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厂公大人的套路
厂公大人的套路 「公公,求您疼我。」 我赤身跪在大厅,顶着满身伤紫向他哀求。 鲜红的嫁衣滑落在地,一道而来的侍女躺在我身侧,死不瞑目。 可比起她不甘的眼神,我更在意眼前的人。 始作俑者玩味的把着玉穗子,长睫微垂,眼神看不真切,但那周身气场足以使我颤栗。 听到我的话轻笑一声,向我走来。 月光打在他脸上,五官明明温润,眼里
第 2 / 7 部分
看来这骄阳公主也不敢将玉水泽得罪死了,不过是过过嘴瘾,连板子都不敢打。
我温软地行了个礼,去外面跪着。
骄阳公主见我这么听话憋屈地皱皱眉,坐回大厅恨恨吃着冰镇水果。
不到半个时辰,我就渴到不停舔唇,感觉要烤焦了,眼前模模糊糊。
她见我这副狼狈模样终于笑了,一脸得意。
我心想,也不知道这点惩罚能得来几分怜惜,希望玉水泽在处理什么大事吧,功劳还大点。
终于支撑不住。
倒下的一瞬,我没有摔到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而是摔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他一双眼似看透世事的僧侣般古井无波,却又似火山岩浆般翻腾着令人心惊的火流。
「卿儿,没事了。」
他淡淡道。
我勾起疲惫地笑,尽最后努力在他怀中蹭蹭,轻道:「我等你好久了。」
之后的事我不知道了,再醒来,就看到玉水泽坐在我床边看公文。
见我醒来只是淡淡一瞥,就收回目光。
我乖巧地伏在他腿上,他没有拒绝,情绪有些不好。
「我记得叫管家带你走了,为什么傻傻挨罚?」
我有点头晕,软声道:「听说大人在忙,我不想公主去书房打扰您,若罚我的时间可以让大人顺利成事,妾甘之如饴。」
他依旧在看文书,却腾出只手轻拍下我后背。
「若不知卿儿心里满是算计,差点就被这甜嘴说昏头了。」
呵,谁昏头你也不可能昏头。
我装傻笑着撒娇:「大人诬陷妾。」
他倒也不拆穿,只是挠得我脖颈好痒,时不时轻掐住,好似在斟酌要不要掐死我。
这个认知让我莫名其妙。
好像也没做什么能让他对我产生杀意的事?
汗毛不可抑制的竖起,但我不能躲。
与猛兽近距离接触,逃跑的那刻就意味死亡。
我不退反进似乎毫无察觉地环住他腰,关心道:「刚晕了,不知骄阳公主可为难大人了?」
他眼神我依旧看不透,但好歹收回了掐着我脖子的手。
「她也配?」
这就是没事了。
我心中松口气,冲他温软一笑,垂眸玩他衣服上的穗子。
突然发现手上有一块晒红还未褪,那脸上岂不更惨不忍睹?
还有巴掌印。
刚才我就以这副尊容撒娇?
难为他没一刀砍死我。
「放心,我不嫌弃卿儿。」
他仿若有读心术般挪揄道,然后将我从他身上挪开站起,懒懒地倚在桌子上看我。
可我刚不过是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下。
这察言观色的能力,活该做到现在的位置。
既然他这样说了,我也就不小家子气,走到他身边就爬入他怀里。
他一愣接住我,有点无奈:「看来咱家对你太好,你才如此大胆。」
我蹭蹭他胸口道:「卿儿会一直粘着大人,走到哪跟到哪。」
他将下巴放在我脑袋上磨了两下,低声道:「是吗?」
声音带着细碎的悲哀,仿佛心死。
我突然想起,他入宫时不过一个流浪的十岁稚童,又生得如此好看。
没有实力的美貌在宫中会如何?
思绪辗转,我假装没有听到,只是安静待在他怀中。
静谧中,岁月竟诡异的显出几分安好,仿佛眼前的人正对我百般呵护,而我也不是满心算计,想利用他滔天的权势。
此刻的我们,不过是一对普通夫妻。
短短两日,我已心力交瘁。
再撑一夜,明日就能回门想办法救出母亲。
可谁知第三日并没有回门。
玉水泽仿佛将这事完全抛却脑后。
我再三暗示,他却总避左右而言他,我又不敢逼得太紧只能沉默。
每到这时,他便像哄猫儿般揉揉我脑袋,叫我别急,要有耐性。
直到两个月后,我决定逃走。
他却整理好一箱箱礼物说要带我回门。
我怀疑他就是故意磨我性子。
看着那一箱箱马上便要流入仇人家的金银财帛,心里一片冷意。
他见我不开心,笑话我堂堂厂公夫人如此小家子气。
真……
两个月以来他给我请师父,教我读书认字,还告诉我各个府邸的规格花销,锦衣玉食娇养,我眼界已在不知不觉中拔高。
所以我知道这礼重得几乎能顶侯府五年用度。
而且,这些礼物还是送给那个女人的。
他见我这副模样,只是云淡风轻着说这些东西回头便都会重新回来。
当时的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难道他还能抄了侯府不成?
