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百合不是玫瑰花

更心尖一颤的是，家长会一结束，班主任把我喊到了办公室：「季杨的家长，来一趟办公室。」

我以为季杨这样的孩子，学习成绩不会很好，却没想到老师却和我说：「季杨成绩一向优异，学校是准备给他保送 A 大的。」

保送？？

劝收回，我有眼红病。

看我一脸震惊，老师推了推眼镜：「不过这事还没彻底定下，最近季杨的状态不太好，他已经缺课两次了。」

嗯？？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季杨缺课去干什么呀？」

老师表情一滞：「你不知道吗？」

我更懵了，看我这幅样子，老师牵强地笑了笑：「季杨第一次请假是以他爸再婚为理由，说去参加婚礼。」

胡扯……荒谬……

哪门子婚礼，我分明是他从天而降的妈。

不过我有些好奇：「那后来老师你发现他骗人了？」

老师脸色一青：「过了半个月，他第二次是用给后妈陪产的理由请假的。」

……

我头上一个大写的问号。

好家伙，甚至完全不考虑时间逻辑的么。

我也脸色铁青了。

我气冲冲走出办公室，发现季杨已经甩下我离开了。

……

我只能自己憋着气走。

我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真的。

路过书店，我不合时宜地停下了脚步。

我好像还没给季杨送过什么礼物，他都要高考（虽然他有很大可能被保送）了，但我的心意不能不到。

我决定给他买几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嘿嘿。

我上台阶了。

欸？我看到了什么？

季杨正和一个穿校服的马尾女生，言笑晏晏着，两人站在书架前，像极了青春美好的样子。

我站了半晌，又下了台阶。

有些感慨，季杨这样的男孩子，放在我当年也会喜欢的吧。

说不上来的情绪，我匆匆离开了书店。

回别墅以后，我越在沙发翻滚越来气。

越想越气。

好你个季杨，连陪产我的狗屁理由都搬出来了，居然是为了搞对象？？

我好像悟了，却又好像有些委屈。

可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能塞牙，更委屈的事情这不就又来了。

我接了个电话。

毕业以后，我虽然接了这么一个赚快钱的活，到底没忘本。

我还是去应聘了工作的，前两天刚拿到心仪的 offer。

是 hr 给我打来的电话，说我还是不用来了。

我震惊后，急忙询问缘由，hr 吞吞吐吐了一阵说，公司不能招人品有问题的应届生，会对公司名声造成影响。

人品有问题？？

最终在我穷追不舍的追问下，知道了是有人给我故意造谣，说我被人包养，还私下和大款的儿子搞在了一起，没有一点道德底线。

……

我脑海里一时间没有人选，是谁给我背后穿小鞋？

前男友？

不怪我先怀疑他，主要是前任就等于敌人。

不应该啊，他才是最可耻的，还好意思用这个造谣我？

我觉得富婆对他的管控下，他不敢，那就排除。

还有谁呢？

前几天那个上门寻衅的女人，突然就撞入我的脑海。

……对了，这个把我当成假想敌的女人！

可我既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季天宇真是给我留了麻烦摊子。

我苦笑一声，一时郁闷攻心，竟然头晕恶心了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就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身上盖着薄毯。

头上还被敷了条毛巾。

……物理降温？

除了季杨我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没有丝毫意外，季杨斜靠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头一啄一啄地打着盹儿。

我伸手够了够茶几上的杯子，居然虚弱到抓不稳当，噼里啪啦的碎杯声响起，季杨睁开了眼。

慌张地朝我凑了过来。

皱着眉头道：「你别动。」

我也就做做样子，于是停了手。

他很快收拾了起来，也不忘低声讥讽了起来：「不舒服都不懂得打电话，不知道去医院，我要是没回来，你死在沙发上都没人知道。」

我不想理他，别开了脸。

身体本来就难受，还奚落我。

我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滑到发丝里，「你别说了。」

我的声音发颤，季杨慌了起来。

于是停下了收拾玻璃碎片，语气中带上了隐约的担忧：「我不说了，你有什么好哭的，到底怎么了？」

委屈的时候，是不能哄的。

季杨第一次放软语气，我哇地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我真的好无力，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把 offer 的事情，抽噎着哭诉了起来。

季杨沉默着听完了。

然后又给我端来了新的水杯和几粒药：「先睡一觉吧。」

我脑子昏昏沉沉的，没有多想，也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季杨已经离开了，茶几上是两个包子和粥，还贴了张蓝色纸条。

