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海棠旧梦
海棠旧梦 我叫温羡,上海某温富商家的大小姐。 生处乱世,我本可以在家安稳当个千金, 却不曾想,我爹这个暴发户做生意破产了, 我便成了某人的五姨太。 1. 我那老爹为了度过此次劫难, 把我送给了可以救他的江礼做妾。 老天爷啊,我怎么摊上这么个贪财老爹? 2. 江礼, 出身军阀世家,十六岁就能独自带兵, 唯一缺点就是……
第 3 / 5 部分
「阿羡,有时候人心是很可怕的,特别生在这乱世中。你今日就不该心软,她这种垃圾不配来我们中国。」
「你要知道,今日你心软,就等着她明日养好伤收拾你吧。」
我也开始怀疑自己,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若我今日杀了森村幸子,
那是不是也会变得无心无情。
「我知道,自从江礼死后,你就一直想为他报仇。我在法国被那里的人所影响,当初留学回来,迫不及待就加入了顺华会。后来江礼也为了掩护身份,娶了这么多姨太,不过大夫人,最多更像是他的姐姐。」
不知什么时候初韵从木盒里拿出了几封信,她继续道。
「这几封信你好好收起来,是两年前你失踪后,江礼写给你的。他这个人啊,就是不懂如何表达情感,但他的心思我终究还是明白。」
「阿羡,人都是会隐藏自己感情的。我希望你能快点儿振作起来,莫要再日日纠结了。」
初韵把信递到我的手里,
我接过后,她便离去了。
我拿着信就静静地坐在那儿,
我要看吗?
其实我不敢看,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风把枯叶吹得一地,
下雨了吗?
没有。
是我的泪水滴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
其实我是愿意看的,
只是不敢看。
我还在赌气,
气为什么我嫁给他那时不得他的厚爱。
初韵跟我说过,
几位姨太江礼都没碰过他们,
可以说,
还是块璞玉。
江礼,
他真的就那样草草地死了吗?
他打仗不是很厉害吗?
不是江家接班人吗?
我想了很久很久,
还是不打算看那几封信。
我小心翼翼地把信件重新放回木盒,
接下来的日子,
等待森村幸子的报仇。
我深知自己离死不远,
许知言倒是比我还难过。
「冲动!你们俩太冲动了!」
陈初韵规规矩矩地坐在许知言祖父留下的太师椅上,
而许知言就站在我对面。
文者的道理都是一大堆,
他有条不紊地批评我们。
事后我们也明白自己确实有错,
向许知言同志道歉,
不,是向顺华会的所有同志道歉。
许知言说得对,
这些都不是儿戏,
这是关于生与死。
时间已经过去几天了,
日本人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
许知言背后的是人民,
日本人不敢轻易动,
为了不必要的牺牲,
我偷偷地在迎春宾馆开了间房住下。
九月三十日,
正田次郎要和森村幸子订婚了。
他们邀请了我,当然还有许知言他们。
我猜不透森村幸子和正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这一次,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本来是不紧张的,
直到这一天真正来临,
我发现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或许我的生命会在这一天结束,
又或许会战胜敌人。
当然,我肯定希望是后者。
我们提前商量好了怎样分开行动,
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绑架打破了计划。
日本狗果然还是日本狗,
玩的把戏也还是这么龌龊,
我就知道森村幸子没那么轻易地放过我。
我去宴会时,
坐的黄包车车夫是日本人,
我发觉路线不对,让他停车,
这鬼子跟没听见似的继续跑。
我无奈地跳下车,崴伤了脚,
瞬间来了几位彪猛的日本武士。
我不记得跑了多久,
后来他们直接把我敲晕带走。
等我醒来时已经是在漆黑的审讯室了。
幸运的是,我不是被水泼醒的。
不幸的是,我被绑在了审讯椅上。
我怀疑这是正田和森村幸子的圈套。
也不知道许知言他们怎么样了,
祈祷他们不要冒险来救我。
日本军官见我醒了,
赶紧出去把森村幸子叫了来。
她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再次见到她,
