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求仁
1 我代我嫡姐嫁给了清闲王爷。 我嫡姐代我嫁给了当朝太子。 听听,这谁不赞一句公平!!! 虽然,我这夫君,熙王殿下李烨,从他新婚之夜掀开盖头时差点破音的尖叫声看,应当是不大欢喜的。 我尴尬地望着他,做作地表达了本人的怒意。 「我明明是要嫁给英俊潇洒端庄持重大权在握来日君临天下我就是皇后的太子殿下,怎么变成你这个长得倒还
第 4 / 8 部分
我琢磨着,按他俩往日德行,改日再来才是明智选择。
来秋却请我在偏殿稍候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阎王终于离开,我远远瞧见他,一如既往沉着脸。
长姐不知来了人,我进殿的时候,还坐在窗前垂泪。
我难以置信,圣上欺负你了?
长姐抬眼见了我,有些不好意思,说:「让你看笑话了,没事,不过吵了几句嘴。」
又补充道,「你也不必大惊小怪,世上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我好奇,那你们为什么吵架?
她扯了扯嘴角,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圣上为先帝挡箭后心脉受损,一直未痊愈,时有心疾发作,便听了旁人的话服用丹药,以求长生不老。」
丹药?听说那是有毒的?
长姐点头,前次我也这般劝说,他也答应了不再服用。可今日却被我发现还在偷偷用药,是以吵了几句,你不必担心。
我乖乖点头,想起来意,将木娃娃递给长姐,道是绫遥师兄所赠。
她果然高兴,拿着娃娃轻抚细看,爱不释手,言语间也颇为遗憾。
「好久没见师兄了,都快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了。」
「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看。」
恍然想起那年春日,长姐于灼灼桃花树下翩翩起舞,师兄悄然立于不远处的廊下,不言不语,神色专注。
这一幕,不知怎地,我记了好多年。
从宫里出来,天色已晚。
前厅灯亮着,管家躬身回话:「殿下在等您用晚膳。」
慌乱局促感再次出现,我低声道:「你就说我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猫着身子没走几步,就撞着了李烨,他居高临下望着我:「先用饭吧。」
我呵呵干笑:「我不饿,刚吃过了。」
李烨皱眉,语气笃定:「我觉得你在躲着我。」
我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那就陪我吃点,」他说着便要拉我往里走,我使劲挣扎,「你别拉我,我想静静,你让我静静。」
牵着我的手一僵,李烨驻足,改为欺身上前,步步紧逼。
如果后边不是池子,我合理怀疑他要壁咚我。
这么一想,老脸又红了。
臂弯的缝隙中,我瞥见老管家捂着眼睛跑了。
「你要静什么?要想什么?是不是想离开王府去找那个白绫遥?」
诶?我还没说,他咋知道我想去云啸。
「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李烨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其实天色暗,我也看不清到底黑不黑,只是他的呼吸明显加重,估摸着应当是在生气。
而且,他放手了。
19
烨狗子没有回答问题。
我也没工夫理他。
两人不欢而散。
我将房门反锁,直直扑到床榻上,希冀一觉醒来,烦恼可全消。
向来讨厌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无论何事,需要清清楚楚、坦坦荡荡才好。
我根本睡不着,这日夜里,去屋顶看星星看了一次,去小厨房找吃食找了三次,甚至去李烨屋前晃了两次。
想啊想,想啊想,天亮了。
终于忍不住,我去敲了李烨的房门。
无人应答。
我在屋外大喊,李烨你别蹬鼻子上脸打蛇上棍得了便宜还卖乖,再不开我就踹门了。
这声音没能让里边开门,倒把管家招来了。
他说殿下一大早脸色不太好,天还未亮就出门去了。
行吧。
我等。
我等。
我等。
我,逐渐暴躁。
等个锤子哦等。
管家并不知李烨去了何处。
我估摸着几个他常去的地方,一一去寻,连潇湘馆都没放过。
都快晌午了,还是不见人影。
我决定回府关门,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
身子一拐进了揽月楼,打算带份肘子消气。
百无聊赖时,我东张西望。
哦豁!
