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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节 晴方好

第 43 节 晴方好

我穿成了娱乐圈文里的妖艳女配。

却嫁给了京圈吃斋念佛的楚家太子。

本着“男主只能是女主的”不二法则,我对他非礼勿视非礼勿扰。

隐婚三年,他盘他的珠子,我蹦我的哒。

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我未婚先孕的传言火上热搜,吃瓜群众挖出我与楚影帝有点说不清的关系。

我吓得半死,急忙否认。

谁知楚时序却扯了佛珠,连夜绑了我,哑声质问:

“国家认证的合法关系,夫人也敢随随便便说不是?”

01

我半夜加班猝死,穿进了一本娱乐圈言情小说《影帝的心尖影后》。

刚穿过来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

开局就是赢家。

年轻貌美,身材火辣,嫁入豪门。

一等一的顶配。

然而很快就被打脸。

因为我并没有好运地穿成女主,而是人人唾弃的女配。

娱乐圈的桃色黑料王,人送外号“秦金莲”。

豪门影帝老公更是等同于没有。

不近女色,为白月光深锁心门,整天吃斋念佛。除了初一十五,连影都见不着。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小说的具体内容我并不清楚,但多年言情书虫的经验告诉我,在双洁言宠小说里,女配一旦嫁给男主,那必是作者在制造更大的冲突和矛盾,旨在加强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线,而女配也将由此走向谢幕。

通俗点说就是,男主终将是女主的,千万不要跟女主争男人。争就是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所以我暗暗给自己定下十六字保命方针。

那就是对男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02

清晨,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对方的声音慵懒又性感:

“姐姐,不要忘记了今天的约会哦。”

脑子里有一瞬的顿,但很快清醒过来。

因为妖艳女星的设定,我对一些风花雪月的名场面也算得心应手。

嗐,这大概是小说作者对我古井无波的生活最后一点馈赠了。

男主是女主的,男模是我的,没毛病。

“别急,马上来。”

简单收拾一番后,我跟李妈打过招呼,就准备出门,却被她叫住。

“夫人,今天您能不能……留在家里。”

她搓着衣角,似有难言之隐。

但这个家里几乎没有秘密,我跟楚时序就是口头夫妻,互不承认。

隐婚三年,他盘他的珠子,我蹦我的哒,向来是默契得很。

最开始,我尚且把初一和十五当作每个月的特殊。

因为楚时序会在每月的这两天跟家里人吃顿饭,我为了他和自己的体面,还是愿意配合的。

可如今,除了跟楚时序离婚,没有任何事能引起我的情绪。

“我听说夏小姐回国了……”

夏清欢回国了?楚时序的白月光回来了?

太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我跟楚时序是否能顺理成章地原地解散,就看今晚了。

夏清欢随楚时序,饮食清淡,爱喝李妈煲的虫草鸡汤。

不喜热闹,独爱粉色,生肖属兔。

喜欢跟楚时序一起拉小提琴时……

“李妈,你今天要准备一桌好菜。夏小姐吃得清淡,虫草鸡汤一定不能有浮油。”

“夏小姐喜欢粉色,赶紧派人去买两双不同款式的,最好上面有兔子的粉色拖鞋。”

“哦,对了。家里的小提琴呢?应该是摆在先生书房里的。一定记得擦拭得一尘不染,我猜她肯定会用得上。”

“还有,先生和夏小姐久别重逢,肯定有很多话说,你们最好不要打扰,到时一定要站得远远的。”

……

我尽量事无巨细地嘱咐李妈,务必让楚时序一举拿下白月光。

“今天特殊,我不适合呆在家里。李妈,我的东西不多,你等我收拾一下,先搬去后院的小房间。”

说着,又着急八荒跑上楼,将自己的痕迹抹除一遍。

再三确认无误后,我才放下心来。

李妈很是错愕,半天支支吾吾出一句话:“夫人,您……?”

我笑着打断她:

“行了行了,李妈,赶紧去安排吧。记住我的话,千万要注意分寸,别惹夏小姐不高兴。”

03

深夜酒吧里,灯光迷离,我醉得有些迷糊。

太高兴了。

大家都在打赌,夏影后和楚影帝会在什么时候明确关系。

才子佳人,拉拉扯扯这么些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有人说是明天,有人说是后天。

我默默看着他们闹腾,突然举起一瓶酒:

“我赌今天晚上!”