互相的身份也心知肚明了。
「幸子小姐,好久不见。」
我用日语嘲讽了森村幸子,
她倒是勾嘴坏笑,
完全一副不要脸的鬼样子。
「你抓我来,有什么意义?我死了你最多是完成复仇而开心,可最后还不是会被我们赶出国土去。」
「抓你来当然是为了找更多顺华会的人了。到时候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你觉得我对他们真有这么重要?」
我的眼神又转到她的腿上:
「看样子,你的腿恢复得不错嘛。能走路就是好事,我还是后悔自己没能一枪爆你头。」
「温羡,现在是你在我手上,你得意什么?」
我冷笑一声。
森村幸子之前楚楚可怜的模样全然不见,
她这些年什么都没学会,
倒是跟着日本畜生学了这些。
「麻烦你下次带带脑子,你那日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找我,是个人都想到不对劲儿。
我竟然放过了你两次,如今想想真是可笑,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活着。」
我话音刚落,森村幸子便笑了出来,
笑声尖锐又刺耳,
让人听了不禁打冷战。
「你从小锦衣玉食,根本就都不懂。我身世凄惨,养父每次喝完酒就对我进行辱骂和殴打,后来他没钱了,又犯酒瘾,便把我卖到百乐门。
所有人,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百乐门头牌又嫁给了江礼,他们都觉得我未来一片光明,可是这中间的努力只有我自己清楚。为了嫁给上海有头有脸的江少帅,我不惜一切代价,即便他没碰过我,那又如何?我要得是身份,是脸面,是地位。
千算万算,我没算到上海沦陷。我发现局势一边倒,为了更好的日子,我成了森村幸子。你投降吧,你们顺华会的人都投降吧!你们打不过日本人,未来一定会是日本人的,你不要再挣扎了。
温羡,你活不了多久了,你们都活不了多久了!正田君的军队已经埋伏在了百乐门,许知言只要一去订婚宴,他就是一死,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他一死,我就送你下去陪他。」
她又开始大笑起来,整个地牢回荡着这个恐怖的声音。
「就像是……就像是江礼死时候一样。「砰!」的一声,炸弹直接炸得他尸骨无存,很快,很快这将会是大日本帝国的天下,很快我就会和正田君回日本。」
疯了,
她彻底地疯了。
「你又在卖惨了是吗?你想要博取我的同情从而让我们投降是吗?从我决定开枪那时候起你就再也不是二姨太了。」
「你快闭嘴吧!爱国革命者一定会把你们这群蛮横无理的畜生赶出去的,你这个狗汉奸。」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温羡,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你们打不过日本人的,你要想活着就只有投降啊。只要你投降,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就可以放你出去,你快求我啊!」
她死死地捏住我,
甚至把指甲深深地掐进我的肉里。
「你别以为你能得意多久,为岛国做事的狗腿!」
我嘴里不停地在说。
森村幸子听急了,叫人赶紧用胶带粘住我的嘴,
她还亲自给我注射了一针。
不知道是什么药物,
没有感觉,就是有点儿头晕。
「大日本帝国新研发的毒药。正常人的话,刚注射一个时辰头微晕,注射一天后胫骨无力,三天后你会感觉特别特别冷,十天后你便会出现幻觉,十五天后慢慢双目失明,最后只需要一个月,一个月便会七窍流血死亡。」
「我帮你算了一下,一个月后是腊月初,不出意外你的生命便会在那天结束。当然,也可能会早几天或晚几天。没关系,在那时我便会看着旧情的份上,把你的尸体埋葬起来,死后好有个归属。」
「慢慢享用吧,温羡小姐。」
再一次,她发出刺耳的笑声。
恶心!
实在太恶心了!
若我嘴巴没被封住,一定要骂死这个疯女人。
现在的我,只是更想抽死当时在码头心软的我自己。
今天十一月初,
离我死还剩整整一月。
如森村幸子所说,确实筋骨使不上力。
日本人把我带去了大牢里,
不知道同志们怎么样了,
如果他们突出重围,
我只希望不要来救我。
我虚弱地躺在草席上,
一旁放着上午送来没吃的饭菜。
外面传来声音,
估计又是森村幸子这个疯女人,
我闭上眼不想让她再恶心我。
「许老师?许老师?」
是尤子。
她来看我了?
