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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成为反派白月光

我穿越了。被折辱的质子正抬头看我:「公主也来看我笑话么?」 我泪眼朦胧:「不,我给你送止痛药。」 他不屑摇头:「些许小伤,我早习惯了。公主请回吧。」 「我不回我不回。」我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你快上药,你不觉得疼,我疼啊啊啊!」 1 打从穿书以来,我一天舒坦日子都没过上。 倒不是说物质上有谁敢亏待我,毕竟我是一国公主,

第 3 / 6 部分

眼见他平安无恙地站在地面上,我几乎是喜极而泣:「太好了,大哥你可不能死啊。」

陆瓒眸子里闪过一丝柔软。他沉默地拉住我,紧紧揽住我的腰,把我抱进怀里。

我想说就算是救命之恩,陆瓒你也实在不必抱这么紧,我连呼吸都困难了。

然而下一刻,陆瓒抱起我,再次纵身一跃。

呼啸的气流从耳边吹过。

失重的感觉让我放声尖叫。

惊慌之中,我似乎听到陆瓒在说:「……不可救药。」

9

不只男主掉下悬崖不会死,大反派也不会死。

因为他早查探到,崖底不过丈深,便安排了马匹和行李。

落地后,我被陆瓒束住手脚,捂住口鼻,悄无声息地带出了深山。

啊,现在把他 neng 死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因为,我们逃出深山当晚,陆瓒已经和自己的帮手会合。

一个三十上下,面白无须,大概是个谋士;一个二十出头,魁梧威严,大概是个剑客。两人都做平民打扮。在见到我时,非常诧异:「太子殿下不是说独自逃离?怎么还带了个……姑娘?」

其实我也诧异陆瓒为什么带上我。

我依稀记得陆瓒逃回梁国的这一段情节,但完全不知道,他是在围猎中寻到了机会。我更猜不到,他出逃也不忘捎上我。

这会儿,接应他的人询问,我赶紧竖起耳朵。

却听陆瓒说:「……是服侍我的暖床丫头,爱我极深。带她回去,给个名分。」

淦啊!

陆瓒你个颠倒黑白的混蛋。谁爱你极深了?谁替你暖床了?

但这种时候,自揭身份无异于自寻死路。于是,我安静地低下头。

果然,那人露出会心微笑:「殿下情深似海,必能和这位姑娘白头到老。」

因为「暖床丫头」这个身份,我和陆瓒被安排到同一间房间休憩。

我一言不发,躲在房间角落,离他远远的。陆瓒却有条不紊地准备了热水、伤药、干净的丝帕。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略带强势地掰开我手心,给我清洗上药。

这家伙倒还记得我为救他磨破了手。

我骂:「假惺惺!」

陆瓒也不反驳,上完药,才道:「公主且好好听话,过几日,我会妥善安排你走。」

这并不能打消我对陆瓒「恩将仇报」的愤怒。

「我大燕的公主,为何要听你一个梁国人的话!」

陆瓒的睫毛一颤,他沉吟片刻,才道:「原来公主也晓得我是梁国人。我身为梁国人,总不能一辈子陷在燕国,对不对?

「我承认,此事是我对不住公主。所以我不妨把计划都告诉你——我费尽周折摆脱燕国明为服侍、暗中监视的侍从。按计划来到悬崖,准备跳下去,不料被公主打断。你说喊了侍卫,我怕抽身不及,所以干脆将你一同带走,免得节外生枝。

「过几日,我计划将你送去其他地方搅乱众人视线,我可从容脱身。」

兢兢业业走原书剧情,除了陆瓒,也没谁了。

我心情不佳,口气也很冲:「节外生枝?是你怕万一遇到追捕,还能挟持我这倒霉公主,有个谈判筹码的意思吧?」

他没有否认,只是坦陈:「公主别气恼,待我回国,必给公主送一份重礼赔罪。」

大反派都开诚布公他要利用我了,我还能有什么选择?

脑子里闪过一个不成形的念头,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不记得了。

我后槽牙都痒痒起来,但还是无奈妥协:「行吧,看在我哥哥也欺负过你的分上,我就配合你一次。那你动作快点,我哥哥知道我失踪了,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呢!」

陆瓒垂下眼睛:「不会很慢的。公主只需忍耐五六日的工夫……」

他的语气很淡漠,仿佛在刻意压制什么情绪似的,「此生此世,公主都不必再见到我这讨厌的人了。」

我愣了片刻,没有回应。

陆瓒讨厌吗?