随后站上一高处,兴奋尖叫几声,大喊:

“今晚的酒全算我的,大家喝起来。”

一众欢呼后,有几个人将我举了起来,围着酒吧转了好几圈。

……

本来,我是要彻夜不归的。

良辰美景,很适合男女主发生点故事,忌打扰。

可我却瞥见了门口站着楚时序的助理。

“夫人,先生今天一整天没吃饭,您能赶紧回家吗?”

我心下觉得不对劲,急急忙忙拉他去角落:“夏清欢呢,没去?”

助理摇摇头:“先生今天……不太好,没见。”

“他生病了?”

楚时序啊楚时序,你可真会踩点来事,白白浪费我一番盛情。

04

“夫人,先生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饭菜热了好几趟了,还是不肯出佛堂。”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李妈跟我说着自己的困扰。

“怎么回事?不是说夏小姐要来吗?”

我解开脖颈间的丝巾,又脱去外套,才觉得周身舒畅,酒气也散去大半。

“夫人,今天日子有点特殊……”

李妈支支吾吾,有些为难。

日子特殊?

白月光回国这种重大日子还不够特殊?

哦,我忘了。

夏清欢刚在国外拿了大奖,势头正热,一大帮人围着攀附,怕是误了跟他的约会?

“那你再热一次送过去吧。实在不吃,就算了,一天不吃也不能怎样。”

李妈紧抿着嘴,不说话。

楚时序很注重养生,三餐四季,从不落下。他若没说不吃,下边的人绝不敢轻易敷衍。

“算了,我去送吧。他若不吃,我不走就是了。”

为了赶走不入眼的人,他大概会吃吧。

05

我提着饭盒,轻轻敲佛堂大门,久久没人应声。

正准备转身,楚时序的助理打开了门。

我将饭盒递给他,他不接,只示意我进去。

于是,跟楚时序结婚三年来,我第一次踏进了他的私人领地。

不过,总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毕竟这些年,我俩从来井水不犯河水。

忽然跟他独处,还真有些不习惯。

楚时序正盘坐在垫子上,抬头处是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

他微闭着双眼,睫毛轻轻攒动,嘴里念着慈悲。

清冷矜贵,不可方物。

我走进去,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没再靠近。

“你喝酒了?”

良久,安静的佛堂里突然响起这么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有着回声。

“嗯。”

喝酒算什么,我那些“金莲合集”早就黑遍全网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忘了?”

笑话,你白月光回国的日子,难道还要我替你记住?

“楚时序,李妈为了这点饭菜已经来回热了好几次了。你发发善心,赶紧吃几口。”

我直接将饭菜端出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实在没耐心回答那些莫名其妙的伪命题。

“跟谁一起喝酒的?”

今儿个真是绕不过去这个“酒”字了。

“楚时序,我知道我不应该带着酒气来佛堂。但佛祖慈悲,肯定会原谅我这一次的。你赶紧来吃饭吧。”

“跟江知越一起?”

什么情况?堂堂人间佛子难道要在此时此刻跟我讨论一个流量明星?

正一脸疑惑,助理递过来一个手机,里面正放着我前几天走红毯的视频。

视频里,我踩着恨天高,被当红流量男星江知越扶了一下。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骂我的。

“秦方好真的好讨厌,知越哥哥是新人哎,她都不放过。”

“你们看她那花孔雀的样子,屁股扭得花枝招展,胸前恨不得一丝不挂。艳星就是艳星,毫无操守,看我家知越的眼神真的好欲。”

“楼上说的太对了,外号『秦金莲』可不是白送的。她就是娱乐圈毒瘤,估计每天醒来身边的男人都不一样。”

“天啦,求求了,放过我家小知越吧。”

……

我大致瞟了瞟,没有任何新意。

无论什么话题,终归离不开“妖”“艳”“黑”“欲”四个字。

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是女配呢。

常规操作了。

挨骂,是我的命数。

可随后——

“你们不知道吧,我听说,秦方好怀孕了。未婚先孕,大家快来猜猜孩子爹是谁?”