被我逮到了。
我回头跟小二道,有个不成熟的小意见,那个紫竹雅间的门该换了,这么大的缝,客人一点隐私都没有,都让我看见烨狗子了。
小二茫然间,我已经推门而入。
同屋的还有四五个男子,身边皆陪了人,看模样身段,应是烟花女子。
我站在门口,语气不善:「李烨你出来,我有话与你说。」
李烨约莫没想到我会出现在此,模样有些愣怔,但还是听话地起了身。
左手边一黑衣男子却出声打断道:「这位姑娘是谁,怎这般无礼?」
「就是,姑娘找人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咱们这儿忙着呢。」他身旁的女子附和。
许是还在为昨日的事怄气,李烨闻言又坐了回去,淡淡道:「我这会儿忙,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哦哟。
我眯了眯眼睛,随手拾了双筷子,当着众人的面,一折为二。
「你们确定?」
那黑衣男子不知吃什么噎食了,一顿猛咳后,扭头道:「殿下,事急从权,您还是出去吧。」
…………
李烨跟着我一直走到二楼回廊处。
他神色恹恹的,眼皮子底下青色一片,看来晚上也没睡好。
「怎么了?」声音有气无力。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李烨,你呢,长得很好看,虽然比师兄差点。」
他直起身子:「那是你眼神不好。」
我不理会,继续道:「你善良、正直、勇敢。」
他一愣:「好好地,说这些干什么?」
「人有趣,对我也很好。」
「你怎么了?」
「好像和这些有关,但好像又无关,」我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感受里面的激越鼓声,「就是,它大概喜欢上你了。」
什么?
他猛地抬头,眼睛直直盯着我。
不要慌,小场面,稳住,我暗自给自己打气。
「我说我喜欢上你了,你要不要考虑也喜欢我。」
他似乎被吓到了,面无表情地呆愣着。
过一会儿嘴角开始疯狂上扬,然后手背掩嘴浅笑,原地转了几个圈,到后来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笑。
这让我很尴尬,毕竟人来人往的。
「别笑了。」我低声劝阻。
仅存的一丝羞涩荡然无存,恨不得上去撕了他的嘴。
「很好笑吗?」我幽幽发问。
过了许久,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摇头,眼睛发亮:「不好笑,但是我高兴。」
哦,我抬眼一看,肘子已经好了,便道:「先回去了。」
烨狗子却紧跟不放:「等等我,有肘子一起吃呀,别那么小气。」
我斜睇他:「您不是有事儿吗?忙去吧。」
他笑:「噢,那事儿啊,现在用不着了。」
20
我与李烨商议了出京游历的事儿。
说实话,内心忐忑。
爹爹从前怎么说来着,说我要能带着烨狗子离京,他名字倒着写。
欣喜的是,李烨觉得这主意甚好,答应陪我一块儿去。
我有预感,从今往后,我爹就改叫岜葆周了。
但让烨狗子离京确实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毕竟,贵太妃这儿,我已经跪好几天了。
她一般是先劝我,劝不动就开始哭,哭累了就让我跪。
但她也心软,我揉揉膝盖,哼唧几声,若是能挤出一滴泪更好,她便会忍不住放了我。
可能事后想起又觉着不甘心,所以隔天又叫我进宫。
如此反复折腾了许久。
我自信满满,此番对峙定能大获全胜。
直到有一天,贵太妃忽地不哭了,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盯得人心里发毛。
我咧嘴干笑:「要不我直接去外边跪着?」
她「啪」地一拍桌子,说:「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要走可以,给我留个孙子先。」
这……我……
侠女羞涩。
这话不知怎地被烨狗子知道了,还教育我说要听长辈的话。
我骂他臭流氓。
他笑。
怎么?好似反以为荣?
我又骂他不要脸。
他一哂,伏下身子,将我圈在床栏前,压低着声音问:「你知道怎么给母妃生孙子吗?」
这话着实欠揍,我抬脚就要踹。
可他这回却是躲开了。
我还在诧异这敏捷的身手,忽地天旋地转,直直摔进被褥里。
始作俑者还在笑,说:「我教你。」
…………
我怀疑这是贵太妃的阴谋,如果有孩子还怎么走?