从燕国人的角度来看,他是讨厌的。心机深沉又诡计多端,为了逃回梁国,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这一切又能怪他几分?

是他的父亲为了缓和时局,筹备兵马,将十二岁的他送到敌国为质。

幼子身在燕廷,受尽冷眼,连宫人都可肆意欺辱,为人父的梁帝却仍是装聋作哑。

站在上帝视角的我甚至知道,梁帝已在谋划彻底放弃长子,改立太子,以便正式宣战。若真如梁帝计划,陆瓒这个废太子,在燕国还能有什么活路?

除了一句「造化弄人」,我已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字眼来解释陆瓒的困境。

我长叹一声,眼见陆瓒已准备吹熄烛火、在地铺上休息,忍不住又骂:「喂,你自己手肘膝盖脚踝都有伤,你怎么不处理?」

陆瓒眉毛轻轻一挑:「多谢提醒,我差一点都忘记,自己也受伤了。」

「那还请公主背过身去,我好给自己上药。」

我忍不住逞一时口舌之快:「你又不是大姑娘,还怕我看?」

陆瓒愣了下,勾起唇角:「既如此,还请公主一饱眼福。」

说着,作势就要解开衣襟。

我尖叫着躲进被子。

哪怕被子阻隔,我也听见了他低沉的笑声。

大反派,不要脸!

翌日,我们四人乔装打扮,一路北上。

虽然我恨不得弄死陆瓒,但当着他的帮手,我老老实实扮演一个娇羞的宠妾形象。

陆瓒是真不避讳我,言谈之间,毫不掩饰他对于两国边境摩擦加重的担忧,还有梁国政局动荡的顾虑,拉着他的谋士谈个不停。

这些情节都能和原书对照。

此刻的他还只是个心忧故土的半大孩子,要成长为原书当中那个遇神杀神、偏执暴虐的一国之君,尚且有一段时日。

我在这里胡思乱想,有三言两语,顺着晚风送了过来。

「……舅舅的身体可还好么?」

「大人一切都好,大人命申某前来护送殿下,就是怕殿下有个什么闪失。」

「舅舅爱我之心,我当真不知如何回报……」

舅舅?申某?

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四肢百骸,此前那个模糊的想法突然被照亮。

——陆瓒的舅舅,已经转而拥立陆珏。

他派来的人,绝不能信赖。

10

派来接应陆瓒的,是梁国丞相心腹,申贤。

说起来,导致陆瓒彻底黑化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亲人背叛。

他生母早逝,幸得身为丞相的舅父一力扶持。然而舅父见他远赴燕国为质,归国无望,便转而暗中拥护他二弟陆珏为储君。

陆瓒在敌国为质,陆珏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准太子。此刻陆瓒若是回国,只怕陆珏地位会被撼动。所以,舅舅会想方设法阻挠他回国。

而这一切,陆瓒都被蒙在鼓里。

原书剧情是,他在逃回梁国的路上,瘸了一条腿。哪怕后来痊愈,仍然落下严重的病根,但凡天阴便会剧痛难忍。身体上的疼痛更进一步导致了他的残暴无度。

从剧情和现在的情况来推断,陆瓒受伤,很可能是申贤下的手。

暂且不论陆瓒受伤了、我会疼这个 bug,单从我现在的身份来讲,我也是不希望陆瓒黑化的。

毕竟他黑化了就会夺权,而战争是解决内忧、稳定民心的手段之一,这个道理古今通用。

穿书的这几个月来,我一直懵懵懂懂地做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就算心知陆瓒是反派,也只想着「哥哥会处理他」,但在目睹陆瓒逃窜的剧情之后,我终于开始有了一些真切的担忧。

哪怕这场陆瓒开启的战事会在数月之后被陆珏叫停,我也惧怕它所带来的后果。

可是原书之中,燕国公主只是个小透明,她真的有能力扭转剧情吗?

