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海棠旧梦
海棠旧梦 我叫温羡,上海某温富商家的大小姐。 生处乱世,我本可以在家安稳当个千金, 却不曾想,我爹这个暴发户做生意破产了, 我便成了某人的五姨太。 1. 我那老爹为了度过此次劫难, 把我送给了可以救他的江礼做妾。 老天爷啊,我怎么摊上这么个贪财老爹? 2. 江礼, 出身军阀世家,十六岁就能独自带兵, 唯一缺点就是……
第 2 / 5 部分
穿了件白色旗袍,
坐在怀恩寺后头的亭中等他。
可我再也没想到,
来的那人竟是,
江礼,
我那曾经的丈夫。
他也没想到会是我。
其实我跟他并不熟,
当年军中事多,
我们在宅中只见过几面而已,
就连成亲那日也没来过我房。
我其实有被扯出一些情伤,
是个女人心也痛过吧?我想。
当初不受宠爱,嫁给他也全为我爹的权财。
原来他早在我嫁给他之前就加入了顺华会,
后以「军统少帅」的身份一直潜伏在军统。
大夫人他们被捕,
就是日本人有意想与军统的人合作,
江礼被迫同意才得以救下大夫人。
听他描述,救出大夫人时,
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没过多久,大夫人便郁郁寡欢,一病不起。
前年离开了人世,
被葬回了她的故土,苏州。
大家都不知道大夫人在审讯室受到了哪些非人的折磨,
江礼尝试在大夫人面前打问二姨太的下落,
可每次提到那些字眼,
大夫人就跟发疯似的乱喊乱叫,
全然失了曾经的理智。
之后大家也都不敢开口了,
我想若有朝一日,我定会为她报仇。
江礼给了我们任务,
是刺杀即将来上海的森村幸子。
那不就是正田次郎的未婚妻吗?
江礼说森村幸子本来是中国人,
后来弃国投敌,改了名字,去了日本。
顺华会的人最恨汉奸,
何况还是正田次郎的未婚妻。
我收到任务后,
准备等她的船一到上海便动手。
入秋后的天越来越冷,特别是晚上。
我一如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
许知言推开门回来瞧见了我: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他脱下衣服为我披上:
「最近在忙着学校的事,回来会很晚,以后不要等了。」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我怕,
我怕日本人肆意妄为,
我怕他们又闯进家中。
他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随后蹲下安慰我。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和江礼接头时的场景:
「许知言我有疑惑很久的事。」
「那日接头时,江礼告诉我大夫人去世了。
可我觉得,他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事。
自己的妻子离世,他为何不忧不愁?
他是一直都没有心的吗?」
我真的感觉不到江礼的情绪,
那日他竟风平浪静地说出大夫人离世的消息。
可能是我不够了解他,
也可能是他隐藏自己,
或者是真的不在乎儿女情长。
「如今家国情怀在前,儿女情长在后,
大夫人去世,难道江少帅就颓废下去了吗?
在这乱世他必须要把情感隐藏起来,
起身对抗敌人,
这,
才是正确的。」
许知言为我解惑后,我终是明白了一点。
之后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在那儿,心里似乎都在想些什么。
……
九月三十号那天刮了好大的风,
院内的银杏叶被吹得到处都是。
之前许知言觉得院子空落落的,
得知我喜欢银杏后,
便去江州大学挖了一颗回来。
明日森村幸子的船便到了上海,
我着手准备好刺杀的事后,
便去了仁德医院见采秋。
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
我去见她时,
她还有几个手术没做,
值班的护士让我去她办公室里等。
仁德医院是专门接济前线伤亡而来的士兵,
所以平日里都特别忙碌。
白采秋看到我时,
顾不得别的,
忙把办公室门锁了,
小声告诉我最近日本人动作不干净,
在城郊做什么毒气实验,
医院有的病人被检查出来有些不对劲儿,
前些天送去隔离了。
我记得有次在正田家中听到过他的谈话,
他似乎在找军统的那批军火。
那日接头江礼也提过几句,
说要向上级建议秘密把那批军火烧毁,
万不能留给日本人。
若是日本人为了那批军火投放毒气弹,
那就彻底完了。
回去之后,
我便约了江礼在怀恩寺一叙,
准备问问他毒气弹一事。
江礼说他已经向上级提交报告了,
日本人如今还不知道那批军火的下落。
那批军火是江司令留下的,
是江家的东西,所以应该由江礼打扫干净。
江礼让我夜里小心,尽量不要出门。
最近他们四处抓人,
抓去城郊搞毒气弹实验。
可笑!