“真的怀孕了?秦方好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听说楚影帝那位佛子还跟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再随后——

是四十号加粗大红字体急于撇清的否认:“乱嚼舌根也不怕烂嘴,楚时序跟秦方好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这是我的手笔。

楚时序缓缓站起,再转身,我也渐渐看清了他的神色。

冷白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漠然。乌黑深邃的眸子里,是无法言明的色泽。

他似乎正压制着某种情绪,手指紧紧捏着佛珠直到指尖泛白,一颗一颗艰难地推动着。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是什么关系?”

我答非所问:“这个啊,娱乐圈嘛,人云亦云的。明天醒来,谁还记得谁?”

“所以,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是谁也不记得谁?”

尙显宽敞的屋子一下逼仄起来,不算明亮的灯辉里,我感觉到楚时序的目光在我身上不停游离,明目张胆得让我心神不宁。

他今天阴阳怪气地不停提“酒”,难不成……

“你别误会,我没,没怀孕。别听那些喷子乱说……”

咚,咚,咚咚咚。

泛着冷光的木地板上跳动着一颗颗圆润的檀木珠子。

是楚时序的佛珠!

我猛然抬眼,才发现自己已慢慢退至一个角落。

退无可退时,便已经在楚时序禁锢的双臂之间了。

“楚,楚时序,黑红也是红,娱乐圈的规则你不会不懂吧?”

楚时序一言不语,微凉的指尖在墙壁上漫不经心地轻轻扣着,凑过来的鼻尖已经快碰到我的鼻尖了。

忽地,他薄唇上扬,带着哑色,双手掐紧我的腰,眼里似染情欲:

“时至今日,国家认证了整整三年的合法关系,夫人也敢随随便便说不是?”

06

我正被钳制得无法动弹,余光瞥见门边的人影。

她越走越近,带着尚未平息的气喘。

一开始,我根本不明白楚时序为何如此反常,如今是彻底了然。

矛盾升级,小说里的雌竞名场面。

“夏清欢!”我有些激动,但还是强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救命”。

果然,话音刚落,楚时序的束缚一秒消失。

他猛地回头,眼里的红已然消失殆尽,替换成惊愕和慌乱。

夏清欢的脸越来越清晰,她目光怔怔,如枯井一般:

“时序?”

看着她破碎淋漓的样子,我基本已经知道接下来的情节。

误会,吵架,赌气,冷静,和解。

但这都已经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推进男女主感情线的工具人。

男女主的感情已经归位,接下来我要为自己打算了。

第一步,就是要摆脱艳星的设定。

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之所以没有行动,是因为知道楚时序讨厌我艳星的身份。

如今自由近在眼前,当然需要重新谋划。

这几年,我有刻意磨练演技。

只是在圈里,我一直是妖艳设定,戏路太窄,本身就走不远。

如果要改变,必是破釜沉舟。

我翻着手机里与工作有关的所有信息。

经纪人徐姐其实早有让我改戏路的打算,只是因我的坚持而恨铁不成钢。

凌晨两点,我倚在江边的栏杆上,给徐姐写了长长的一篇小作文。

我要摆脱艳星,成为一名演员。

没想到,徐姐很快就给我回复:

“方方,这次你是认真的吗?不会演小配角就撂挑子不干了吧?”

“不会。就算是路人甲,我都会去争取。”

配角有什么关系。

演好了戏里的配角,我才能做人生的主角。

只是没想到,我转型的第一部戏,却是和夏清欢一起。

07

“秦方好,快点来片场。”

是经纪人的电话。

我一脸迷糊:“徐姐,我今天没有戏。”

“夏清欢临时有事,拍摄计划有变,她的戏份要今天拍完。你和她不是有两个镜头吗,赶紧过来。”

匆匆忙忙赶到片场,发现夏清欢和楚时序都在。

自从上次那事以后,我已经彻底搬出楚公馆,眼不见为净。

大家看到深居浅出的楚时序很是激动。

“原来楚影帝来客串角色是真的,咱导演的面子就是大。”

“哪是导演面子大,是清欢姐的面子大才对。我猜他俩好事将近了。”

“楚时序基本是半息影状态,如今为心上人回归,也算娱乐圈的一段佳话了。好羡慕,我又相信爱情了。”

……

在戏里,我饰演夏清欢的继妹,因屡次陷害她,撩拨他未婚夫,被发现后她扇了我一耳光。

今天的第一个镜头便是,这一耳光。

“啪!”

