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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蓄意

蓄意 我自小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 不过,这不妨碍我搭上邻国太子。 宫中人人都骂我扮猪吃老虎,硬生生抢了本该属于其他公主的殊荣。 不过我不在乎,毕竟作为一个整整十五年来都沦为笑柄的人,要真那么脆弱,早就找面不那么平整的宫墙一头撞上去了结自己了。 骂吧,随你们骂。毕竟在此之前,宫中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以为会被父皇随

第 2 / 5 部分

不过穆景元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倒让我安心了不少。

然而,习惯性地放松警惕真不是什么好事。

一柄长剑在毫无防备之下刺过车帘直指穆景元。

我侧过身为他挡住了。

鲜血汩汩地流出,我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子也愈发地软。

恍惚之间,我看见了穆景元眼里的愕然。

如果不是没有力气,我会笑出来。

这会是我日后得到宠爱的筹码。

我相信他会救活我,不然太丢脸。

我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了微微摇曳着的层层幔帐。

我咳了一声,便有候着的宫娥立刻上前来跪着递水,并且恭敬地说着「奴婢这就谴人通知太子」。

我想坐起来,却不料扯着了伤口一阵疼,宫娥连忙将我扶起来。

「我躺了几天?」

「回太子妃,三天了。」

「太子来看过我吗?」

「回太子妃,殿下因出使齐国,落下了许多公务,这几日回来便一直关在书房里。」

我顿时觉得有点头晕。

我正捧着头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穆景元的声音。

「月华,你先下去。」

先前伺候我的小宫娥福了福身,徐徐退下了。

「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又或是有想吃的、想看的,都可与月华说一声。」

「我知道了。」

「为什么替我挡剑?」

他果然问了出来。

我此时没什么力气,可仍弱弱地扯住他的衣袖,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太子若出事,我便难辞其咎。」

穆景元沉默了片刻,道:「我会好好待你的。」

「我不管太子心里怎么想,只盼日后在人前都不能轻慢我,免得遭人低看。」

穆景元突然笑了。

我被他看得心里怵怵的。

一阵淡淡的檀香席卷而来……

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穆景元已经搂住了我,「太子妃这话让我听得不大舒服,岂止是人前?」

我有些不习惯这陌生的男性气息,可是又不能把他推开。

「太子喜欢就好。」

我在他怀中温存了一番后,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醒来时,穆景元已经不见踪影,我便央人将我带去觐见皇后。

她亦是我的姑母,齐国长公主。

姑母皇后还是那样的美丽得体,只是我见她的第一眼就想起了风雨中飘落的花瓣,给人恹恹的感觉。

她没有孩子,也不能有孩子。不知是否因为这样,我总觉得她的眼神很孤独。

「我们明乐也来了。」

「明乐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她示意我上前去,「景元那孩子心思深,却能对你一见倾心,你们也是有缘的。」

「明乐有好多话想对姑母说。」我用眼神示意她屏退宫人。

皇后的眼里只闪过一瞬的疑惑,随后淡淡地说了一句:「都退下,我要与明乐好好说说话。」

我把父皇给我的信交了出来。

皇后看完后,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扔进了香炉,随后轻声和我说了一段话。

那段话很长,我几乎记不住。

我临走时,皇后又叫住我,温柔地说:「日后册封了,勤些来看我可好?」

我答应了,心里却突然生起一阵彷徨。

我特意去书房找了穆景元,问他可否让我出东宫。

「我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出去。」

「我没说要你陪我啊。」

穆景元看了我一眼,眼中意味不明。

我连忙改口道:「你若是能陪我是最好的,只是你不得空我才不想扰着你。」

「出去做什么?」

「听闻苏国京都里有许多齐国来的商人,日常会卖许多玩意,我想去看看。」

「我谴人去给你买。」

「姑母跟我说,如果册封出宫就更难了,不比现在。」我把语气放软了些。

穆景元没有立刻应答,只是悠悠地磨着墨。

「我帮你。」穆景元顺从地让我把他的手拿起。

我一边磨墨一边磨他,终于让他点了头。

我松了一口气,这人果然难缠。

我上了马车后,侍卫恭敬地教我若遇险该如何使用马车上的机关。

那机关的位置好熟悉。

不就是那日从齐国回来时穆景元坐的地方吗?