这果然是日本这种畜生干的狗事。
他还问我刺杀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明日就要动手,
毕竟是杀人,
说实话多多少少我也有点儿怕,
但后来想想,
我为的是国家和人民,
所以也没那么发抖了。
况且江礼一直安抚我,
说森村幸子不会武功,
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江礼让我绝对不能手软,
不要看在是女人的面上放过日本人。
我知道,
我也一直鼓励我自己,
不能手软,一定不能手软。
刚来的消息,
日本人的实验出了点儿问题,
明天正田脱不开身。
我立马同许知言商量了一番,
在码头斜对面有个钟楼,
到时可以爬到那上面埋伏,
等森村幸子一下船,
便一狙毙命。
十点钟,
森村幸子的船准时到了上海滩。
只见她穿着一身和服下来,
正田次郎派的人下车去接他,
我上好倍镜和子弹,举好枪,
准备一枪打准她的头。
当我看到她的脸时,竟迟疑了。
不对,
不对!
不合理,
一切都不合理!
这个所谓的森村幸子,
是曾经和我们一起凑桌打麻将的那人,
是在江宅厨房为我炖汤的那人,
是当时在防空洞被抓走的那人,
是怕打打杀杀,如今却与敌人为伍的那人。
二姨太就是森村幸子,
森村幸子就是二姨太。
她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究竟为何要弃国投敌?
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在我眼前,
从前那个风情万种、高傲自大的二姨太,
如今沦为了日本人的傀儡,
变成了森村幸子。
我好想拉着她的手质问她,
我好想问清楚这两年发生了什么,
包括她们在审讯室里,
大夫人究竟为何这般被残害。
我开始怀疑了。
为何我还不动手?
为何我还在心软?
我都已经瞄准她了,
可是我就是下不去手。
江礼反复交代,
让我千万不可心软,
为何我手指还是僵在那里?
我就那样看着她上了车,
看着她坐在正田属下的车里有说有笑,
忽地她抬头望向了我,
是我的错觉吗?
为何她对我点头微笑。
她认出我了。
她绝对认出我了。
颤抖地收好枪后,
不知何时,我眼角有了泪。
是为什么哭?……
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许知言听后也难以置信。
八月初二的夜里,
我们再一次约好了江礼,
一同商量此事。
可夕阳刚下,
就传来日本人在教堂置放毒气弹的消息。
江礼顾不得别的,
组织好军统的拆弹小队便去了。
许知言也急匆匆地被学校叫回去,
我本想同他一起回学校的,
可许知言让我在家把门反锁,好好待着,
叫我哪里也不要去。
一是我的安全,
二是不要暴露身份。
我听话地回到家,
可心里却忐忑不安。
远处的枪声震耳欲聋,
仿佛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夜里。
我毫无意识地来回踱步,
但愿江礼和许知言都不要有事。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是许知言回来了吗?