他见我不解,用折扇敲了敲我的头:「一会儿好好表演你的角色。」
角色?他夫人?
想着他这两个月耳提面命的「尊贵」「骄傲」,脸上挂上得体的笑:「自然不会给厂公大人丢脸。」
他懒懒地挥挥扇子算作回复。
可情绪哪有那么容易控制。
下轿瞬间看到司白露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满心恨意几乎扭曲我的面容。
想杀了她。
不,杀了太便宜她,我想让她和安哲备受折磨,无比痛苦地死去!
好在这两个月被磨练的性子有了回报。
我还是压下恨意保持住「厂公夫人」应有的端庄,默默跟在玉水泽身旁,错他半位。
这是规矩,表示尊重。
谁知他却一把将我拉到身边与他并立,在我耳边轻道:「越尊贵便越不须遵守陈规,娘子当与我并立。」
我心下一热,牵住他伸向我的手,与他并肩。
看着司白露一脸吃了苍蝇般的表情,我扬起个温和的笑,一如她当初在花轿时对我那般。
「母亲,云姬想死你了。」
想你死。
她明显听出我的话外音,眼神冷了些,却又惧怕玉水泽发现端倪,只能僵笑:「母亲也想你呢。」
两个月的娇生惯养让我个子迅速抽起来,现今比她还高些,俯视着她。
她表情很难看。
也是,估计她没想到我明明非清白之身,可玉水泽竟没直接杀了我。
如今更是越过她,比她更加华贵。
可她哪知道我经历的凶险。
开席后,因为侯府当初的说法是「两位嫡女」,所以安云姬得用我的名字出席,还故意穿的朴素了些。
玉水泽表现得像完全不知道,司白露和安哲表情紧张的神色终于缓了些。
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感叹她俩的愚蠢。
看向身边的人,他今日身穿常服,减去平日的凌厉,多了几抹风度,正对安云姬笑得如沐春风,像个偏偏佳公子。
安云姬也表现得乖巧有礼,一副娇羞模样,有些嫉妒地看了眼我的衣服。
「姐姐身上是凤云金丝绡吧,听说今年不过进贡三匹,其中一匹在皇后娘娘那里呢。」
说罢,咬咬红唇。
玉水泽笑意更深,冲安云姬温柔道:「念卿妹妹(代嫁后换了名字)想要,我拿一匹给你便是。」
我心里啧啧称奇地看着玉水泽仿佛情真意切的模样。
要不是他一直在桌下把玩我的手,我差点信了。
不过玉水泽这是在搞什么?
司白露有些不悦:「念卿!不要缠着厂公大人。」
安云姬扁扁嘴,玉水泽听闻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我的手指,似笑非笑地看着司白露道:「无碍,念卿妹妹冰雪可人,咱家爱惜还来不及呢。」
这人还真是……
明知道那是我的名字,念得如此暧昧。
安云姬会错了意,不知是被玉水泽的假象迷惑还是被我的华贵吸引,很不满地看了眼司白露,又恨恨盯着我。
我心念一转便猜到她的想法,却有点不可置信。
她不会是在气我替嫁「夺走」她权势吧?