一巴掌扎扎实实打在脸上,我疼得龇牙咧嘴。

可即使这样,也并未得到导演的认可。

“清欢,你怎么回事?仇恨的张力依旧不够,手再下点劲。”

“还有秦方好,衣领再往下散两粒扣子。我要的是妖艳贱的感觉,你包那么严实干什么?”

导演话音刚落,我无意间瞥见夏清欢嘴角微微上提,却一脸无辜地跟我解释:

“方方,导演要求下狠手,我,我……对不住了。”

说着,她面色突变,眼神跟淬了毒一般,猝不及防又是一巴掌。

我半天没缓过神,本能地捂住疼到麻木的侧脸。

“卡!”

导演兴奋地喊道,同时鼓起掌来。

众人皆欢呼。

“不愧是连续获得两届影后的夏清欢,入戏真的又快又准,情绪也好饱满。”

“清欢姐姐真的 yyds。只要有她的电影必定火爆。”

“听说这部电影是清欢反复调整档期才腾出时间拍摄的,她真的劳模,好爱好爱。”

……

女主和女配在任何时刻都是对比鲜明。

饱受赞誉的夏清欢被人捂着手,嘘寒问暖有没有疼。

脸肿成了包子的我根本无人问津。

我无所谓地啃着剧本,余光里突然走来一个人。

“谁给你脸弄成这样的?”

语气冷冽,我吓了一跳。

抬头,却看见楚时序气急败坏地望着我。

“演员的自我牺牲,怎么了?”

楚时序明显被哽到,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刚?

他默默盯了我一会,随后不知道跟助理说了什么,便径直走向夏清欢。

他手腕上的佛珠已经消失不见。

果然,一时的感情失智只是出于男人的占有欲。

而心中的挚爱才是他最初的本能。

徐姐买来一瓶冰水,轻轻敷在我脸上,脸色有点难看。

“徐姐,没关系。想要改变总得先付出,挨巴掌也很痛快。”

08

“姐姐表现不错。特别是眼神,很有味道。”

我扭头,又一次见到江知越。

“刚刚听导演说,要给你加几个镜头,看来很认可你的表现。恭喜姐姐啦。”

这倒真是个好消息。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好的事。那我得多去准备,再见。”

说着,拉着徐姐直接走开。

“方方,江知越现在势头正猛,你可别得罪他。”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楚时序。

虽然我俩有名无分,但只要一天没获得自由之身,我都得时刻警惕。

“我有分寸的。”

远处几个人拎着很多袋子过来,嘴里喊着:

“清欢姐请大家吃下午茶。”

然后就近递给我一份。

我正狐疑我这种小人物怎么会有份,却听到徐姐在嘀咕:

“咦,方方,你的下午茶里怎么有冰敷和药品?”

我诧异地卷起眉,低头掏了下,还真是。

“不至于是夏清欢送的吧?”

我随意朝夏清欢的方向瞟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眼抽,楚时序好像在看我。

再扭头,想确认下。

发现他不仅在看我,还毫不避讳我的目光。

他拧紧眉头,幽暗冷沉的眸底,酝酿着看不懂的情绪。

我身上又是一阵鸡皮疙瘩,好吓人哦。

09

导演有意为我加戏,而且态度神转,不仅不让我解扣子,一些小露肩的镜头都要安排替身。

我以为是徐姐的帮忙。

“徐姐,这圈子里,我就服你这长袖飞舞的本事。这次搞定导演费不少劲吧。”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帮你多挣钱挣脸。”

徐姐摇头:“这次真不是我。不过这部电影有江家投资,江知越又是男主。他刚刚说那些话,我猜……”

说着又突然变起脸来:“秦方好,我可警告你,别分散心思攀附这些人,说好要转型,你给我端正好态度。”

“你刚刚不是还让我别得罪他?”