我连忙从房里跑出去,
即使摔了个踉跄,
也顾不得什么。
不是许知言,
也不是江礼,
是成了森村幸子的二姨太。
打开门的那一刻,
我就确定是她了。
她的脸颊还有泪痕,
明显哭过。
她一把抱住我,
再一次泪流满面。
「救我,阿羡你救救我。」
我让她进来后,把门锁上。
她抽噎地说道:
「两年前,我和大夫人被抓到审讯室。日本人逼问大夫人江礼的下落,大夫人不肯说,他们便把大夫人衣服脱光,当着好多人的面…」
「后来甚至放狗咬她,她就坐在牢椅上,生无可恋地看着我。我求正田次郎放过她,正田却把矛头转向了我。」
「他把我带去樱木馆,让我每夜陪他这个畜生,他甚至还让我学日本舞。我受不了那些折磨,企图自杀时,是尤子救了我。」
「后来正田逼迫我改名字,把我送去了日本东京跟着艺妓学艺。他们看不起我是中国人,我几乎每日都在被毒打。」
「再后来我不知道大夫人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受了哪些折磨。」
「你告诉我什么方法可以杀正田,我要杀了他这个畜生。阿羡,是他让我不干净了。」
「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报仇,把他们伤害我的全部还回去。」
「幸好就在前几天,我陪正田的老师一整晚后,这才有了能回到上海的机会。你不知道我为这个机会准备了多久。」
「对外正田说我是他的未婚妻,可他变态又恐怖。就在昨晚我准备刺杀他时,他竟发觉了,他把我摁在地上,对我又踢又打。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趁刚才他去教堂的机会,我才能逃脱那些士兵的视野,跑来找你。」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阿羡。你不知道我昨天在码头见到你我有多开心,我敢保证那就是你。」
「阿羡,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
二姨太一口气说完这些话,
仿佛在把她这两年所受的苦和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多好的一个她啊,
怎么就被日本人折磨得不成样子。
曾经她引以为傲的样貌,
如今却骨瘦如柴,
再没有一丝韵味。
我不能感同身受,
但也尝试安抚她的情绪。
她说她不知陪睡了多少畜生,早就已经不干净了,
我听到这句话时,
心里莫名更难受了。
十八岁她是在百乐门万众瞩目的头牌,
二十岁她是江宅被娇宠的二姨太,
可怎么到了二十五岁,
她被日本人摧残成了这副模样。
二姨太说她还要回去,
她还有事情没做完。
我本不想放她走,
因为正田次郎根本没把她当个人,
可二姨太执意要走,
她说她此次来就是为了告诉我,
可以准备在订婚宴上刺杀正田了,
到那时她会配合。
二姨太前脚刚走,
许知言后脚便进来家门,
脸色沉重地告诉我,
江礼牺牲了。
许知言说江礼在拆掉毒气弹的那一刻,
被日本人扔的炸药给……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许知言,
祈求在他眼里看出点儿什么来。
但事实就是,
江礼已经牺牲了。
许知言让我收拾情绪,
振作起来,
接下来刺杀正田的任务,
上级也很快会派新同志协助我们。
我觉得这似乎是一场梦。
我是不是在两年前的雪地里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地,
被告知一个又一个国人被杀害。
我抽泣得直不起身,
因着许知言背对着我,
所以我不确定他是否也红了眼。
陈记者编辑的报纸很快就发布了。
隔日的军统炸开了锅,
因为没有头子乱成一团,
正田顺利地掌握了全局。
我告诉白采秋,
森村幸子就是二姨太时,她也满眼震惊。
她让我时刻小心,
二姨太在江宅时就爱玩心思,
让我别中了圈套。
我让她放心,
我自己心里清楚。
回到家中,
许知言告诉我那批军火已经被江礼烧毁了。
我问他江礼的尸首找到了吗?
