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社牛社恐恋爱好难

我转回来，又有了压迫感。

我再转回去，他还是面对着墙。

我忍不住开口：「顾先生，你是不是还是对我有意见啊，追你那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但我真不是个变态。」

他沉默……

「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图谋不轨，我不喜欢男人的。」

我不是，我没有，我喜欢男人的，我太喜欢帅哥了。

他的脸稍稍往我这里转了一下。

我企图洗白自己：「说实话，男人对我而言还没有猪蹄的诱惑力大……啊不是，我不是说你不如猪蹄，我的意思是……」

一楼到了，电梯门开了。

他看向了门口，示意我走。

我叹息一声：「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走出门，往外走。

「没关系。」

嗯？

我转过头，电梯门缓缓合上，他聚精会神地飞速按着按键。

不出意外的话，我猜快被按出火星子的那个键是关门键。

啊……居然觉得有点可爱。

6

迟到被主管抓了个正着，然后又被他抓着加班。

但好在没有昨天那么久，我回去的时候阿姨们的广场舞还没结束。

黄阿姨对我指了指石桌，我笑嘻嘻地跑过去，盒子里有两块蛋糕。

居然有两块！

「还有一块你给小澜带过去啊，这两天遇不着他，省得我跑一趟了。」

奶奶冲我喊。

「哦……」

他才来了几天，都能分我蛋糕了。

我按下他的门铃，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脚步声，在门前停下。

我对着猫眼，给他举了举手里的蛋糕：「黄阿姨做的，给你留了一份。」

门开了一半，他露着半边身体，黑色的衣服衬得他伸出来的手尤其白，像是不见阳光吸血鬼似的白。

「谢谢。」

他接过蛋糕，说了谢谢，然后低头看着我。

我和他对视，没明白他的意思。

忽然，他的眼神闪了闪：「你……你还不走？」

「哦哦，我马上走。」

我刚转了半个身，就听到身边砰的一声。

莫名有种感觉，他刚刚很努力克制着不当着我的面关门。

这么礼貌，这样的话，我和他的紧张关系算是化解了吧？

我慢悠悠地转身，脑子里灵光一闪，对顾庭澜的性格有了新的判断。

他这不像高冷，反而……更像深度社恐。

我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的门，那扇门咔嚓一声开了。

顾庭澜手里抱着一个袋子，一身不法分子装扮，却被我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你怎么还没进去？」

