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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独腿舞者

独腿舞者 限时暧昧:你是期待的九分甜 我是一个断了腿的芭蕾舞演员。 我告诉我的父母,我找了一个很有钱的男人结婚。 我以为他们会很开心,但他们只问了我一句话。 「他爱你吗?」 我想,我可以很自信的告诉他们,他们未来的女婿家中资产有几个零,房子有多少套,车子有多少辆。 但我回答不了他们这个问题。 因为,我问过他这个问题。

第 2 / 3 部分

但我其实还挺喜欢那时候的自己,至少,那时候我敢爱敢恨,喜欢一个人就说爱,讨厌一个人就翻白眼。

我从高中既喜欢李西河了,但李西河喜欢林颖。

我追李西河追了两年,从高一追到高二,结果,高三一开学,李西河就宣布他有女朋友了,就是林颖。

追不到人,我其实并没有太过伤心,我只是觉得李西河真没眼光,他会后悔的,我没等到他后悔的那一天,但我等到了林颖出国。

林颖出国和李西河分手,我又开始了对李西河的追求。

记得有一年冬天,我站在马路牙子上,抱着酒瓶子问李西河为什么不喜欢我。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看着我说:「徐周周,你皮肤有点黑,眼睛又细又长,我不喜欢。」

我们俩在冬天的大马路上对峙,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热闹,他们听到李西河对我说的话,对我都露出了「这姑娘真可怜」的表情。

但耐不住我那时候彪,直接把酒瓶子往地下一扔:「黑皮丹凤眼那是高级脸,而且我腿长腰细胸还大,你个狗男人真没眼光!」

李西河直接傻眼,扔下一句:「你脾气也大。」直接跑没影了。

周围人鼓掌叫好,我站在马路中央被冻的的鼻涕直流,但却挺胸昂首嚣张的不可一世。

那时候,我敢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质问李西河为什么不喜欢我,凭什么不喜欢我,但是现在,我只是坐在轮椅上接过李西河脱下来的衣服,小心翼翼的问他:「你知道林颖回来了吗?」

这场车祸夺走的并不只是我的右腿,还有我所有的自信和自尊。

徐周周落在了尘埃,尘埃里还能开出玫瑰花吗?

