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生凤命
三生凤命 他笑着对我说,皇后不能是你。 我把嘴里的瓜子壳一吐,冷笑道, 「皇后也不能是她。」 齐述捻去我吐在他头发丝儿上的瓜子壳,伸手就要重新塞回我的嘴里。 「你太吵了。」 我往后仰,躲开他的手, 「确然我比不上她的娴静。天生话多。」 我嚼碎了瓜子仁,五香的,可现下却莫名其妙吃出了一股子苦味儿。 他像摸猫一样揉了揉我的
第 6 / 6 部分
齐述那个人心思沉,前面受伤失踪不过是为了诈军中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露马脚,来我这边过了几天美滋滋的度假日子,回去就把那几个不老实的给收拾了。
鞑靼一路往后撤。撤无可撤的时候提出了议和。对面直指要求我过去。齐述大发雷霆不同意,冷笑着说这么个东西也敢提要求。
但我去了,因为我父亲在齐楚手里。
我配上了刃雪剑,和几位官员一起骑着马,一步一步地走向敌营。从千军万马里走过,进敌营的时候我回头望,莫名有种直觉齐述在瞭望台里看我,阳光那么好,我冲他微微一笑。
直面生死危机,才忽觉情爱不过那么一回事。万幸是敌方并非诈降,我方重修于和的诚意也足。
临了要走的时候,齐楚轻轻敲了敲桌子,吩咐道,你们几个先走,沈妙留下。
随行的侍从警示地拉开剑鞘,我的手指也搭在了刃雪上。齐楚失笑苦恼地扶了鬓角,说你们不要这么紧张嘛。
实在是这位废太子的疯劲太足了,说叛变就叛变,说打仗就打仗。
最后帐子中只剩下我和齐楚两个人。
他倒了两杯酒,指给我看,
」一杯有毒,一杯没毒,你选吧。「
我随手拿了一杯,他轻笑,
」算你运气好。「
齐楚自己拿过那杯剩下的,放在面前把玩。
」你的父亲安置得很好。若你还能回京,不日就能见到那个活蹦乱跳的老爷子,我小时候练武可是吃了他不少苦头,临到现在总是找到时候回报了些。欸你眼神不要这么恐怖嘛,我真没干什么,好吃好喝地贡了他一段时间而已。「齐楚先回答了我最关心的问题。
」沈妙,这世间万物都是有因果命数的。两清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词,但现下对你来说,应该是极好的,你看你现在的状态,找那个破道士过来,一准你现在就是所谓的天生凤命呢。你不欠我了。这很好,对不对?「
」其实呢,如果没有齐述出现,我们现在估计已经成亲许久了呢,说不准我的女儿都有了,像你却更要漂亮些,毕竟我的相貌往这放着。我可能不曾告诉过你,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没有齐述,你踏上了我的花轿,我的聘礼也没有一直堆在库里落灰,人人都说你是京里最美的新嫁娘,我和你一起白头偕老、子孙满堂。这梦可真好。「
」我其实不怪沈家和齐述联手,送他上了帝位。父皇年老多病就容易猜疑,总是担心大权旁落,秘密安排了锦衣卫留下了灭府的命令。齐述以此和你哥合作,那边锦衣卫还没动手已经先一步逼宫了。但是这事也是父皇留给我的人告诉我的,属于绝对机密,齐述怎么会知道,这很奇怪你知道吗?「
「我只是难过,我那么喜欢的小姑娘。在宫里被磋磨得没了光。有个疯癫的道士和我说,命格二字并非不能破,因为你的缘故,扰了我原有的命格,缘分缠绕在一起,谁知道是劫是缘呢,疯言疯语的,可我又不得不信。斩断也好。」
」等尘埃落定之后,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齐楚絮絮叨叨的,我从没见过他话这么多的样子,好像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把他能想到的,全都一股脑地倒给我,我听他说我去西北的那些年他在做什么,他给我收拾的聘礼箱子里又装了什么故事,关于他名字的由来,那些他后悔的决定,他从前设想的关于未来的恢弘想象,外头的太阳落下去,难见的血红。
他看见了落日,怔了下。
「天色晚了,回去吧。」
他低头把手中酒一饮而尽,说来他身上还沾了战场的血,黑发被高束起,眉眼里却绽放了三月艳极的桃花。
优雅闲适的模样,让我想起我第一次在那株桃树下见到和自己下棋的他,芝兰玉树,青莲为骨,桃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转过来朝我浅笑。