「额……我欣赏一下 16 楼的风景。」

我随手指向走廊侧面。

他沉默地点头，去按了电梯。

好歹愿意把背后交给我了，也算是种进步，莫名心酸。

我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摇出去。

今天小兰准时更新，他在作者有话说里写：解决了，世界和平。

我给他写完评论，过了几分钟，我收到了他的私信。

小兰 3156：我和那个女生和解了。

我：哇，怎么做到的？

小兰 3156：今天早上我和那个女生偶遇了，她在电梯里给我解释了好多，感觉她挺难受的，她还和我说了她的隐私……我就和她说了没关系，不知道她听没听清。

？

有点熟悉。

小兰 3156：幸好电梯门关得快，好尴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

死去的熟悉感再次袭击我。

我双手捧着手机，大脑有了片刻的空白。

随即脑海中冒出了各种片段。

「灰棕色的毛发从黑雾里伸出来，企图束缚住他。

「而他转头和隔壁阳台一双泛着红光的视线对上。

「只在下午六点到夜间十点之间活动，而在这段时间里，七八点是最危险的时候。」

？顾庭澜？

我成了他的小说素材？

还是恐怖小说素材？

我是恐怖小说里的恐怖元素？

第一次，给他打负分的想法冒了出来，跟打地鼠里的地鼠一样，捂不住，噌噌地从洞里冒上来。

我开始打字：好巧，我今天就在电梯里被人……

打到这，我忽然顿住。

先前因为误会，他把我当成了变态。

现在关系稍缓，要是让他知道这个前变态是他的忠实读者，他不会……把我想成私生饭吧？

再报一次警？

我憋着一口气，机械地把字删干净，重新输入：太棒了！！！

小兰 3156：（脸红）谢谢你的关心，也谢谢你的长评，跟你聊天很开心。

我的心已经死了，但是手还活着，还能打字安慰他：你开心就好，今晚加更吧。

小兰 3156：啊……加更……也行，就当是我谢你的礼物了。

我看着他的回复瞪大了眼睛。

我：呜呜呜呜呜你真好。

我不生气了，想要素材还可以来找我，多可怕的样子我都有。

小兰 3156：我现在在外面喂猫，手里没有存稿，回去写，会晚点发布。

他袋子里装的是猫粮啊……

我：呜呜呜我明天双休，我可以等，大哥你真是人帅心善，佛祖保佑你。

小兰 3156：（脸红）你也很好，人美心善。

看到那四个字，我的脸一热：被你发现了。

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咳了一声，我悄声过去，凑在猫眼看。

外面声控灯亮着，顾庭澜摘了一半的口罩，看着手机，嘴角上扬。

7

我本是平平无奇追文少女。

但现在有点不普通。

我喜欢的大大就住我隔壁。

虽然他会拿我当素材，但他也会为了我加更。

我喜欢了很久的大大会为了我加更……

「小吴你谈恋爱啦？」

房东奶奶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我意识到嘴角在上扬，下意识地信口胡说：「没有没有，涨工资而已啦。」

「那就好嘞，」她松了一口气，「你的食量，是该涨涨工资，不然都吃不饱吧。」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谢谢奶奶关心。

猛然间，腰间被捏了一下。

我整个人发毛了一下，听到奶奶在嘀咕：「肉都吃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还在偷偷减肥啊？小姑娘不要在意瘦不瘦，健康最重要。」

黄阿姨哈哈笑了出来：「哪天她吃剩下过，她那像是会减肥吗？」

黄阿姨的嘴一向跟她做的蛋糕一样甜。

「浪费可耻嘛，而且，我吃不胖。」

这是真的，拉过不少仇恨值，大学室友不信邪，喂了我两年，后来她锁我的喉让我把她给我买吃的钱吐出来。

嘻嘻。

上个星期我老是加班，没能跟着她们学新舞，这次跟着她们跳，跳得手忙脚乱，但是我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自信。

我有信心在这支舞里征服自己的四肢，整支舞我都跳得格外卖力，在最后的 ending 动作做完时，我给自己加戏，美美地转向四周鞠躬谢幕。

不巧，转到后面，站直身体，越过草坪，对面有一双眼睛。

一双震惊的眼睛。

我的心在咯噔一下后开始狂跳起来，就像新规出现前南京公交司机开公交的速度，整个车厢内都回荡着「您已超速，您已超速」。

我下意识地往顾庭澜那里走了两步，为自己辩解：「我之前不是这样的。」

在自己喜欢的大大面前，我是想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的，结果我在他面前跳广场舞……