我伸手揭下了纸条：【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已经托我爸公司的法务给李瑶递了律师函，在尽最大的可能减少这个造谣的负面影响。华锐公司正式向你邮箱递交了 offer，记得查收，早饭冷了就热一下，记得吃药。】

李瑶就是那天上门寻衅的中年女人。

她应该是爱慕季天宇，把我当成拦路虎。

嫉妒让她蒙蔽了双眼。

不过……这儿子，还挺面冷心善的。

在我看来，最大的风波居然在季杨的帮助下解决了。

华锐的 offer，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因祸得福？

不过很快，我也就知道了。

原来华锐是季天宇名下的。

临近高考，我对季杨的感情有些复杂，这件事前，其实我开始真的把他当成孩子看。

虽然他一米八，长得还像朵花。

季杨绝口不提那件事情，我也不提，表面上，李瑶的事好像轻飘飘被揭过的样子。

我和季杨之间却好像隐隐有什么变了。

比如，我不在他面前化浓妆了，他懂得放马桶盖了，家政阿姨也被请回来了。

再比如，他和我说话，再也不夹枪带棒了。

再比如，我们的相处，好像更和谐了……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到了高考的日子。

我以为季杨是被保送了的，可是一大早卧室却没有了人。

欸？

老师和学校后悔了？

不给季杨保送了？

又仔细想了想，老师说的是还没彻底定下来，季杨该不会为了和小女生约会又逃课请假，把老师惹恼了吧。

真不争气。

我嘴里是克制不住的国粹，脚却没停下，就径直出了门。

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件事。

每逢高考必下雨。

跟着一群家长在考场大门口站着，我淋成了狗。

想到季杨只有我一个家长，没有家长在等高考多可怜，我死撑着没有移动脚步。

这已经是我抹的第 N 把脸了。

余光一瞟，我好像眼睛灌了水，脑壳子进了浆糊。

那是季杨？？

季杨撑了把黑伞，脸色不大好看地向我走了过来。

伞在我头顶停住了，我觉得自己好像个傻子。

……

季杨根本没有心，真的。

他什么都不懂得和我说一声，哪怕我对他再好。

被他带上了车，我低着头不说话。

被保送，不需要高考，不值得和我说一声吗？

我巴巴地赶来，像个笑话。

我狠狠揪了一把抽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的胡乱擦着，越擦，越好像湿了一脸。

季杨探身过来，从我手里取走了抽纸。

笨拙地给我擦起了脸。

我想躲开，却又被他掰正。

挣扎了几许，他低头对我说：「对不起。」

这是一句对不起的事儿？

我狠狠把用过的抽纸扔在他身上：「你为什么缺课？为什么还能保送不和我说？你上午又去了哪里？」

他沉默了下来，和我一直僵持。

最终才叹了口气，抬眼对上了我道：「我几乎没有过欲，对谁也没有，也没有想到你会来，所以才没有给你说。」

季杨好像有那个大 Bing。

前一天还对我低眉顺眼地装乖起来，第二天就拉着一张我欠他八百万的脸子。

我怀疑他是百变小樱，只是苦于我没有证据。

男人心，海底针。

我也有些恼怒，却连他的人影都开始逮不到。

他好像在躲着我？

当有了这个想法后，我越发疑心重了起了。

直到刷抖音的时候，刷到了这么一条。

下面的文案是：「男生努力学习，只等毕业后，和心仪的女生表白，这就是青春的爱情吧。」

那天书店和季杨站在一起的，扎马尾的女生，全身都散发着青春活力的那个女生，就这样闯入了我的脑海。

季杨最近早出晚归，还一副和我划清界限的样子，是因为要向那个女生表白了吗？

好像心头弥漫着一些酸涩。

我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不想去面对这些酸涩从何而来。

这是一层不能捅破的窗户纸。

反正，我也在刚才接到了季天宇的电话。

我对季杨的照顾，也该到此结束了。

他过他的青春，我当我的社畜去了。

想到这里，我先收拾了一个小包，去华锐人事部报道去了。

尴尬的是，身份证居然在前两天过期了。

办公桌前，我对着人事有些局促：「身份证需要好几天才能办下来，你看户口本行不行？」

……

季氏的公司，我又是个走后门的，居然就这样被通融了下来。

我一半酸涩，一半喜悦地收拾起了我的行李。

这几个月赚了不少外快，现在收手也不错。

我把衣物化妆品收拾了整整一个行李箱，惊奇又不觉意外地发现，在这个房子里，除了我带来的，我并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好像这栋房子，本身就与我无关。