我佯装随意地问:「这马车上的机关很常见吗?」

「回娘娘,是的。」

「太子的车上也会有吗?」

「太子贵体,马车上的防御自然是极好的。」

我陷入了沉思。

既然是极好的,为何那剑能从车帘处一穿而过?又为何穆景元毫无按动机关的表现?穆景元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想不透我便不再想下去了。

目前对我而言,还有另一件更要紧的事。

姑母对我说,我一定要尽全力生下嫡子。

按惯例,这在以往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父皇在信中却让姑母帮我。

这些人,一个个到底都在打什么主意?

我掀开车帘,走马观花般掠过苏国京都的街景。

我心里算好了时间,等到离目的地还有些许距离时,就让他们停下。

从齐国来的绸缎、糕点,我都让人敛了一些,直到保证我走入那间医馆的行为显得足够自然。

在柜台前打理着的是个清秀小生,还未等他开口,我就问:「你们的医师在哪儿?」

「鄙人梁子乾,就是这里的医师。」

「我要一两黄芪,二两当归,三两枇杷,二两草乌,三两葛根,一两决明子。」

梁子乾仍是不动声色,「葛根没有了。」

「葛根还有。」

梁子乾这才微微笑了出来,「子乾拜见七公主。」

「作为暗探,开医馆不会张扬了些吗?」我压低了声音。

「回公主,只是为了好接应罢了。」

「你有办法当上东宫的太医吗?」

「这怕是得使好些手段。」

「只要不碍我性命,什么手段都随你。」

梁子乾微怔,随后笑着说:「好。」

我回去后已经烧了两天了,总是退热没多久又烧起来,反反复复。

我隐约能听到一屋子太医的进出声和穆景元的呵斥声。

可我就是眼皮沉沉的怎么也睁不开。

有时候我会被人扶起来,强行灌下苦巴巴的药。躺在那人的怀里的时候,我总是闻到那股熟悉的檀香。

好你个穆景元,敢灌我喝药。

罢了,我的确奈何不了你。

我不知道在自己迷迷糊糊中沉沦了多久,但我最终还是睁开了眼。

映入我眼帘的是梁子乾。

梁子乾见我醒了,面上不见一丝惊喜,只是不徐不疾地说;「太子妃突得怪病,宫中太医皆束手无策,于是太子在民间发了名帖,我便来了。」

我呆怔片刻,缓缓地问道:「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梁子乾眨了眨眼睛,「这毒难解,却不伤根底。」

他眼神明亮,一丝心虚的意味都寻不出。

长公主是给了我一个怎样的好帮手啊。

「所以现在?」

「太子索性让我留在东宫了,」梁子乾收拾着医箱,「以后太子妃的身体由我来料理。」

我张望四周,「这会儿殿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我大约猜到你醒来的时辰,便打发他们去煎药了。」

「年纪轻轻的,医术这么好。」

「谢太子妃夸奖,臣这就要去禀告太子了。」

穆景元过来的时候,前去煎药的宫娥也回来了。

他非要一勺一勺地喂我,使得旁边候着的宫娥一个看屋顶、一个看地下。

我很多次都想告诉他,在我睡着的时候他灌我药这件事我还是记得的。

只是每每想开口时下一勺就递到了嘴边。

「太子妃想什么这么入迷?」穆景元优雅地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汤勺。

「是被太子晃了眼。」我轻轻地说。

「有个温柔又好看的夫君,的确容易失了神。」穆景元语气中带着笑意。

行行行,你怎么想都行。

「刚才给我诊治的太医有些面生?」我故意提起来。

「民间来的,宫里的不中用。」

入夜的时候,穆景元有时候会抱着我出院子里看月亮,惹得宫人纷纷侧目。

我挣扎着要下地。

他却说地气凉,硬是不肯。

就这样看了几晚月亮之后,册封典礼就来了。

繁复的仪仗、绵延的红妆、盛大的场面让我多次闪了神。

我几乎像个牵线木偶一般地完成了典礼。

直到眼前的喜帕被一柄玉如意挑开,我才清醒过来。

我不敢看穆景元暖意融融的眼睛,只是垂睫盯着他礼服上的鎏金丝缀。

他却自然地取来合卺酒与我饮下。

我今晚格外安静,他倒是话多,可是说着说着他就不说了,只是用那双不安分的手缓缓地从我的衣襟滑到衣带处,再后来,他把我压在身下。

月华如水,有人无暇赏月,有人如坠云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

宫人端来一碗乌漆漆的药,恭敬地要我喝下。

「这是什么?」

「回太子妃,这是补身子的。」

我接过后,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梁太医开的方子?」

「这是嬷嬷按老方子煎的。」

噢?梁子乾还不能接手这个?