“不得罪就是保持距离,没事少瞎聊。这事我记他恩,以后少来往。”

我一阵莫名,最终还是点点头。

今天的第二个镜头在山上拍摄。

是女主继妹将女主推下山崖,而女主被神秘人救下的一场戏。

楚时序就是客串的神秘人。

场景选在一处小山坡,工作人员做好前期工作后,夏清欢走向吊威亚的地方。

而我紧随其后。

因为山路有点陡,我走得特别小心。

突然,一只野猫跳出来,直往我扑了过来。

我尚来不及尖叫一声,人已往后倒去。

可腰被及时用手掌托住,一个人形闪过,将我紧紧搂住,随后我听到一声轻微的“嘶”。

鼻翼间也传来熟悉的沉香气息。

我抬头,看到双眉紧拧的楚时序,他额间已浮着一层薄汗。

很快,不远处有人大惊失色地跑过来,将我和楚时序同时扶住。

这时,我才发现他受伤了。

来人大喊:“快点叫医护人员。”

我有些过意不去,也想跟着去看看。

夏清欢抬手挡住我:

“秦小姐,你就不用去了吧。时序应该不想看到你。”

“以后走路多看看脚下,不要总看不该看的人。”

“时序就是太过心善,才会被你屡屡钻空子。秦方好,有我在,你休想再伤害他!”

说完,夏清欢转身走了,留给我一个势不两立的背影。

我明白自己的宿命,自觉多说无益。

一串医护人员呼呼而过,个个如临大敌。

得如此重视,楚时序应该不会怎么样的。

结果刚刚转身,就听见那串医护人员从营地小屋里颠颠撞撞地出来。

“怎么回事?时序很严重?”夏清欢几个阔步迎过去,高跟鞋在山坡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夏小姐,沈先生被猫抓伤了后背,需要脱衣服。可他说不让陌生人看他……看他身体。把我们都赶了出来。”

夏清欢一听,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伸手轻推开门走进去,可没多久也铁青着脸跑了出来。

她看我的眼神莫名的狠戾。

良久,才缓缓开口,恢复了影后的修养:

“秦方好,你进去。”

我的名字被她紧紧咬在唇齿间,即便很克制,也能听出来不甘和妒气。

其实我也很诧异,我跟楚时序虽是口头夫妻,但真谈不上熟悉。

论亲疏程度,夏清欢才是首选。

但楚时序为我而伤,我不能拒绝。

10

不算大的房间里,楚时序趴在那张不到 1.2 米宽的单人床上,高大的身形与床格格不入。

他额间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微微闭着眼,睫毛颤抖着,看得出在强忍着伤痛。

“夫人,先生他不肯让陌生人看伤口,我已经联系了家庭医生。”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楚家以外的地方被他助理叫“夫人”,有些不习惯,也本能地抵触。

“还是叫我秦小姐吧,我很快……”就要跟楚时序分道扬镳了。

“很快什么?”楚时序忽地扭过头,他声音低沉孱弱,脸色几近苍白。

“没什么。楚时序,谢谢你护着我……我先帮你处理下伤口?”

“嗯。”

楚时序穿着一件浅色系薄衫,右肩处已被抓破,又细又长的血痕清晰可见,肩颈处有血丝正慢慢透出来。

我不敢贸然去脱衣服,怕皮肉撕扯导致伤口更严重。

“楚时序,我要用剪刀把衣服剪开,不介意吧。”

“嗯。回头你再给我买件新的。”

“……好。”

如果今天没有他在,这些伤痕只怕就出现在了我的脸上,一件衣服是应该的。

医护人员虽然被悉数赶出去,但留下的药品不少。

我轻轻剪开衣服,助理想要帮忙,被我拒绝。

“我一个人来吧。人多了,我容易手抖。”

楚时序一听,竟然轻声笑了起来:“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我紧张得要命,并未认真听。

好不容易,楚时序的后背全都裸露了出来,才明白他为什么拒绝外人在场。

整个后背长长短短的旧伤疤触目惊心。

我不忍看,撇过脸,拿起手边的药水给他处理伤口。

“痛的话就喊出来吧,不丢人。”

“不疼。”

我沉默地一点一点轻轻擦拭,眼睛却没法从那些旧伤上移开,似乎并不陌生。

楚时序这样的人物,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成这样子……

11

拍摄进度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耽误,楚时序全程配合,相当敬业,压根看不出他负伤在身。