「你好呀,小沈妙,我是你太子哥哥。」
现在纵然狼狈的他也掩不住那股子贵气,
「再见啦,小沈妙。」
一路往前走,千万千万别回头。
你记不记得,我那时候和你说等你征战回来我要和你说件事,我最最亲爱的小姑娘,我那时候想要说,翻遍全天下都找不到你这样的小姑娘啦,我偏偏不爱姑娘弹琴侍画,只喜欢你在我身旁舞刀弄枪。嫁我,沈妙。
我掀起帘子,听见后头有呕血的声音,却不忍回头,我千尊万贵的太子殿下,怎么能让人瞧见他最难堪的场景。七窍流血,真是难看的死法。
但别无他法。
我仰头看落日,悬日落下去。
再见,齐楚。
再见啦,我的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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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胜利,本该高兴却一直恹恹的,但我总归没忘了去找齐述辞行,战前说好了的,打完放我走。
我真怕他又和我说一堆东西,但是那个香一直缭绕啊,他失神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和我说好。
他向来都说好。
我拜别了父亲,他身体很康健,只是经此一事后难免有些受挫,又拜别了哥哥,我说我要出去走走。我骑着马出城的时候,没有回头。
我在大漠里面看了星星,从北走到南,路过大风和雁群,最后在一个小桥流水的江南小镇驻步。
我一面看着绿水长流,一面拆开了今天收到的信。
啊,来自齐述。
沈妙吾妻,不知何以开口,聊将书信为答。
很久以前我开始做梦,梦见自己死在十九岁。我在人间十多载,生母低贱,在生我时已经死去,永巷地僻,我在潮湿黑暗里求生。我向来没有感受过温暖,不知什么是爱,又什么是被爱。那时我想,死在十九岁,倒也无所谓。人间对我,实在没有意义。
我其实很早之前就见过你,沈家的姑娘,你的毽子有次被我捡到了,我想要还给你,被宫人打了一顿,那毽子真好看,七彩的长羽熠熠生采,那时候我看着把你围了好几层的宫人就明白,你是和我不一样的人。嗯,生来就不一样。
直到你向我伸出手。冰雪融化了,因为你的存在,我竟然觉得世界温柔。我向来情感缺失,不分七情六欲,可是见你和齐楚笑谈,郎才女貌,竟觉苦涩难忍。
此间心态暂且不提,我后来又做梦了,在你去西北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天生厄运,靠近我的人都会不幸,你应该是长命百岁之人,我竟然梦到你在漫天的箭雨里脆弱地死去,我就知道,我又影响了你。于是我也去了西北,我命贱又硬,总该替你挡挡的。万幸你还在。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懂什么是爱,只是觉得见你就欢喜,见你落泪就心疼。你说你喜欢我,我深知,这些都是我所偷窃的片刻欢愉,如同那枚不属于我的绣了荆楚的穗子。但足够我欢喜一辈子。
你嫁给了我。偷了就偷了吧,那就偷一辈子。我向来就是这么低劣的人。
后来我又梦见了,先帝恐沈家功高震主,一夜里沈府夷为平地,你又哭。于是我去和沈知逼了宫。我当了皇帝,掌握了前所未有的权力,
我没想到你的气运被我影响了能被窃取,梦里逼我去娶苏凝旖,我不愿。于是你还是在山崖坠落,我们还是遇见了苏凝旖。我无能至此,需要和她人委以虚蛇才能保全你。我见你一点点憔悴下去,我很多时候在后悔,我说我确实不该出现。本来就该是你和齐楚龙凤相鸣,我一直装得那么好,竟然这么害怕这么胆怯和你说出全部。
我真的害怕,害怕你说,齐述,我后悔遇见你。
沈妙。沈妙。我该怎么办?
剩下的我没有再读,把信纸折了起来,折成了一只小船,慢慢放进了水里。
我继续往前走,旁边有人低声问,
「为什么不看完?」
「我等他亲自和我讲。」我转头看向他。
来人一身宝蓝色,玉冠束发,马儿停在柳边。他往我这看,一双眼平静温柔得像湖水,长眉鬓扫,说不出的俊逸飞扬。
是齐述。
「那可能要讲上一辈子了。」他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