也是，我好像突然就释然了。

我可是来打工的。

本来就不应该生出别的情愫。

无论是对这栋房子，还是对这栋房子里的人。

我该走了。

我没走成。

我被匆匆赶回家的季杨，一把抵在了橱柜上。

我趣。

他的呼吸喷到了我的脸上，痒痒的，我听到他咬牙切齿道：「你要去哪？」

这个姿势属实尴尬，可我又实在推不动他。

于是我尽量平静了语气：「我该走了，你别这样，我可是你……」

这个装模作样的身份，又被我搬出来说事了。

我说完就想挣脱他，却不想他的手竟然缠上了我的腰肢，声音喑哑：「别动，难不成还想骗我？」

我瞳孔紧缩，what？

季杨接着道：「我看到你户口本上的未婚了——」他咬着牙，戏谑地尾音拐起了调：「妈妈？嗯？」

？？

我讶异地微微张嘴，季杨随即沉沉笑了起来：「你可真是骗的我好苦，不过——」

我有些脸红，隐隐有了些许猜测：「不过什么？」

他居然知道了。

我忸怩不安着，脑子又对现在发生的事情转不过来弯。

所以他和我存了一样的心思？

那这段时间的故意疏远，不是因为要和别的女生表白，而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我心跳得有些快。

他摩挲着我，在我脖颈间有些委屈地轻轻道：「不过，幸好。」

幸好你不是真的，幸好我知道了真相。

幸好我回来了，幸好我拦住了你。

幸好我们即使在一起，也与世有理。

番外：

第一次见到程佳凌，我是打从心底讨厌她的。

我没想到我爸都上了岁数了，还有心情搞吃嫩草这套。

也看不起她，为了钱，没有一点廉耻心。

所以我本来是想给她个下马威的，我以为我让她做家政，她会发怒；我让她干打扫阿姨的活，她会甩手离开。

没想到……她乐在其中。

这是我意料之外的。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独守空房也乐在其中，让我不禁思考，我爸真的喜欢她吗？

这老婆怎么像给我娶的。

当然知道这一切真相的时候，都是后话了。

年纪相仿的异性待久了，很难不生出一些别的情愫。

于是当那个女人开始诋毁她，我不由自主地站出来解决这场风波。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一次为流言是假的而感到遗憾。

如果她的造谣，是真的该多好……

我被我的想法惊到了。

程佳凌很努力地想对我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却一想到她是因为我爸，才这样讨好我——

总是不由心生烦闷。

在我帮她解决流言后，她越发对我殷勤，以至于我发现我们之间有些暧昧的苗头后，就决心掐断它。

所以默默冷落她。

也不知道是我爸从小不常和我沟通，所以我也习惯沉默寡言的缘由，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我能被保送的事情，就没有和她说。

没想到却发生一件让我后悔的事情。

程佳凌混在一堆望子成龙的家长当中，在考场外也淋雨等我考试。

看着落汤鸡一样的她，我想笑又笑不出来。

于是干脆沉默了起来。

她看我不在考场里面，是从考场外来找她的，先是一愣，也拧巴着小脸和我恼了起来。

妆容花了一半，上车后她不说话，抽了张纸就擦了起来。

一边擦，一边哭。

把自己擦的难看极了。

我看不下去，伸手给她擦了起来，一张清丽的脸展露了出来。

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摘了面膜的样子，却还是被惊艳了一把。

之前她妆容自然也是美的，却美则美矣，不太适合。

就像一束百合，偏偏要乔装成一捧玫瑰。

让她变成带雨的百合，是我的罪过。

心漏跳的那一拍，却也让我惊醒，我们之间开始变化的情愫。

我又选择了远离她。

这种为人不齿的感情，我怎么能容它放纵。

开始她还不解，又过了一阵子，却在发现我故意疏远后，也开始主动远离我。

我们在同一屋檐下，却各怀心思。

气氛就像结冰一样。

我又懦弱了一把，三天两头开始不回家，好像不看到她，就想不到她一样。

却没想到差点错过她。

当阴差阳错看到她户口本的时候，我承认我是欣喜若狂的。

和我爸问清真相后，我没有一丁点的复杂情绪，满心都是——我终于能和她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在截下收拾行李的程佳凌后，我后背冷汗津津。

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感，让我再也舍不得松开她。

我真的很喜欢你。

真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