等到他来帮我把脉的时候,我趁机问了他这个问题。

「避子汤这事虽然大家心知肚明,却也不是放在明面上的事,大约是对我信任不足,才未交与我做,」梁子乾语气轻淡,「太子妃莫急。」

「你掂量着就好。」

梁子乾压低了声音:「齐国最近不大安宁。」

「为什么?」

「储位之争。」

我大致明白了。

果然还没半个月,就传来了消息。

我的三皇兄李明琮取代了原来的四皇兄,成了东宫之主。

我不惊讶,毕竟他名字里的「琮」字,便说明父皇对他早寄予厚望。

只是三年前被四皇兄设计陷害,才害得他错失储君之位。

如今他会争回来,实属意料之中。

我知道这消息后,心情很不赖,当夜就独饮了两小盅酒。

微醺之时,侍女便为我送上了解酒汤。

「奴婢谴人去告知梁太医,他便送了酸汤过来,只是如今已入夜,太医不便进来。」侍女低眉道。

饮下醒酒汤后,困意便涌了上来。

我耷拉着眼皮,可就是不想进去。

「太子妃,殿下这时辰应是不会过来的了,还是先寝下吧。」

你误会了,我没有在等他。

我点了点头,却任由身子软绵绵地支在小桌旁。

「有刺客!」

「他往那边跑了,快!」

我被突然而至的喧闹声惊醒了。

侍女连忙将我扶入内殿,神情恳切道:「太子妃莫怕,外面的人会料理好的,婢子这就出去守着。」

她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破窗而入。

我心下一惊,正要叫人,可是在看清来人的面目时,那声来不及出口的惊叫活生生地憋了回去。

梁子乾一身黑衣,面色苍白,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腰间还有一片醒目的猩红。

不用问,就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你疯了。」我骂了他一句,可还是上前扶住了他。

「太子妃,若被他们发现,我便挟持你,事情不会牵连到你的。」梁子乾语气有些急促。

「我知道你想为齐国立功,可是这是苏国东宫,你未免太急了。」我刻意压低了声音。

「太子妃,我没有想杀太子,我只是想进书房找些东西,我……」

「谁管你杀不杀他。」

梁子乾怔了。

「嘘。」我不让他再开口,转过身,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近了。

「你马上躲入床底。」

可是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我随手往香炉倒了大半盒香灰。

总算冲掉了些,可还不够。

一声清脆的响音过后,我看着地下的碎片,踩了上去。

我痛得蜷在地上的时候,殿门顿时被推开了。

「太子妃。」穆景元疾步走了进来,随即把我抱到凳子上。

他毫不掩饰心疼的神色,直接用手握住了我正在流血的脚。

「宣太医,愣着干吗!」

「别,太子,别等太医了,我好痛。」我现了哭腔。

这次不是装的,我是真的痛。

穆景元冷静过来,「到最近的地方取来药箱。」

穆景元亲手帮我包扎的时候,我凝视着殿外明亮的火把,

「太子,外面出事了吗?」

「有刺客,没抓住,我便想着你这边会不会有危险。」

「我没事。」

穆景元皱眉,「今晚当值的宫女都得罚。」

「是我害怕,谴她们出去守着。」

穆景元没有再说什么。

我以为他该走了,谁知道他竟抱我上了床。

我心跳得厉害。

这床底还有人啊。

好在他没有怎么不安分,除了手乱放,也没其他的了。

「你很紧张吗?」他似乎察觉到我在微微发抖。

「外面好吵,我害怕。」

不过,东宫今夜出了意外,他应该不会留在这儿一整晚。我冷静下来,尝试去将呼吸声调得均匀平缓些。

果然,他以为我睡着了。

不出半个时辰,我便听到他起身的声音。

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我把梁子乾拖了出来。

他脸庞本就白皙,此时失去了血色便显得更吓人了。

好在他没晕过去。

他手上赫然多了一个很深的咬痕。

「你——」

「我不能出声。」他无力地说。

我拿来水灌他喝下,「你太鲁莽了。」

梁子乾轻轻地说:「是我错了,进了东宫便生了侥幸之心,日后再也不会了,我刚才生怕连累了太子妃。」

我摇摇头,「今夜守备森严,你还走得了吗?」

「值守的知道我给太子妃送药,我只需再等一会儿,就脱下衣服出去。」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说;「我死不了。」