6

李西河的衣服上有很重的酒味,他半倚在墙上,左脚搭着右脚,眼神有些涣散。

他听到我的话,微微抬头,看向我。

「嗯。」

他说。

说完这句话,他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卧室。

李西河酒量很好,我很少见到他醉成这个样子。

晚上,我在李西河的身边躺下。

李西河突然转身抱住了我。

他开始亲我,亲我的脸,亲吻我的脖子,他今天有些疯狂。

他的动作很用力,把我搞疼了,但我还是搂着他的脖子尽可能的回应着他。

李西河在我的身体里爆发,他在我耳边低喃:「阿英,阿英。」

我松开了搂着他脖子的手,我想说,我不叫阿英,我叫徐周周。

徐是我爸的姓,周是我妈的姓。

徐周周是我的名字,这么好听的名字,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叫错的。

残肢在这个夜晚剧烈的疼痛。

我觉得挺好,这样我就无暇顾及心里有多难受了。

……

李西河不知从哪搞来了一只小狗。

是一只小金毛,眼睛圆溜溜的,之前其实我有跟李西河说过家里能不能养一只小狗,李西河说照料起来麻烦,这件事情我便没再提。

李西河抱着狗狗,问我要不要养。

小金毛小小的,非常可爱,看我的神情可怜巴巴的,就像能听懂人话一样。

我以为这是李西河特地找了送给我的,开心的抱着小狗不撒手。

「这么喜欢?」

他问我。

「你送给我的,我当然喜欢!」我看向他。

李西河撇开了目光:「小狗可能会有些吵。」

「谢谢!」

李西河没有看我的眼睛。

我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没有在意他为何不肯看我的眼睛。

7

直到,我在一家咖啡店前,被眼前的两个笑语晏晏的人伤的体无完肤。

那天,本来是我要去复查的日子,李西河本来说要跟我一起去的,但是前一天晚上,李西河突然说,有些急事,陪不了我了,对我说抱歉。

他工作一向忙,我说没关系,让何姨陪着我去也是一样的。

何姨是我们家的保姆。

李西河嗯了一声。

第二天他早早的就出去了。

我以为他是公司有了急事,但没想到他所谓的急事是在咖啡厅陪着自己的心上人喝咖啡。

当时我跟何姨从医院出来,只能说是世事无常,这个城市这么大,他们偏偏把约会的地点选在了我做治疗医院的附近。

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故意的。

我们从医院出来,何姨推着我,我坐在轮椅上,我说,何姨,等一下。

我停在了咖啡店的玻璃窗的外面。

何姨说:「那不是先生吗?」

隔着玻璃窗,里面的两个人的脸庞被灯光照得流光溢彩,他们相谈甚欢,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他们。

我盯的有些入神,直到我反应过来,我被一种巨大的羞耻所笼罩,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逃。

我不知道为什么感到羞耻的是我。

林颖看见抬头,她看见我了,我们四目相对。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的举起杯子朝我勾唇笑了一下,接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转头跟李西河说话。

她高高在上,衬的我像个 loser。

我回头,说:「何姨,走吧。」

何姨问我不进去打个招呼吗,我说,不了。

回去的路上,我收到了一条好友验证消息。

验证消息:「好久不见。」

我点了同意,对方的头像是林颖,我们的共同好友很多,她能弄到我的联系方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我是林颖。」

「嗯,我知道。」

「听说你的事情了,真是太可惜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她此时对我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回她。

过了一会,她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可可很闹吧?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西河把狗狗给我,说:「它叫可可。」

林颖说,她工作忙,可可晚上太吵,影响休息,幸亏李西河说他可以养,要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谢谢我替她照顾可可。

一字一句,句句含着刺,句句在炫耀。

这简直就像在打我的脸,打我当时接过从李西河怀里抱着的可可的自作多情。

打我的自以为是。

我一字一句回复道:「如果你是谢谢我替你照顾可可,没必要,如果知道这是你的狗狗,那我断然是不会养的。因为我觉得,如果主人的心是恶毒的,那她的宠物可能也会继承主人的品行。恶毒又刻薄。还好,可可很温顺,狗比人强。」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车子行驶的飞快,外面渐渐亮起了路灯。

我把车窗全部打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但我还是觉得喘不上来气。

从医院到家,三十分钟的路程,快到的时候,我跟何姨说,我想自己下去走走。

何姨看着我一脸的不放心,连说,这么怎么行。

我说,没关系的,马上就到了,而且这个轮椅是电动的,不用人推也可以。

何姨看着我还是不放心。

我叹了一口气,我说:「您先回家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何姨没有拗得过我,把我从车上挪了下来。