她为何会来?
况且……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许老师,我知道您恨透了日本人。或许您现在不想见到我,牢里的饭菜都是那些士兵吃剩的,不太干净,所以我带了点儿吃食给您。我就放在这里,您肯定饿坏了吧。」
「……」
她见我没有理她,哽咽着又开口:
「许老师,您在这里冷不冷?今天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堆积在街道上,前些日的艺术节我得了全校第一。」
「… …」
「许老师,其实…今天是我十九岁生日。」
生日快乐,尤子。
我在心里祝愿你要这样无忧无虑下去。
「算了,也许您真的不想理我吧。」
……
「许老师…如果您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我帮您。」
后来,
我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知道她走了。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尤子送来的饭,
发现饭篮的夹层里装有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时间:
「十一月五日。」
十一月五日?
十一月五日…
什么意思?
十一月五日会有什么大事吗?
我猜不到,
也不想去猜了。
我发觉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牢里暗到唯一的光明只能从牢窗缝隙中透进来。
我就那样静静地等待死亡。
其实没什么遗憾,
若非得说一个,
就是没能活着看到江礼写的那封信。
算了,
死了去地底下给他道歉好了。
十一月五日。
可能因为注射的药物,
我的手一直发抖,颤个不停。
我尽量控制自己,却发觉根本没有效果。
我已经在这儿生不如死几天了。
这座牢寂静得可怕,
好冷好冷,
我裹紧身上的衣服,蜷缩在角落。
这才第五日我怎么就感觉自己要死了?
等等!第五日?
十一月初五,
就是这天了!
这天究竟会发生什么?
如果他们是在这天来救我,
那我希望不。
真的下雪了哎,
都从窗口飘到了我的手上。
可惜我看不见雪,
太可惜了,
我也看不到江礼写的信。
只记得过了好久好久,
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
「温羡,我来救你了。」
森村幸子人也真够狠的,
不是说十天后出现幻觉吗?
这怎么才第五日我就看到江礼了,
他一脚踹开牢门,打横把我抱起。
「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我已经……死了吗?」
我死了吗?
为什么会看到江礼?
「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
这是江礼吗?
他来救我了吗?
他怎么进来的?
他把日本人杀了吗?
「江礼?」
「嗯。」
「好冷,外面真的下雪了吗?」
「嗯。」
我越看江礼这张脸,越觉得好熟悉。
「我们……是不是更早就见过?」
「嗯。」
我突然记起那年我十岁,
比尤子还小的年纪,
就坐在温家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那时父亲生意刚起步,
和几位不太熟的叔伯在正厅喝酒。
那日天气不好,
本来约好与伙伴们放风筝,
却下起了瓢泼大雨,
先是荷塘泛起涟漪,
再后来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啪嗒啪嗒」地打在我最爱的银杏叶上。
那颗银杏树当时只是小苗,
我心疼坏了,傻到连伞也不打就那样去遮,
一位叔伯的女儿「小离」把我从院里拉回来。
我从来没见过「她」,
短短的头发英气极了。
当时很疑惑,
居然还有女孩子不留长发的。
记忆中「小离」的脸渐渐地与现实中「江礼」的脸重合,
我才发觉,
这么多年,
原来我当时认错了人。
江家是重庆迁来上海的,
当时江伯伯「小离」的口音,
明显叫的是「小礼」。
原来那个剪短发的女孩,
根本就不是女孩。
他因为长相白净被我误认成了女孩,
又因为发育比较慢,
一直被我叫作「小离妹妹」。
突然有液体滴在了我的手上,
因为地下室太暗,
又加上药物的作用,
我看不清是血还是他的泪水。
「你受伤了吗?」
「……」
「还是说……你哭了?」
「没有。」
我感受到光线的明显变化,
应该是出来了。
「这里是哪里?」
「我带你回家。」
「好。」
他讲话好温柔,
怀里也好舒服啊!