本以为一切已恢复平静,可隔天爆出来一个大新闻。

楚影帝曾经被霸凌。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正跟徐姐研究下一个剧本。

网上热搜全是关于楚时序。

#楚影帝遭霸凌#

#楚时序心理阴影有多大#

#楚时序好可怜#

想起那天楚时序满背的伤痕,我又是一阵心惊,原来光鲜亮丽的他竟有过如此惨无人道的遭遇。

网上的热搜愈演愈烈,甚至开始曝光一些照片,其中一张便是他的背部。

一石激起千层浪。

粉丝们开始纷纷声讨,尤其是那些有过同样经历的粉丝,更是成立声讨后援会,誓要揪出幕后霸凌者。

很多明星好友开始发文指责霸凌,并联合发出“反对霸凌”的声明。

尤其是夏清欢和江知越等知名人士,呼声最高,粉丝量也是水涨船高。

可楚时序自始至终都未露过脸,更没有任何表态。

而我却是莫名的心绪不宁,尤其在无意识打破一个水杯后,水渍里全是楚时序伤痕累累的样子。

我猜,许是因为楚时序曾奋不顾身保护过我吧。

我跟李妈打电话,旁敲侧击许久,她才吞吞吐吐说了几句。

“先生就是整日居家,很少外出。”

“吃得也少,我瞧着瘦了一大圈。”

“网上那种事,连我都知道了。先生怎么会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这么揭人家伤疤,哎……”

说到最后,她问我:“夫人,你能回来看看吗?”

一时间,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但我确实不再像以往那般抗拒了。

12

再次走进楚公馆,有些陌生。

院子里种满了月季,是那种雾蓝色的花朵,一看就是名贵品种。

李妈见我很是开心:“夫人,这些花可都是先生为你种的哦。”

我清楚李妈的个性,典型的乖乖管家。

只说主人喜欢听的话。

我淡淡笑着点头,也不戳穿。

“楚时序呢?”

话音刚落,我听到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

是小提琴。

我脚下一顿,心底微微发涩:“夏清欢来了?”

李妈撇撇嘴,忸怩地点点头。

“夫人,先生在佛堂,根本不想见她。可她天天都来……”

我内心震惊不已,李妈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啥叫“根本不想见她”?

很快,我又察觉到李妈说的话不完全可信。

楚时序根本没有瘦很大一圈……

佛堂里的男人双手合十,虔诚地盘坐在金佛面前。

我轻轻走过去,在旁边的垫子上跪下来,默默地磕了三个头。

刚想起身,却被一有力的手掌拉住,整个人跌进了身边人的怀抱。

我吓得一哆嗦,慌忙起来,头却又被一摁:

“没关系。我的心思,佛祖都知道。”

我满脸通红:“楚时序……我们好像……还没熟到这份上。”

“哎哟,别动,肩膀的伤好像扯上了。”

楚时序微微眯着眼,嘶嘶地轻轻哼一声。

我……彻底不敢动了。

“真的是夏清欢在拉小提琴吗?”

我心里有些怀疑,那琴音仔细听,有些凌乱不稳。

“她跟你,是天壤之别。”

“我?”我愣了愣,“我……压根不懂小提琴。”

“你若真不懂,又怎能听得出她的水平不好?”

好像是这么回事。

楚时序抬手抚了抚我的发梢,喃喃自语:

“有些人东施效颦久了,就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殊不知,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夺不走的。”

嗯?这句话的信息量更大了。

13(楚时序篇)

我的心上人根本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后,而是眼前这个只会脸红的傻姑娘。

三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一夜之间,夏清欢如异军突起,事业,人脉,资源变得出奇地好。

而方方却忽然记忆混乱,傻呵呵地沉浸那个妖艳女配的剧本里。

我家有个帮工,来自云贵地区,他悄悄告诉我,方方可能中了降头。

降头、巫术、养小鬼这些怪力之说在娱乐圈里并不少,以前我只当一个笑话,如今却不得不防。

更未想过夏清欢一个堂堂影后竟玩这些阴招。

后来得高人指点,才知方方确实中了降头,还是最玄乎的情降。

这降头本来是要下到我身上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到了方方身上。

“因为降头下得急,缺少一些必要的东西,又下错了人,所以只能算是半生不熟。”

“没有太多危害,但也不好解除。不过时间就是最好的解药,五年之内,一切便可不攻自破。”