呵。
我笑得愈发纯良。
司白露被玉水泽这句话吓得面色煞白,快维持不住她那贤母面具,僵硬冲我道:「云姬,母亲有礼物给你。」
我看了眼玉水泽,他点点头一副随意模样,不停和安云姬说话。
司白露脸色更加难看。
我刚到房间,她就一巴掌抽向我。
「贱种!」她怒骂道。
我一把抓住制止了她,反抽回去,直接将她打到地上,然后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了擦手。
一副沾染脏东西的模样。
她身边的婆子都没反应过来,准备上来扯我,我直接拿出玉水泽的令牌。
那是皇上亲赐,见令牌如见天颜。
婆子脚一颤,赶紧跪下磕头。
以下犯上其罪当诛。
接着,整个房间的下人都跪着了,司白露环翠半耷发边惊讶看着我。
「那阉人竟把这令牌给你?」
「阉人?」
我沉下脸色一步步接近,一屋子婢女无一人敢上前。
她色厉内荏道:「你不想救你母亲了?」
我顿住脚步,像变脸般立刻扬起端庄的笑。
这是玉水泽教我的,无时无刻都要保持优雅。
「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讲条件吗?母亲大人,现在我尊你卑。」
她咬牙不语。
我冷笑一声,看向张妈。
第一天泼我那婆子瞎了后,就是她伺候我,药也是她帮忙下的呢。
我语气温柔:「张妈,您一定知道对吗?」
张妈一颤,瑟缩看向司白露,司白露却狠笑道:「安念卿,你说,若那太监知道你不过是个长在山野间的贱民,他会如何?」
我心中冷笑,他早就知道了。
但面上却假装顾忌。
她见我这表情冲张妈点点头。
张妈立刻下去,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我暗自松一口气。
还好,走了就说明母亲还活着。
一直支撑我的力量就是母亲,谁都可以出事,只有她不行。
司白露自以为有了我把柄,不慌不急地坐在妆台前,丫鬟极有眼色立刻上前给她收拾乱了的妆发。
「哼,果然是阉人,性子都扭曲了,连个烂货都当宝。」
我看着她那一张一合的嘴,只想拔了她舌头。
「对啊,日后有机会,我也让大人给云姬寻门好亲事。」
「你敢!」
她狠剜我一眼,突然勾起个恶心又黏腻的笑:「说起来你还该感谢我,让你体验了回男人滋味呢。」
我又想到那天晚上,恶心,痛苦,仿佛被扼住喉咙浸在脏臭阴暗的沼泽中沉浮。
被人肆意折辱逃离不开。
手在袖中不动声色的握紧。
她见我不说话,细长的眼中仿佛有毒蛇爬出,在我身上游移,试图让我更不痛快。
「夫人,到了。」
张妈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剑拔弩张。
她不敢看我,急忙让到一边。
我抬眼就看到母亲的模样。
仅仅两月,她就瘦成皮包骨头,嘴唇干裂,脸上被划了道又长又深的疤毁去容貌。
看到我也仿佛有些不认识,好久才迟疑道:「卿儿?是我的卿儿?」
我大脑一片空白,泪水浸湿了眼,手指颤抖地抚向她。
「谁做的?」
司白露笑眯眯道:「这可是她自己搞得,和我无关。」
戾气蔓延,我直接将腰间匕首捅入张妈心口。
她张张嘴没反应过来。
我毫无感情的将匕首拔出身子侧侧,躲开血迹。
司白露表情一僵,面容扭曲道:「你敢?」
我理都不理扭头将母亲带走,下人见我脸上带血的模样都不敢阻拦。
玉水泽看到我的模样,抚了下我通红的眼眶不再和安云姬表演,神色淡了下来。
「为何这般模样?」
我紧紧拉住母亲的手道:「我要带她走。」
他看着我有些无趣道:「我问你为何这般软弱模样?」
我愣愣,有些不知所措。
母亲虽然不知经历了什么有些迟钝,却依旧在心里将我放在一位。
她知道我和安云姬换了身份,立刻跪下道:「老奴在这很好,小姐和大人走吧。」
老奴?
小姐?
我心如刀绞。
为什么,如果我有权力,如果我能更厉害些,就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可是现在……
玉水泽已经恢复如常,表情如精心计算过般温柔有礼。
我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虽然只相处两月,但我全心用在观察他喜好上,他的情绪波动我还是能感知一二。
特别是,他嫌恶弱者。
可我真的没办法。
「大人,求你。」
我用他最喜欢的语气软声道,他却直接拂开我手道:「看来你还没适应身份。」
我一愣,他已经转身离去。
我咬咬牙,将母亲一起带走。
司白露自以为把柄在手,我担心她暴露我身份便没有阻拦。
一出门,发现玉水泽根本没有等我。
这一刻讲真,我都想直接带母亲走。
光手上的镯子便能够我和母亲活两辈子了。
更何况还有珠钗,耳坠,玉坠……
我咬咬唇,看着周围已经开始不怀好意的视线,还是乘了侯府的马车走。
先将母亲带出侯府这地狱就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安置好母亲,我立刻去找玉水泽,却被拦在书房外。
侍卫说他不在。
可笑,门明明敞着,他就坐在案台前……
我没法去他跟前,只好日日给他送汤送水,守在他书房周边。
安云姬自从那日后便总来,每回都像只得胜的鸡般挺着她身前傲人的柔软。
在我面前笑得耀武扬威。
我有些无力,若真失宠,我和母亲能逃去哪?
