,却好像受了天大的刺激,朝着我嘶吼道:「我闹?我还不是为了能好好嫁给你和你在一起?!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要是没有江欣荣就好了!江启明,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说完这句话,朝着我们一家人狠狠瞪上一眼,理了理衣服转身走了。
门被摔得震天响,而我沉浸在周书雅说的那句「要是没有江欣荣就好了」的话中。
有些后知后觉的难过攀上胸腔。
「贱人!贱人!她发的那些照片……」江启明趴倒在地上,他呼吸有些急促,脸上挂满了泪,咬牙切齿地朝着门口的方向开口。
我看着散落在一旁的粉红色日记本,心下了然。
于是上前两步拽过他,将他拉到我卧室里关上门。
江启明还在哭,浑身颤抖,似乎无法从潮水般的情绪中抽身出来。
一直到我蹲下身来拍拍脸,平静地开口问他:「冷静点,回想一下你是谁?」
他哭泣着的眼中划过片刻的茫然,又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平复下来。
「对不起。」这是他第三次向我道歉,「我看了日记,才知道原来你大学的时候她又欺负了你。我一直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
江启明的声音越来越哑,到最后又变成了低声的哭泣:「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妈为什么会瞒着我,她和爸不是最在乎你吗?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她都不跟我说……」
「妈怕影响你升学,就没有说。」我走到床边坐下,熟练地掏出床下的零食柜,给自己开了瓶可乐。
这是妈妈给我准备的,可是我之前一直没碰过。
汽水冲向舌尖的那一刻,我有些愣神。
原来可乐真的很甜,而甜水真的很好喝。
江启明显然受到不小的冲击,反复组织着语言:「不可能……妈一直都只关心你……怎么可能……」
「哥。」我出声打断了他,「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上补习班,你说你以后想当花匠,死活不去奥数班,爸爸把你打了一顿。」
江启明如今反应很迟钝,愣了好一会才回想起来,慢慢开口道:「我记得,我还记得只要你想要的,爸妈什么都会给你买,你说想当舞蹈家,他们立刻送你去舞蹈班。」
「那时候你是不是觉得,爸妈偏心极了,只对我好?」我侧过头问他。
「难道不是吗?」
「不是。」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开口,「因为后来我想学奥数,就因为我跟爸爸说了一句将来想学好了去帮爸爸做事,就被他拒绝了,他说家产都是留给你的,江启明,只有儿子能继承他的事业。」
从我上学开始,爸爸就总在外跑生意,偶尔回到家,也只会去关注江启明,他对我更多的是放任和无所谓。我从小就跟妈妈更亲,即便这样,江启明大学离家在外的那几年,每每回家和妈妈在一起,她口中念叨着的,也总是启明,担心启明,不知道启明怎么样了?为什么启明不跟家里联系?启明在外面累不累。我安静坐在边上,低头扯了扯袖子藏住手上的疤。
妈妈已经这么多事要担忧了,我又怎么能让她更操心。
我早已发现,也在心中承认,江启明是被父母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继承人,如果当初被霸凌的人是他,爸妈会在第一时间发现,爸爸会宁愿少谈几桩生意,也要回来查看他是否安好。而不是在知道我高考前期被人霸凌后在电话里轻飘飘地跟妈妈开口:「哦,那你好好陪陪欣荣。」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留给我,只甩手给我了一个烂摊子!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外地读书,他们不闻不问……」
「江启明!」我忍不住打断他,「是你不让爸妈打扰你的,你觉得他们偏心,而你自己又那么忙,那么多兄弟朋友需要你,你觉得外人个个都比亲人看重你。你连爸妈过生日都没有打过一个电话,你说你忙,妈妈做了一桌子菜,希望你能回来,到最后你说你在帮朋友办事情,不回家,那会已经晚上十点了,妈妈没等到一句生日快乐。」
江启明僵在原地,随后面上浮现出一起惶恐:「我以前是这样的人吗?这真的是我吗?」
「不是的,他们都说我是很好的人啊……导师说我是他遇见的最有前途的学生……」
「我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样的……」
他的认知出现了问题,我想了想,将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起身将那些被翻出来的日记本放回抽屉里:「好好吃药,人会轻松一点,这些日记就别看了。」
我回到江启明的卧室里,躺下的那一刻,心头只有无尽的茫然和疲惫。
原来就算变成了江启明,我也不会因此无坚不摧,该难受的时候依旧会难受。
我翻开手机,看着周书雅给我发来的各种恶毒的短信。
她在里面说,再给江启明最后一次机会。
不然的话,她谁也不会放过。
我想把她的手机号直接拉黑,到最后,还是关机放在了一边。
后半夜的时候,我听到妈妈的哭喊声。
我冲出房间,看见江启明正站在二十楼的天台上,身上穿着当初他送我那件粉裙子,两条纤细的手臂垂在身侧,上面横贯着大大小小的疤痕。
他迎着夜风,泪流满面。
「欣荣啊!妈错了,妈错了!你快下来吧!」妈妈面上全是泪水,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楼顶。
江启明好像真的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他哭着对妈妈喊道:「妈!头发被胶水粘在一起撕扯着好痛,被浇了冷水扇巴掌也好痛!!」
听他这么说我就知道,他还是看了那些日记。
他说着,突然举起手臂,亮出满手的疤:「哥哥为什么要送我这件裙子啊,他知道我受伤了啊!!」