不论如何,总要一试。

所以在陆瓒回房准备歇息时,我大着胆子说:「喂,有件事情,我们商量一下?」

这一夜,我们借宿的是荒郊野岭里废弃的破庙。

两间禅房紧挨着,所以在听到一声轻微门响之后,谋士申贤与剑客萧无影立刻察觉不对,急忙去看时,只见人去楼空。

他们心叫不好,立刻去追。

随即在后山小道上,逮住了陆瓒侍妾。她脚扭伤,正坐在杂草堆里哭泣。

申贤尽量摆出一副关切样子:「姑娘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是跟殿下吵嘴了么?」

那侍妾梨花带雨:「殿下晚间回来时便紧皱眉头,一言不发。好容易服侍他睡下,半夜又起来,喊我跟他出门。我不依,说等天亮了和申先生一同走,他就恼了,骂我说,『愚不可及!申先生是什么好人?只怕申先生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天黑路滑,我崴了脚走不得,殿下便抛下我,自己走了。

「申先生,殿下误会了您,求您快去将他追回来啊。」

申贤与萧无影对视,两人都表情凝重。

一个说:「奇怪,那小子是怎么发觉的?」另一个说:「别想了,事已至此,这丫头也别留活口,先解决了她吧。」

说着,剑尖刺向侍妾心口。

那侍妾放声尖叫,然而,剑终究是没有落下去。

因为有一道黑影站在萧无影身后,已将自己手中的利刃深深刺入。

申贤大惊失色,还欲挟持侍妾为人质,陆瓒的另一把匕首已抵住他咽喉。

语气森然。

「申先生不必费力了。

「舅舅好意,瓒儿心领就是。」

几滴温热的血,溅到我身上,也不知道是申贤的,还是萧无影的。

陆瓒脱力,跌坐在地,借着凄楚月色,他黑琉璃一样的眼珠一动不动,如同鬼魅。

「喂,陆瓒,你……你还好吗?」

被我提醒,他扯出一丝苦笑:「让公主受惊了。公主成日看的是歌舞升平,只怕会厌弃这样肮脏的我吧。」

目睹如此血腥场景,我的确是脑子里嗡嗡作响,几欲呕吐。可再怎么说,陆瓒这样做,他也救了我的命。

动手的不是我,我犹如此惊惶,何况是陆瓒。

我咬牙道:「我不嫌弃你。」

陆瓒没有说话。

「你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我喜欢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陆瓒长长叹一口气:「我这样子的也喜欢,燕国的公主,这样蠢么?」

我也学他的样子,讽刺回去:「要不是我这个蠢公主提醒,只怕现在倒地不起的,就是你陆瓒了。」

陆瓒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好半天才道:「是啊,蠢的是我才对。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相信舅舅会一如既往地站在我身后。

「我生母难产而亡,我没见过她。都说她和舅舅容貌相似,我就总看着舅舅,想象生母的模样。

「小时候我喜欢吃宫外的一种枣泥糕。舅舅每次入宫,都会带一匣子给我。我知道他是很疼我的。

「我离开梁国时,舅舅来送我,他泣不成声,连连说,『瓒儿这一去,凶吉难料,别怕,舅舅会设法接你回来』。」

说得累了,陆瓒干脆躺在污泥血泊里,双目无神,只是喃喃。

「我等了好久啊,终于等来舅舅音讯……我以为,我真的可以回家了。但终究,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或许我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活着才是。」

原来人在绝望难过的时候,心脏会疼。

陆瓒现在应该是在心疼吧。

不然,他分明在讲述他自己的事情,我为什么也觉得胸口发闷呢?

11

下半夜陆瓒回来的时候,我已烧好了热水。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我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拼命打水,洗手洗脸。不管怎么洗,血腥味仍是挥之不去。

陆瓒身上又是污泥又是血渍,看起来颇为可怖。

我说:「陆瓒你洗一下吧。」

他自去洗漱。劳累一整夜,我疲乏不已,渐渐睡去。待我醒时,天已大亮,然而陆瓒却还在慢条斯理地洗他的手。

水桶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仿佛毫无知觉似的,一遍一遍,舀水,洗手,再舀水。

动作机械,好像行尸走肉。

我跳下床,心惊胆战地去拍他肩膀:「喂,陆瓒,你别洗了,会着凉……」

触手,是滚烫的肌肤。

这家伙已经发起高烧。被我一拍,软软倒下,人事不省。

为了掩人耳目,我们一路上都专门挑荒郊僻岭来走,这上哪里去找医生?

我将陆瓒安置到床上,把所有的被单衣裳都往他身上堆,然后去找他的行李,看他会不会随身带着什么有用的东西。

陆瓒逃走的时候带的物品很少,只有一点干粮,还有几块碎银子。

唯一一个珍而重之包起来的物件,是个小小瓷瓶。

莫非是药?