马上走是走不掉了。
找长姐抱怨,她却道如此甚好。
我这才发觉,长姐比之从前消瘦了些。
她说在宫里无依无靠,我是她唯一的亲人。
这么说话,必定是受欺负了,我噌地从凳子站起:「谁?是不是那个赵茹芳?」
长姐将我最爱吃的桂花糕塞进我嘴里,笑着摇摇头。
问了一旁的来秋才知道,长姐和圣上最近因为江南士族的事儿在闹不愉快。
我又坐下了,阎王,惹不起。
朝堂上的事儿我向来整不明白,也帮不上忙,只能多多进宫陪她。
偶尔碰到赵茹芳吵个架,自然,她先找的茬。
只是,我从未想过,会在宫里碰到另一个人。
那日陪着长姐逛园子晒日头,老远就瞧见一白衣宫装女子款款而来,身段风流,飘逸出尘。
我眯着眼睛打量:「这可是新封的妃嫔?竟从未见过。」
长姐神色淡淡的,道,这是林昭仪,也只有她得许在宫里穿白色衣裳。
我更好奇了,忍不住盯着那人看,这有些失礼,但她确实有吸引人目光的本事。
林昭仪分明朝着凤驾而来,待走近些,不知为何忽又折返,步履匆匆。
我却是看清了,身子不由一僵,出声唤她:「皎洁?」
那人脚下丝毫未停,径直从斜旁小径离开。
21
我去潇湘馆看皎洁的时间确实比从前少了,但送银钱打点一事从未落下。
她竟瞒得这样好,一丝风声也未露。
我问长姐,皎洁为何成了后妃?
「圣上出宫时碰上带回的。」
得知她住在凝霜阁,我拉着长姐就要去问个清楚。
长姐拦下我,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从前两家交好时,也是随你唤我一声姐姐的,我自然也真心疼她,但如今这个局面,不论有意无意,我都不想再见她了。」
我心中闷得慌:「长姐,我觉得,你好像没有从前快乐了。」
她像小时候一样摸着我脑袋笑,说:「你和从前一样快乐就好。」
长姐不想见,我却要弄个明白。
但我吃了个闭门羹。
凝霜阁里的门大约是坏了,敲不开。
在门口的榕树下等了许久,直到月上柳梢,才有宫人从里边出来。
我一个闪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里头灯火通明,皎洁坐在窗前托着腮发呆。
她见到我的第一反应是「啪」地关窗户。
我骂她读书读成书呆子了,不知道有个词儿叫掩耳盗铃吗?
「吱呀」一声,窗户便又开了。
我俩就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相顾无言。
半晌,皎洁扯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不敢见你,怕你从此不理我。」
皎洁说,不久前,她被一位贵人邀去府上作陪,那人位高权重,她拒绝不得。
在席上,见到了当今圣上。
圣上惊叹她的文采,而后得知是林家之女,甚是惋惜,便封了昭仪带回宫。
她解释:「你放心,我不会和沁姐姐抢夫君的,圣上纳我,不过是想借父亲的名声拉拢文官,可沁姐姐如今不理睬,阿沐,你帮我与她说说。」
我不大赞同,质问道:「这事儿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赦免你,可以给你赏赐,甚至可以为林家平反正名,他既要拉拢,你若是不愿,谁能逼你嫁,你又为什么要嫁?」
「阿沐。」
她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你没有经历过家族倾覆,没有体会过一夜间失去爹娘的痛,也无法理解活在青楼里的恐惧,你不知道那些腻在人身上的眼神有多恶心,每天的虚与委蛇有多令人厌恶,你更不明白我是怎样说服自己活下来的……」
「我明白……」
「你不明白,」她厉声打断,「你无法感同身受,阿沐,那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就算恢复自由了又如何,流言蜚语能放过我吗?世俗会接纳我吗?又有谁会愿意同一个做过妓子的人在一起?」
我深感愧疚,这些年来她一直藏得这样好,让人不敢随意去揭伤疤,原来是早已溃烂。
我上前轻轻将皎洁揽在怀里,低声道歉:「对不起。」
她低着头泣不成声:「我从前,也和你是一样的。」
我知道。
不,不一样,你更好。
幼时,当我还只知道爬树掏鸟蛋的时候,京里就已经传开了,林家有女,名唤皎洁,天资聪颖,惊才绝艳。
走在宫城的甬道上,凉风阵阵,我有些恍惚。
若是没有那场略显荒谬的改嫁,面对这看似既定的结局,如今我又该如何面对皎洁?