这一夜我等得很焦灼,生怕梁子乾被擒住,幸好只是多虑了。

不过,东宫事端向来不少,抓不到刺客这事也就慢慢淡了。

我三哥当上太子之后,便开始大张旗鼓地往苏国东宫送礼物。一时之间,人人都知道我的亲哥哥明琮太子待我极好。

这天我正在吃着他动用冰窖才能送过来的鲜果子时,梁子乾来了。

我仔细地盯着他的神色。

他似乎看穿我所想,「太子妃不要担心,医者能自医,谁也看不出我受过伤。」

「啊乾,我打算写信给我三哥哥,你有什么要捎回去的吗?」

梁子乾的眼神亮了一下:「巧了,我也有东西要给明琮太子。」

「你那晚从穆景元书房里找到的?」

梁子乾低下头,「我会用密语,纵使被苏国截到了也无碍。」

我叹了口气,「你谨慎些就好。」

「对了,」我抓过一把果子,「从齐国送过来的,还鲜着呢。」

梁子乾连忙摇了摇头,「这是明琮太子特意从齐国运过来的,珍贵得很,我不能吃。」

「你离开齐国这么久,好些年没尝过了吧?」

我看见梁子乾的眼眶蓦地红了。

「我让你吃,你就吃。」我小小地霸道了一下。

梁子乾小心翼翼地接过,用袖子擦了擦,慢慢把它放入口中。

「太子妃给明琮太子修书,他一定极高兴。」梁子乾只沉了一瞬,随后抬眼笑道。

「我想让他别这么张扬,这储位毕竟还未坐稳。」

梁子乾摇摇头,「三皇子夺储是众望所归,说来算是根基已稳,小小任性,无妨。」

我狐疑地看着他。

梁子乾说:「明眼人都知道齐国太子在为远嫁的七公主立威,谁会真的放到台面上弹劾呢?」

他话音刚落,我便看到了一双白面缎金边的靴子。

梁子乾见我眼神飘走,立刻退到一边朝殿门处跪下:「拜见太子殿下。」

穆景元瞥了一眼梁子乾,眼中意味不明。

趁穆景元还未开口,我招了招手,示意他先退下。

穆景元走进来后,没有直接坐下,而是轻轻扇闻了一下香炉。

「如今的香怎么调这么淡了?」

我心下一惊,想起那晚的半盒香灰。

我掩饰住自己的不安:「这鹅梨香虽好,我却是厌了。」

「是吗?」他懒懒地看了我一眼,「那就让内务府调新的。」

「谢太子。」

「最近身体可好些?」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他便继续说:「太医院还有资历更深的太医,不如——」

「梁子乾年纪轻,本就不受太医院的人待见,你如今还把他从我身边撤了,是要把他置于何种尴尬的境地?」

「你倒是护着他。」

「我护的是于我有恩的人。」

穆景元弯了弯唇,「说起来你对我也有恩。」

「太子有没有想过,我若是有所图呢?」我笑盈盈地看着她。

他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滑过我的手背:「知道又如何?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我转了话锋,「今日不忙吗?」

「谴了人把折子送来,我今晚留在你这儿。」

入夜寝下的时候,他在我颈间说话,温热的气息直扑我身上,「沉玉和太后要从国寺回来了。」

我想了想,觉得这名字真是好耳熟。

对了,沉玉公主,苏国最受宠、最尊贵的皇女。

因她这一年来陪伴太后在国寺祈福,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见过她。

「怎么特意和我说这个?」

「我们沉玉,若要嫁人,应当是世上最尊荣的新娘子才好。」

我的手指几近要掐进他肩膀里:「你想让她嫁给我三哥?」

「若非李明琮将来会登大典,我才不乐意呢。」

我一脚踹开他,「李明琮是真真的绝世无双,你不许看轻他。」

穆景元没有恼怒,「平时像只温顺的小猫,一碰了小须子就扬起爪子。」他咬了咬我的耳朵,「不过我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