我打开瓷瓶,从里边滚出几粒圆滚滚的小团子,似药非药,看着很眼熟。很像是我日常吃的那种蜜饯话梅,但质地干燥,又不大像。

我犹豫着啃了一小口,味道无比熟悉,肯定错不了。

这话梅看着简单,原料金贵且工艺复杂,是公主宫里的专供,其他人都吃不到。陆瓒能有这个,只能是因为那日我送他的那个零食匣子里,有它。

只是,他为何将蜜饯晒干,收到这瓶子里,连逃回家乡都要带走?

陆瓒说过的话逐渐在耳边浮现。

「公主与我,素无交集,何必这般关怀?

「我只是漂泊异乡朝不保夕的质子,根本不配承受公主好意。

「我陆瓒不是什么君子,但我自问从不曾陷害公主。

「公主与他人相比,也没什么不同,又何必抱了那一线的希望?

「还请公主明示,冲泡藕粉的水,我是该用河水呢,还是该用井水?

「以后,我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这样很好。」

……到底,他还是接纳了我的好意啊。

嘴里还留着话梅干酸甜的味道。

待我意识到的时候,我眼睛里已蓄满泪水。

我默默将瓶子放回原处,努力说服自己——我哭,绝不是因为意外发现陆瓒心仪于我。

而是因为我知道,我大概是可以控制陆瓒,达到我的目的了。

成为反派白月光之后,他那个「向燕国宣战」的决策,是不是会做得更慎重一点?

这几日我尽心尽力照顾陆瓒。

他高烧不退,病情反复,时好时坏。整整两日之后,才逐渐清醒。

第一句话便是:「是我耽误公主回宫了。」

我却好似没听见这句话,只捏着他的下巴,给他灌药:「我走了十里山路才寻到市镇,问了郎中,买了伤寒药,药效如何也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居然真把你救活了啊。」

陆瓒不解:「既然找到了市镇,公主为何不离开?」

我撇了撇嘴:「你不仁,我不能不义,留你一个人在这破庙里自生自灭,这事我还做不出来。」

对于「不仁」这个评价,陆瓒并没有反对,他哑声道:「可我陆瓒,最不爱欠人情分,也不知该如何报答公主殿下救命之恩。」

我笑眯眯,掰着指头给他算:「救命之恩?陆瓒你算一算,我救过你几条命了?你又不是九条尾巴的狐狸,当然要感激我。

「这次,我再救你一回,而且等你病好,我还会帮你逃出燕国,回到梁国。」

对上陆瓒不敢置信的眼神,我继续补充,「不过呢,我有一个条件。」

「公主不妨一讲。」

我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说出我心中所想:「条件便是,将来在你执掌梁国期间,绝对不向大燕开战。」

一阵剧烈的咳嗽,陆瓒好像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

他笑着去擦眼角泪痕:「公主在说笑么?还是说,公主不明白?我不妨向公主解释,我来燕国为质,已五年有余。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聪慧绝伦、清贵无双的太子,而是一个忠奸难辨、令父皇忆起屈辱过往的弃子。

「连权倾朝野的梁国丞相都放弃了我,这还不足够说明情势吗?我已再无臂膀助力,你为何相信我会登上帝位?」

我当然知道,此刻陆瓒万念俱灰。

他必须尝到背叛和抛弃的滋味,才会真正黑化,变作那个野心勃勃、追逐皇位的少年。

梁国朝堂波诡云谲,虽然他的丞相舅父独大,但也颇有一些其他势力可以收拢为他所用,并助他站稳脚跟。

我说:「我喜欢的人,当然是最好的。我相信他想做的事,就一定做得到。」

陆瓒脸上掠过一丝痛苦,而我,继续道:「你我身份有别,立场不同,恐怕此生都不会有长相厮守的可能。

「为家国稳定,我不愿见硝烟。为我自己心安,我希望能够为彼此留下一个最完美的念想。而倘若开战,只怕这一切都会化作泡影。

「我喜欢的人,我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

「陆瓒你不会的,对吗?」

太子哥哥待我是极好的。

大燕的每一个人,都待我是极好的。

哪怕在原书里,周娆这位小公主只是个小小配角。此刻我身为公主,便要尽我可能,肩负起我该尽的职责。

这已经是我思考数日能够想出来的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12

我知道陆瓒会答应我。

他才十七岁,便已品尝过众叛亲离的滋味。

而那个单纯而天真、朴实而奔放的燕国小公主,在他的心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印记。

就好像那颗蜜饯,他会小心翼翼地将它风干珍藏。那么年少时期惊鸿一瞥的缱绻情丝,他也一定会尽可能将之妥贴存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