像是突然找到了某种开关,他忽然嘶吼起来,将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话全喊了出来:「他知道的!他全都知道!!那时候在高铁站他想回头的!可是他不服气,他觉得妹妹从小到大都被偏爱,受下欺负又怎么了!!」
「到后来妹妹病情严重了他都一直清楚,是他刻意无视妹妹的求助造成现在的局面,他也是刽子手,可他不想承认,他只想当受害人,当被全世界亏欠了的那个人!!」
江启明说着,整个人站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他的视线与妈妈身边的我相对,突然又哭又笑起来:「你知道吗?妈今天给我拿了瓶安眠药,说是她攒下来的,她说她也会去陪我,不让我一个人孤单,她还说启明不容易,我们不要再拖累他的人生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妈不是最爱我了吗?她怎么会为了江启明放弃我啊?!怎么可能啊!」江启明无助的哭声在夜风中回响。
旁边的妈妈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哽咽着忏悔:「是妈妈不对……是妈妈不对……欣荣吃了那么多苦,妈妈怎么还要放弃欣荣呢?」
江启明的身子在夜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化作一只断线的风筝从高楼上掉下去。
一直到我开口:「妈没有错。」
「启明……」一旁的妈妈扯着我的衣袖,哀声祈求着我不要再说刺激他的话。
可我看着江启明,平静道:「有错的是施暴者,我们还没有向她复仇。」
江启明颤抖着的身躯逐渐冷静下来,我也趁着这个机会朝他走过去,趁他不备,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只是后退的时候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伴随着后脑撞击在地面,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是熟悉的压抑感。
胸腔喘不过气,头脑也是一阵又一阵地抽痛。
我知道,我和江启明换了回来。
妈妈坐在床边,一看见我醒了,开心地推了推旁边的人:「启明,启明,欣荣醒了。」
在和江启明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我们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决心。
「我和周书雅分手了。」他说着,放在膝头的手掌逐渐握紧,「该替你讨回的公道,一个都不会少。」
「嗯。」我轻轻应道,「要联系以前的同学作证。」
这可能有点困难,但江启明的人缘比我好,他总有办法做到。
「等周书雅的事情结束后,再是我,我也要向你赔罪。」他说着,走出了房间。
江启明从前在本市的朋友不少,我和他读的同一所高中,有许多人跟我的同班同学们也沾亲带故。
他收集了证据,以故意伤人的罪名将周书雅告到了法庭上。
我身上留下的许多陈年旧伤如今判断不准伤情,周书雅可能受到的惩处并不严重。
江启明又奔波了半月,找到了周书雅的大学同学,威逼利诱下,拿到了周书雅当初泄露我照片的关键证据。
故意伤害他人,侵犯隐私,传播色情图片,周书雅数罪并罚,被判了五年。
判决书出来那天,我写了一篇长长的日志,记录了周书雅这些来年对我的暴行,配合着判决书一起发上去。
一时间,周书雅成了网络名人,在哪里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曾经她欺凌别人的手段,都轮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而我过去的高中老师,也连夜联系上我妈,再度向我道歉。
周书雅的牢狱生活没有立刻执行,她在那之前来找了我哥。
一改往日清丽的模样,她现在形容狼狈,神色阴郁。
她一见着我哥就破口大骂,问他现在装什么清高。
江启明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周书雅,问她夜里醒来的时候,不害怕自己满手血腥吗?
周书雅冷笑着离开了。
当天夜里,我是被大火的焦烟味呛醒的,妈妈就在我隔壁房,最早反应过来冲进房间里叫我。
哥哥的卧室靠在最外面,我听见他喊我和妈妈的声音。
可是我已经没了力气回应。
周书雅疯狂的笑声从门外传来:「江启明,你敢整我,我也不让你好过!」
随后是一声闷响,江启明将她踢倒在地。
周书雅这才开始恐惧,手脚并用地朝外爬去。
我和妈妈想要出去,可房门已经被烧变形了。
楼道里响起了各种惊呼和脚步声,有邻居报了火警,大喊着让里面的人再坚持一下。
眼见着火势越来越大,常年哮喘的胸腔开始窒息。
我和妈妈的脸上都被燎了灰,滚烫的热焰一浪又一浪烧来,我在最后关头,握紧了妈妈的手,告诉她,她是世上最好的妈妈,她那么伟大,支撑起我的全部人生。我很感谢她,也很爱她,如果有下辈子,我也一定还要当她的女儿。
妈妈眼眶红了,点点头,将我拥入了怀中,我们在这一刻对死亡释怀。
然而一道身影闯了进来,我的哥哥踹开了烧着的房门,将身上的湿毛毯盖到我和妈妈身上。
「哥!」在被他推出去前,我回头喊了他一声。
「我是家里的哥哥,我应该代替爸爸保护你们。」大火逐渐将我们相隔,他说着,逐渐模糊了身影。
火警及时赶到,在大火彻底将我家烧毁前消防车将它们扑灭了。
哥哥被救了出来,但他在大火中吸入了过量二氧化碳,成了植物人。
警方逮捕了周书雅,她因对江启明控告她一事不满,纵火报复,已经犯了故意杀人罪。
身上的刑期升级为无期。
据说她那天想看我们笑话,所以跑得慢了,被自己放的火卷掉了半张脸,整个人已经永久毁容。
她之前就已经算是网络名人了,这下更是事迹传遍了大江南北,连监狱里都知道她这号人。
她最初因霸凌获刑,进去之后,却成了监狱里的底层。
谁都看不上她,也谁都可以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