「周沐你是属王八的吗?这么慢。」
熟悉的嗓音将我从思绪里拉回。
望向那个拿着粉色斗篷从马车旁迎面走来的男子,心想,是否该叹一声庆幸。
我笑着飞扑上前,撞进李烨怀里,力道之大,他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他有些疑惑,双手拢着我,担忧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为什么不骂我?」
我哭笑不得,抬脚就是一踹。
他轻巧躲开,转身替我穿好斗篷。
我望着他,忍不住道:「我好喜欢你呀李烨。」
牵着我的手紧了紧,他嘴角上扬,目不斜视地带着我往前走,说:「我知道。」
23
我已许久没有踏进宫门。
隔几日修书一封让李烨带给长姐,知心话都在里头。
他笑我,是不是在为远行做准备。
我点头,这么想也不错,让长姐提前适应适应。
实则觉得宫里一锅粥,贵太妃、皎洁、长姐三个人,我一个都招架不住。
可怕什么,来什么。
宫里传来消息,林昭仪流产了。
这还没消化完,传话的人又给了一击重锤。
他说,是皇后所致,如今人在太后宫里。
涉及皇嗣,我人微言轻,但也无法干坐着。
皎洁那儿定有许多人围着,长姐可就难过了。
我去找贵太妃帮忙求求情,长姐好歹是她喜爱的孩子。
贵太妃摇头,第一个皇孙就这么没了,太后正在气头上,这会儿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但她能带我进慈元殿。
趁着众人说话的功夫,我避开宫人,悄悄进入偏殿。
里头光线有些昏暗,但能清楚地看见有个人影跪在案桌前。
这大约是太后日常礼佛的地方。
望着长姐挺直的背脊,我鼻头一酸,她从小就听话,身子又弱,在家时,爹爹就没舍得让她跪过祠堂。
「长姐。」我涩然开口。
她闻声侧首看向我,面色惨白:「你怎么来了,当心被人发现。」
我摇头,转问事情原委。
她说:「阿沐,你信我吗?」
我点头,自然是信的。
她似乎觉得有些荒谬,轻笑出声:「想不到,就与你从前同我说的话本子一般,林昭仪非要屏退众人与我一叙,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纠缠间,她自己摔下了台阶。」
我惊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所以,皎洁说是你推的?」
长姐苦笑:「我百口莫辩。」
解铃还须系铃人。
凝霜阁果然热闹得很。
宫女拦着不让出入,我叫她进去通报,就说来人是周沐。
没过多久,那宫人将我迎进了门,里头一股腥味。
圣上也在,我不敢太放肆,恭敬立在一旁。
他也没管我,只对着皎洁道:「阿沁一定不是故意的,你或许是伤心过度记糊涂了。」
皎洁冷笑:「臣妾知圣上与皇后感情深厚,却没想到能颠倒黑白,歪曲事实。孩子何其无辜,如今连想要个公道都不能够吗?」
李焕大约语塞,一时未接话,半晌,指着我道:「熙王妃来了啊,你们好好说说话,朕还有事,晚些再来。」
…………
皎洁歪在枕垫上,看着我怔怔流泪。
「你怎么样?」
她捂着自己小腹,悲痛欲绝:「阿沐,我孩子没了……」
我小步上前,屈膝半跪在榻前,仰头安慰:「还会有的,我们朝前看,皎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颤抖:「阿沐,你信我吗?」
我……
她放开我的手,幽幽道:「你这么急着来见我,是关心我,还是为了你长姐。」
我深深叹了气:「皎洁,我来,是关心你,也是关心长姐,你们一个与我情同姐妹,一个是我至亲,我谁都放不下,你同我说实话好不好?」
她说:「好。」
「自我进宫,沁姐姐就未理睬过我,后来我怀孕了,她更是伤心郁结,自小的情分我不愿失去,便想着哪一日能说开,是以我将人撂开在亭子里单独说话,她或许是一时激动,才错手推了我吧。」
「你们说了什么?」
「向她解释进宫的缘由。」
我皱眉:「既然当初说无意争宠,为何又怀孕了?」
她面露哀伤:「圣上醉酒……我如何能拒绝?」
我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道:「皎洁,你知道,长姐她不是这样的人。」
「人是会变的。」她歇斯底里。
我斩钉截铁:「她不会的。」
「她不会?」皎洁咯咯发笑,「那我呢?我在你心里呢?」
我心下惶然:「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场纠葛,我被扯成两半,然后,落荒而逃。
23
没有第三人在场,这事就如一团谜,搅得人心乏力。
长姐奉太后旨意,每日从午时跪到亥时,为期一月。
无人能再说情,毕竟,明面上受伤害的确是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