他点了点头：「哦……」

「这一支是新出的，我还没学，所以跳得不好，其他的我跳得可熟练了。」

我怎么可能跳得那么挫啊。

他静了一下下：「哈？」

我向他走过去，走到一半想起他社恐，于是停了下来，我和他之间隔着一道草坪。

「是真的，其他跳得熟练的，我可以做领舞，你这次看到的只是偶然现象。」

身后突兀地传来一声笑，我听出来了，是黄阿姨。

他：「哦。」

啊这。

僵持了一会儿，他说：「那你，很有自信。」

……是在夸我吗？

他手里抱着袋子，我找话题：「你又来喂猫了？」

他眯了眯眼，我浑身一凉：「我看到过你喂猫来着，平时不是这个点啊，怎，怎，怎么今天这么早？」

心里虚，嘴打结。

他看着我，眼神忽然变了，轻轻躲开了我的目光，我脸上的笑容一僵。

哦，之前只是为了躲我，懂了。

我挥了挥手，让他走。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和我说：「再见。」

奶奶过来，一脸八卦地问我：「小澜是不是很好？你们聊上了？」

她那个表情让我感觉她说的不是「聊上了」，而是「谈上了」。

「就打个招呼而已，不熟啦。」我推着她回广场，打断她八卦，「跳舞跳舞跳舞奶奶，一分钟不跳舞我浑身难受。」

她嘁了一声，小小的声音，伤害那么大。

我边推着她，边回头看，顾庭澜专挑没什么人的地方，慢慢走远。

我小声问奶奶：「他为什么那么怕见人啊？」

奶奶说：「不知道，从小就内向。」

回家之后，我看着和小兰 1356 的私聊框，挠心挠肝想发点什么，可是找不到话题。

对面忽然来了一条消息：我今天更新了，去看吧。

我秒回：来了！

为了增加和大大聊天的机会，我使了点小心机，没把长评发在评论区，而是直接私发给了他。

过了一会，他给我发了一个颜文字：（可爱）

我的嘴角胡乱上扬，寻思多说点什么彩虹屁能让他加更。

他又发来了消息。

小兰 3156：你和我聊天的时候会觉得无聊吗？

我：不会啊，为什么这么觉得？

小兰 3156：我今天让一个社牛无话可说。

我：社牛？

不会吧，这个社牛不会是我吧？

下一秒——

小兰 3156：就是之前和我有误会的那个女生，我感觉她特别善于交际，很……勇敢？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像她那样，广场舞跳得那么自信。

我的脸有点热，原来我在他心目中，优点这么突出的么？

我：你也想变得像她那样？

小兰 3156：也不是，就是感觉她和我完全不一样，很厉害。

小兰 3156：我觉得你也厉害，和你说话一直很开心。

嗯，谢谢，都是我。

我对着屏幕戳戳戳：其实你可以找她聊天啊，感觉她人还不错的，和她聊聊说不准你也不会那么社恐了。

他回得很快：我怕。

我：怕啥？

小兰 3156：怕人。

他不会受过什么伤害吧？

但这种话也不能问出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他又发了一条消息给我。

小兰 3156：他们爷青结了。

有一张截图，图上是其他读者的评论：今天没有小鸟胃的评论？爷青结。

一个小鸟胃吖，就是在下。

我：火速前去。

我把长评发到评论区里，和网友扯了几句皮，洗白白上床，心里对顾庭澜起了一股怜爱心。

高冷小社恐，孤僻小作家，有点戳我那什么癖。

8

和顾庭澜在私信里聊天成了习惯，我下班，他更新完，有时候是我找他，有时候是他找我，东扯西扯，他虽然话不多，但是知识面很广，谈什么他都知道。

现实里，我和他的交情就停留在我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上，他从不自然地回应我，再到看见我就向我挥手。

小鸟胃在网络上的循循善诱功不可没。

争取以后带他一起跳广场舞，嘿嘿。

我加班完回家，算时间这个时候阿姨们还在广场，我目的明确地疾走过去，忽然听到有人叫我。

「吴虞！」

我转头找声音来源。

顾庭澜站在绿化里面，黑色地衣服完美融在夜里的树和草木之间，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保安大哥，他叫我，大哥也看向了我。

这是……什么情况？

我走到他们跟前：「怎么了？」

顾庭澜从绿化里出来走到我身边，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我悄声问他：「你踩草坪被保安抓了？」

「不是。」

保安大哥看见我，爽朗地笑开：「我记得你，那个跳广场舞的小姑娘，你们是朋友？」

「是啊，」我应下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大哥指了指那只猫说，「这小猫谁都怕，平常都见不着它，但就亲他，我女儿也想养小猫，我问问他怎么让小猫喜欢他的。」

「哦，是这样啊。」

我若有所思，看了眼社恐顾庭澜，又看了眼社恐三花猫。

这可能是社恐之间的惺惺相惜。

「你要收养这小猫吗？」

顾庭澜点了点头：「刚喂熟，回头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他对着我眨了眨眼，又看了眼大哥。