他的心好像在「砰砰」地乱跳。
雪落到我的手上那一刹那化成了水,
刚刚我还觉得冷,
现在完全不怕了。
摇摇晃晃,
阳光照得刺眼极了。
我睁不开眼睛,
迷迷糊糊地好像晕了过去。
他好像有叫我,
但是我太累了,
全然不管别的。
我醒的时候,是在仁德医院里。
病房内很安静,
窗外的雪飘个不停,
风把梅花树折断一支。
江礼真的回来了。
原来之前根本不是梦,
他在一旁熟睡,
可能是这几日太累了,
他趴在我身上,
睫毛长长的,侧脸也好看。
我抬起手正想要摸他的脸,
结果他却醒了。
他一直都比较谨慎,
哪怕睡梦中同样。
「你想干吗?」
江礼开口道。
「我,我……」
被他这一问,我结巴起来。
那人一直憋笑,
我竟害羞红了脸。
「没干什么…」
「你要非礼我?」
「没有!」
「那你这手还不收回去?」
这时我才发现,
我紧张到手还悬在半空。
此时陈初韵进来了,
带着她的鸡汤。
「阿羡,我炖了点儿鸡汤,你快喝完补一补。」
我看着她手里的一大桶,
有些震惊。
「全部喝完吗?」
「当然,你都昏迷两天了,这几天可都是我们江少帅守着。」
「采秋说你的病很奇怪,要静养。过几日暗杀正田的任务,我们几个负责就行。」
我的病……
森村幸子给我注射的那瓶药物,
是没有解药的。
这么说的话,
今日是十一月初七,
已经一个星期了。
我的生命所剩无几,
好在采秋的药可以尽量抑住发作,
他们并不知道我被注射了,
只知道我得了天下奇病,
以为是在牢里染上的。
「阿羡,你为何皱着眉头?」
初韵很自然地把汤递给江礼,
示意让他喂我。
「别皱眉,感觉老了五十岁。」
「有那么夸张吗?」
江礼舀了勺汤,吹了吹喂给我:
「对了,森村幸子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我去救你的时候,她不敌我,逃得比狗还快。」
「这么说……她还没死?」
陈初韵接话道:
「估摸着去找正田次郎了呗,日本人就是奸,那日订婚宴把我和许知言包围起来,要不是江礼带着人来救我们,你就见不到我们了。」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是江礼来救他们的。
「那,那次的假死的为什么?」
「运送那批军火。」
初韵又接话道:「那批军火我们对外说烧毁了,可江少帅怎么忍心啊,他直接秘密运到前线去了,将士们还打了场漂亮的胜仗。」
「秘密?」
「他这江少帅的身份这么引人注目,若贸然离开上海滩,多少人都眼睛看着呢,所以迫不得已假死,让日本人得意几日,再放松警惕,回来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阿羡你还别说,那日我约了许知言去学校就是为了商量此事,让他先瞒着你,毕竟他也猜到了森村幸子要找你卖惨。」
「说到许知言,他人呢?」
江礼抬眼看了看我,
道:「你问他做什么?」
为何我察觉到他有些醋意?
「尤子单独约他出去了。喏,那桌上的是尤子刚刚带来的苹果。」
尤子,
我记得尤子对许知言有好感,
以前教她练琴时还时不时地问我关于许知言的事。
十一月十三日,
听说贵女、小姐们出嫁前都会同丈夫拍张照,
如今正是流行。
我知道后,便拖着江礼与我拍一张。
因着我在病中,怏怏的,
这些日外头又冷,
江礼就特地叫来了初韵,来医院里拍。
我挑挑拣拣,从以前的衣服里找出一件白色旗袍,
和江礼的白色西服倒还挺配。
「条件有限,江先生可不要见笑。」
江礼倚靠在沙发上,宠溺一笑。
此时我心里却有了一丝痕迹,
一丝……
我自己也搞不懂的情绪。
我换好衣服后,初韵也正好赶来了。
我觉得相机这玩意儿稀奇,一阵捣鼓,
陈初韵制止住我:
「这可是我借来的,弄坏了可不得赔死。」
我撇撇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江礼起身就把我抱去坐下准备拍照了。
他站在我身旁,手靠在我的肩上,
是谁的心跳得好快?
四周稍微再安静一点点就能清晰地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