他还是摇头。
已经三天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江礼牺牲三天,
在教堂找遍了,也没找着他的尸首。
今日是尤子的最后一节课,
我去前许知言特地嘱咐我,
让我不要那么蠢。
可我觉得我不蠢。
尤子见了我开心极了,
对我撒娇地说:
「许老师,最后一节课可不可以轻松一点。」
我刮刮她的鼻子,骂她贪玩。
我从尤子的口中得知,
正田对森村幸子特别好,
自从森村幸子来上海后,
正田还特地请了会中国菜的厨师来家里,
完全不像是对她拳脚相加的样子。
今日森村幸子和正田次郎去城郊实验室了,
我猜想日本人可能又要搞事情。
许知言又发表了一篇《乱世浮生》,
依旧激起很大的浪花。
日本人不敢拿他怎么样,
毕竟崇拜他的是学生、工人、百姓,
若这带头的人牺牲,
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人站起来。
反倒是,
正田次郎多次想与许知言交好,
但,
许知言当然不把正田放在眼里。
昨日来的电报,
新同志代号为「知了」,
以前是顺华会情报处的人,
这次接头地点在迎春宾馆 308 号房。
我和许知言假扮夫妻,
提了个行李箱便早早地前往。
我们上了楼,
许知言让我别紧张。
旧的同志离去,
新的同志到来。
我猜了无数遍,
这位「知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推开门,
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背影出现在我眼前。
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捏紧了许知言的衣角,
我怕她转过头来不是我想象的那人。
那束光透过窗,
正好落在了她的身上,
仿佛是有人来把黑暗中的我们救赎出来。
「同志你好,
我是顺华会情报二处的陈初韵。
以记者的身份潜伏在上海,
代号为『 知了』。」
真的是她!
陈初韵!
是三姨太,
是陈记者,
是新同志。
我难以形容再见她时的心情。
许知言告诉我,
他早在之前其实就怀疑陈记者是自己人,
后来在发表《乱世浮生》后便更加肯定了。
「喂!两年没见,你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抱一抱?」
我就那样跑过去抱着她,
一直哭,一直哭。
「陈初韵你烦死了,明知道我住在许知言家,为何还不来见我!」
「时机未到,救国为大嘛。」
我就像是找到了生命中的光,
当初一起同甘共苦,
一起在江宅里打麻将、下厨、八卦。
难以想象到我们还能相聚,
大家都以为对方死于枪下,
都觉得两年前的是最后一面。
其实我还想到了江礼,
我不敢去想他已经死了。
许知言一如往常地让我收拾情绪,
在这个乱世,
无论什么地方都不能久留。
陈初韵得知我放了森村幸子一事后,
连骂了我好多声蠢。
我商量着让她借我点儿同志,
只需要在九月十五的晚上八点埋伏在废弃工厂就好。
「你要做什么?」
这是许知言开的口。
他面露担忧,让我万万不可乱来。
不会的,我说。
我还是向他们说了事情的经过,
大家商量了一番也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次日森村幸子约我去咖啡馆,
我告诉他江礼牺牲了。
她反应倒是挺大的,
这样反而有些奇怪了。
冬月初是尤子的生日,
森村幸子特地替尤子来邀请我。
我感谢她后,
不经意地透露出顺华会的人会在「九月十五日晚上八点」执行任务,
任务就是暗中把那批军火送往废弃工厂烧毁。
森村幸子听后眼中放光,
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
我倒是很期待九月十五的到来,
看最后得意的是谁罢了。
九月十五日,晚,八点。
顺华会的同志埋伏在工厂附近,
准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日本兵果然来了,
不过正田没有来,
来的人只有森村幸子和一群士兵。
看样子,森村幸子是私自行动。
他们下车后有个一百多人,
我躲在工厂顶上瞄准森村幸子的头,
这一次绝对不能手软,
三,
二,
一,
……
我开枪了,
但没有打中。
森村幸子很聪明,又看到了我。
她躲开时脚中了一枪,
随后立马躲上了车,
对着副驾一通狂吼,
可惜她躲掉了。
同志们见我开了头枪,
也接二连三地打起来。
敌人在明处我们在暗处,
占有绝对的优势。
森村幸子迅速地狼狈逃离,
她果然还是叛国了。
这场胜仗打得那叫一个爽!
同志们在许宅约了酒,
准备庆祝一番。
陈初韵问我为何打了胜仗还不开心?
其实我只是觉得,
太恶心了,
森村幸子太恶心了!
好好的中国人不做,
为什么非要去当日本人的走狗?
今日她私自带兵前往,
看样子地位不低。
可笑的是,那日我越想越不对,
她竟然骗我,
骗我说她自己受尽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