我懂了，转头对大哥说：「那得快点去了，这么晚，医院快关门了。」

大哥就挥手：「去吧，快去吧。」

在大哥离开之后，顾庭澜整个人松懈下来。

我笑他：「我帮了你，你要怎么谢我？」

他露在口罩外的皮肤逐渐泛红，蔓延到耳朵：「请你吃饭？」

这句话一下戳进了我的心巴。

我刚刚走那么急，有百分之九十的原因是饿。

他把小猫带回了楼上，然后点了丰盛的外卖，送到了我家。

我早该想到的，他一个社恐怎么会主动到人多的饭馆去。

「唉。」

「你不喜欢？」

「没有，我只是以为你说的请我吃饭是要和我一起吃。」

我两只手从他那接过来外卖：「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进来一起吃吧。」

他很犹豫：「这么晚了，我进你家不太好吧？」

「啊？」

他抿了抿嘴：「虽然你喜欢女生，但是……」

额……额……我当初是怎么想出来这种话的？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胡说八道这毛病迟早得改！

「其实我……」我欲言又止。

「而且，」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就是，可能，会和其他女生保持下距离，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这个社恐意外是个直球。

……

「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外卖差点落地，又被我抓紧回来。

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什么时候有的喜欢的人？他每天晚上都在和我聊天，他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顾庭澜怔了一下，坚定地点头：「是，我很喜欢她。」

随即眼神黯淡下来：「但我感觉她应该很受欢迎。」

我攥紧了手，心里涌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想了解清楚他喜欢的那个女生，他喜欢她哪里？

「那她喜欢你吗？」

顾庭澜的脸开始变红，很明显羞涩：「我也不知道，但她，对我很好。」

嘴里在发苦，我想我是饿得反胃了。

我对他哈了三声，说了再见，在他没反应过来前关上了门。

把外卖放下，我倒在沙发上。

这就是追星人塌房的感觉吗？

不对，他一个写小说的，又不是明星，谈个恋爱算什么塌房。

我算个什么，我就是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读者。

我躺在沙发上灵魂出窍。

手机振动了一下。

我有气无力地拿起来看，是顾庭澜。

小兰 3156：我有猫了！

照片里是小三花被他抱在怀里的照片，圆溜溜的眼睛对着镜头。

那个怀抱看起来很温暖，好羡慕那只猫。

我的思维在这里停滞了一下。

然后噌地坐起来，差点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在想什么？

我努力平静：好可爱吖。

他秒回我：嗯，很可爱，还很黏人，就是有点不敢见生人。

我：哈哈哈，社恐随你。

小兰 3156：你会喜欢吗？

9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小兰 3156：我是说，你喜欢猫吗？

停止的心跳重新跳动，我松了口气，却有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我：喜欢。

我的手还有点发颤，按下发送键，送出去了我的喜欢。

脸在我没意识到的时候变得滚烫，我放下手机，捂着脸倒在沙发上。

喜欢，喜欢的是猫？还是人？

吴虞，喜欢的是猫还是人？

脑子转得越来越快，脸越来越烫。

可他有喜欢的人。

一盆冷水泼下来，我清醒了七八分，脱离了那种上头的状态，拿起手机，他发了消息过来：小鸟，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万一他喜欢的人就是我呢？

小兰 3156：我有些剧情想和你讨论一下，我感觉只有你最合适。

Fine.

是我自作多情。

我去翻了自己的朋友群，除了吐槽工作，就是吐槽领导，然后是好吃好吃好吃。

没有什么危险信息。

我把微信号发给他，他很快添加了过来。

他的头像应该是刚换的，是他给我发的小三花照片。

「我叫顾庭澜。」

这是他给我发的第一条信息，也是一条我不能正面回复的信息。

我：大大，你的名字真好听。

顾庭澜：叫我名字就行了。

我也想，我这不是怕你下一秒问我的名字么？

顾庭澜：怎么称呼你呢？

……呸，乌鸦嘴。

我：还是叫我小鸟好啦。

顾庭澜：哦……

为什么就一个字我看出了沮丧的感觉？

脑补要不得，我敲了敲太阳穴：大大想和我讨论什么剧情啊？是遇到什么瓶颈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我：我重新想了想，你是我的读者，如果我和你讨论了的话，这不就相当于剧透？你的阅读体验会不如从前。

也是。

顾庭澜：不如以后，你看完更新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在微信和我讨论。

小说 app 也可以啊。

顾庭澜：我随时等你。

我看着这五个字出神，愣是看出了「暧昧」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