我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慢慢的往家挪。

小区是个别墅区,很大,天上突然下起了雨。

我的手机屏幕定格在林颖朋友圈的一张照片,她抱着可可对着镜头笑,照片上有一只男人的手,手上无名指的戒指我很熟悉。

为了挑这枚戒指,我选了好长好长时间。

现在看来,我简直像个笑话。

雨越下越大,滴在身上是刺骨的冷,我浑身都湿透了,但却迟迟不愿意回家。

我坐在轮椅不知道要走向哪,我不想回家,见到可可。

手机震动,何姨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没接。

我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

前面是是个下坡。

轮椅跑的飞快,风和雨迎着我的脸袭来,要是它能跑的再快些,带我逃离这个世界该多好。

路面上有一处小坑,轮椅冲下来的时候,右轮子卡进了里面。

我从轮椅上摔了下来,肚子磕上了草坪里面的石头。

我痛的趴在地上,视线逐渐模糊,我看到远方,可可向我跑来。

它围在我身边转个不停,我使劲推开它。

我说。

「走开。」

可可一脸的手上,它看到我趴在地上,一直在叫。

它朝它跑过来的方向叫,好像在呼救。

我看着何姨打着伞向我跑来,我好像跟这个世界隔了一层膜。

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离我好远。

在我闭上眼睛昏倒的最后一刻,我看到我的下体流出了好多的血。

血水混合着雨水,世界最后变得漆黑。

8

我的肚子空落落。

天花板是白的,塑料瓶里面的液体一滴一滴的往我的血管里钻,医生告诉我流产了。

我算了算,没有成型的胎儿,两个月,他在他的父亲叫错他的母亲的名字那天诞生。

想来,不出生也是好的。

我躺在病床上,何姨在一边守着我。

她说,她刚才给李西河打电话了,他没接。

我说,没关系。

夜晚静悄悄,李西河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告诉我,这两天要出差。

我说好。

他说那我挂了。

我说,李西河,我流产了。

他顿了很长时间,然后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不小心摔倒了。

他似乎有点烦躁,他说,人没事就好,孩子没了可以再要。

我没说话。

他说,这边还有点事,我先挂了。

「好的,再见。」

我把手机合在腿上。

何姨本来在旁边的陪床上在睡觉,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朝她笑了笑:「吵醒您了?」

何姨眼眶红了。

我说,您这是干什么,我没事。

我眯着眼睛笑,我说,我真的没事。

真的,真的,没关系。

……

住了三天院,出院之后,我给我爸妈打电话的次数多了起来。

他们问我怎么瘦了,是不是又不吃饭了。

他们说,别挑食,要多吃点。

他们说,腿疼吗,有按时去医院吗。

他们说,晚上不要熬夜,要早睡早起。

他们啰里啰嗦,一句话反复的来回讲。

我说,好烦,好烦,知道啦,知道啦。

每次这个时候我就想掉眼泪,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当那个跌倒了就会哭着找爸爸妈妈要糖吃的小孩了。

我把眼泪憋回去,笑着说,我在这边挺好的。

我说,困了,困了,我好困,要睡觉。

他们恋恋不舍的挂了电话。

我想,还好,还好,没在他们面前哭出来。

我的伪装,总是容易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我可以笑着跟何姨说,李西河要出差大半个月,家里真清静。

在外面,别人叫我李太太,说我真有福气,老公年轻有为,长的还帅,我笑意盈盈,仪态舒展,是被滋养在蜜罐里的富太太的模样。

在家里,我每天养花养草,坐在院子里跟可可扔球。

我在朋友圈中活成了别人羡慕的的样子,可为什么我一听到我爸妈的声音还是想哭。

我不知道我爸怎么会突然会来看我。

他穿着灰色的工作服,小货车停在门前,与这华丽的别墅区格格不入。

他右手提了一个保温盒,保温盒打开,里面是一排炸好的酥肉。

色泽金黄,我爸总说他做的酥肉是天下一绝,五星级也吃不着的美味。

我拿起来吃了一口,觉得他这话说的没错。

五星级哪会千里迢迢的打着送货的借口送酥肉只是因为惦记着我爱吃。

我说:「老爸,厨艺不减当年啊,不过,你想来看我就直接来看我,还说送货,撒谎技术一点都不高明。」

我嬉皮笑脸的看着他。

他哼了一声。

「别用手吃,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脏,厨房在哪我给你拿筷子。」

我给他指了指厨房的位置。

他一边往那走,一边嘀咕着,这么大,走起来真费劲。

我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去了厨房,在厨房待了好长时间都没出来。

我喊:「爸,老爸,还没找到吗?」

「找到了,找到了,就来。」

他拿着筷子从厨房走出来,递给我,在我面前坐下。

我接过筷子,又叼了一块肉进了嘴里。

我爸坐在我的对面,自从他去了一趟厨房,神色便不对劲了,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喊他:「爸,爸,想什么呢。」

他突然抬起头,他问我:「周周,李西河对你好吗?」

他这话问的突然,我怔了正神,随即说:「好啊,当然好啊,你看我现在,吃嘛嘛香,啥事不愁,多好。」

我冲他笑。

他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药瓶。

他看向我:「这是什么?」

这个药是我流产后医生给我调理身子用的,没想到被我爸给看见了。

其实,当时流产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唯一感到很难受的时候是麻药劲过了的时候。

我想,当时我也没多难过,怎么现在一看到我爸,就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似乎,这些日子我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在此刻全部溃不成军。

那些无助,在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找到了靠山。

他的眼睛苍老。

我想说,爸爸,爸爸我没事,我可好了。

我看见李西河和林颖约会我没哭,从轮椅上摔下来流产我没哭,流产后面对李西河的冷漠我也没哭,可是,为什么我看见他的眼睛,眼泪就决堤了呢?