可这天下都是东厂的眼线。
已经一个月都说不上话了。
我看着外面的夜色,将视线放到浴盆,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刚打的井水冰冷刺骨。
我摸了摸。
谁知刚将衣裳褪去还没进浴盆,玉水泽就推门而入。
早不来晚不来,偏现在进来。
我耍小手段被抓了个正着,一时僵住动作。
他站在门边无视我胴体摸了摸冰凉的井水冷淡道:「这就是你想了一个月的结果?」
我咬咬唇毫不遮挡地走到他身前跪下:「我错了,大人。」
他瞥我一眼懒懒坐椅子上。
「错哪了?」
我低头诚恳道:「我不应将弱点这样暴露给敌人,但!但我骗了她,她以为我害怕……」
他喝口热茶,悠哉道:「害怕?」
我缩缩脖子:「她以为害怕您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大人英明神武,其实早早便知道了。」
他冷笑声,走到床边拿了床薄被将我裹住抱起,放到床上。
他目光犹如浸染夜色般,有点点星光,可再望得深些却一片漆黑。
气消了?
我立刻勾住他脖颈:「大人~我好想你。」
说罢,我伏在他怀中撒娇,他迟疑一下,终是抚了抚我的头。
「下不为例。」
我眨眨眼冲他玩笑道:「那大人这算原谅我了?」
他抚着我头的手依旧轻柔,口中的话却直接破去这旖旎气氛。
「若有下次,我便直接杀了你。」
真是。
我温顺地点头,吻向他的唇。
一夜荒唐,早醒时玉水泽已经不在。
我一把将装了玩具的箱子狠狠合上。
吃饭时,他淡淡笑意中多了几丝真切。
我剜他一眼小口喝粥。
他欣赏一会儿我羞红的脸,心满意足的移开视线道:「送你个礼物。」
我以为又是什么绫罗绸缎珍奇珠宝,谁知他将我带出了府。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道,才意识到是去侯府。
惊讶地看向他。
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小桌上的棋盘。
这上面星罗密布,黑子白子厮杀得难舍难分,看不出结果。
骨节分明的手毫不犹疑地落下枚黑子。
这黑子竟瞬间转变了局势,白子溃不成兵。
我想到什么,有些不可置信。
但随着外面哭喊讨饶声越来越大,我确认了想法。
「娘子,这便是为夫给你的礼物。」
他含笑看我。
我心中一动。
明明不知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可那股无法忽视的热流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大口吞没我的心脏。
出了马车。
侯府已经被官兵层层围堵,遍地求饶哀嚎。
镀金匾额碎成两半掉落在地。
司白露已经被强行拆去华贵饰品,头戴镣铐跪在府外。
骄傲依旧,却显出几分可笑。
安云姬正害怕的哭着,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
玉水泽拉着我的手道:「算计咱家自然要付出代价,别说侯府扎根百年,千年也拔。」
我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心动了一瞬。
安哲见我到来,涕泗横流,眼里迸发出生的希望:「念……云姬,救我!救救为父啊!」
我看着他扭曲的面容,心里一片悲凉。
被人欺侮时,我是期待过这个「父亲」的。
那天晚上,我满眼哀求地盯着他求他救我,他说话了,却是担心他自己。
「夫人,这容貌可以混淆,但这清白……那阉人知道了,不是结死仇吗?」
安哲还是有些犹疑。
司白露冷道:「我们侯府袭爵百年,也不是他随意能动的,而且这种丢人的事,他会大肆宣扬?」
安哲想想也是,说了句「夫人英明」,便开门放那个家丁进来和司白露走了。
从头至尾,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思绪散去。
我看着眼前跪爬着的人,一脚将他踢开温柔道:「父亲,一路好走。」
他又想上前,却被官兵拖开。
玉水泽笑得双眼微弯:「娘子真迷人。」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娘子」,这是意味着认可我站在他身边了?
我温柔恭维,斟酌了下,「相公」两字没有出口:「多亏大人教导有方,这礼物,我爱极了。」
他手指撩瑟了下我掌心,仿佛羽毛划过,痒痒的。
我一把握住。
有什么东西好像从心里喷发而出。
我知道我不该,也不能。
可这一刻有人背后呵护的喜悦,就好似长年累月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突然有个人出现说可以陪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