一滴又一滴眼泪砸在桌子上,我突然哽咽,好不容易才连贯成一句完整的话,我说:「爸爸,爸爸,我想回家。」

我说,爸爸,爸爸,对不起。

我怨恨我的软弱,我的无能为力。

我还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强,在外面受了委屈,还是想回家。

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爸哭。

男人的哭总是含蓄的,他点了一根烟,在那根烟燃到尽头的时候,他用手指把烟头掐灭。

他说:「闺女,收拾东西跟爸回家。」

就这样,他什么都没有问我,没有问我怎么了,没有问我为什么。

这一刻,他认为他需要知道的只是他的姑娘想家了,他要带他的姑娘回家。

9

我回家了,我想带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出门的时候,可可蹲在门口。

它眼巴巴的看着我,我让它回去,它不听。

它的眼神跟那天它第一次来这里的眼神一模一样。

不想要被丢弃的眼神,被丢弃的感觉不好受,我知道。

于是我把它一起带回了家。

我们一人一狗回了家。

我妈一看到我,眼睛都瞪大了。

在车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我妈解释我回来的这个事情,可是她也什么都没问我。

她只是捧着我的脸吧唧亲了一口,说:「可想死妈啦。」

我知道,我爸应该是提前有跟我我妈说这件事情。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但从小到大,他们好像都是无条件支持我的。

他们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周周,做你想做的,做你自己。」

于是,小时候我喜欢跳舞,我爸妈便让我学跳舞,去北京学习的学费一年十几万,我爸说,周周,别担心钱的事情。

我妈在北京租房子,陪我熬过了那一段最难熬但也最快乐的时间。

他们无条件的支持我追梦,不计成本,不论结果。

在我成为舞团首席的那一天,我激动地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说,周周,好样的。

在我出了车祸后,决定与李西河结婚的那天,他们没有指责我的莽撞,也没有干涉我的决定,他们只是问我,你想好了吗。

我说,我想好了。

于是,我就和李西河结婚了。

这件事,我错的从头到尾,但他们依然没有指责我,在我回家的时候,我妈站在门口迎接我,笑的跟以前我捧着奖杯向她跑来一样。

在他们这里,我听到从来没有埋怨和指责,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告诉我,徐周周,向前走,别后悔。

他们从不干涉我的决定,从不插手我的人生,但他们永远会在我回家的时候张开双臂拥抱我。

我妈把我抱在怀里,我埋在她怀里大哭。

她给我唱歌,她说:「徐周周,哭吧,哭吧,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我哭着哭着就笑了出来。

……

之前在医院定做的假肢,做好了。

是一个机械假肢,一个由各种零件组成的细长的棍子。

我穿上,站在镜子面前,看了好长时间。

假肢是国外的,穿上能正常的走路,可是,我始终抗拒穿着这副假肢走在街上,我不喜欢出门,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

我爸妈并没有说什么,他们突然多了很多时间陪我。

晚上我睡不着的时候,不会再是一个人呆呆的看月亮,我妈牵着可可推着我,在只有路灯的夜晚围着小区一圈一圈的转,有时候我会戴上假肢,在我妈的搀扶下,一点点的练习走路。

我像是重新变成了一个孩子,一个需要重新学习走路的孩子。

我爸每天变着花样的做饭,他做饭超级好吃,每次我都吃很多。

回家三天我胖了三斤。

在家待满一个星期的时候,李西河终于意识到我不在了,来电话了。

他问我去哪了。

我说,我回家了。

他问我,回家干什么。

我没说话。

他说,别耍小性子。

我把电话挂了。

我等了一会,李西河没有再打过来,我妈叫我过去吃饭,于是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转头连声说来了,来了。

今天我们家里来了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