于是,我在正当红的时候息影,将大部分的时间用来保护方方,同时也开始寻找其他解决措施。

结果意外得知夏清欢是当年霸凌我的人。

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开始渐渐清晰。

八岁那年,我走丢过,被人卖到别人家当了两年的儿子。

那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两年。

买家女人是夏清欢家的保姆,男人是她家的司机,我是她随时可凌辱的小畜生。

她用废旧的皮带在我身上随意抽打,边打便讽刺:

“没想到一个穷人家的小畜生还这么细皮嫩肉的,真不经抽。”

那时的我年幼无助,又不敢乱逃。

终日伤痕累累,以泪洗面。

可买我的夫妻却只会怪我不知道讨主人家欢心,责骂我拖后腿。

怒极了,甚至会补上几脚。

十岁那天,我又一次被夏清欢毒打。

但这回,我逃跑了。

东躲西藏,却由于伤势太严重,倒在大雨里差点死去。

是路过的秦家人救了我。

他们将我带去医院医治,还报了警。

十岁的我对自己的拐卖过程已经模糊,但清楚地记得父母的名字和家庭住址。

方方恳求她的家人帮我。

那年,她不过六岁而已,纯净美好。

跟十岁却口出恶言,将人当畜生的夏清欢,有着天壤之别。

最后,在警察和秦家的帮助下,我回到了家。

至此,悲惨的命运才得以结束。

当时,楚家铺天盖地找我,却怎么也没想到我已被卖到了几千里外的小城里。

而我骨瘦嶙峋,面黄肌瘦,跟照片天差地别。

若不是秦家心善,只怕此生都难与家人团聚。

后来,秦家和楚家联系越来越多。

我跟方方也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两家也默认了我俩的婚事。

有时想想,若不是那两年,我大约也遇不到几千里之外的秦方好吧。

三年前,我跟方方领了证。

婚礼的前一周,她高兴地跟我分享,她要成女一号了。

得知这个消息,我比她还要高兴。

方方曾接过一个妖艳恶毒的角色。

那时,我已是圈里最年轻的影帝,对剧本的把控比方方有经验。

接到剧本时,我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希望她不要接。

可她不肯。

“这个角色很锻炼人,整部剧的团队也很专业,我很想试试。况且,我也不想生活在你的羽翼下,更不想让别人说秦方好只是一个依附男人的花瓶。”

方方为角色付出了很多,将恶毒妖艳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让观众看得咬牙切齿,从而也得到了导演和制片人的认可。

可带来的负面效果便是,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法摆脱掉这个恶毒妖艳的形象,转型也受到一定的限制,风评也有些不好的影响。

所以,她能拿到女一号,很不容易。

可就在剧组确定的最终角色名单放出来后,女一号换成了夏清欢。

方方落选,从此开始迷迷糊糊……

自始至终,方方都不知道自己掏心掏肺当成姐妹的夏清欢,只是觊觎她的事业和丈夫。

当年,我跟方方结婚的事情瞒得紧。

可夏清欢不知如何得知的消息,为了私欲,她情急之下才提前动了手。

无数个日夜,我都在想,若是当年被夏清欢得手,那我和方方是否早已形同陌路了呢。

三年来,夏清欢登门无数次。

她每一次来,方方就如临大敌般,生怕搅了我跟夏清欢的“好事”。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半生不熟”的后遗症,让她成为这样一个不讨喜的“乱助攻”。

可方方那时的状况不明,我既不敢冒然对付夏清欢,也不敢让自己露出破绽。

为了名正言顺地躲避,我戴上佛珠进入佛堂,成了京市清心寡念的人间佛子。

同时通过一些操作,把夏清欢送上国际屏幕。

我要将她高高捧起,重重摔下。

也要让她分身乏术,无暇再出阴招。

更要让她飞不出我的手心。

家里的佣人和帮工我也辞去大半,只留下少数绝对信任的。

方方虽像变了一个人,但她为人处世还算进退有度,并没有引起外人和家人的怀疑。

顶多就是爱去酒吧疯一下,我找人看着,也没惹出什么祸事。

近两三个月,方方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一直在帮我的高人也说早无大碍,清醒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跟李妈说话越来越多,还会有意无意打听我的事,关注娱乐圈的事,跟经纪人讨论转型的事(哦,对了,徐姐是我的人,嘿嘿)。

时不时装装可怜卖卖乖,她也会心软了。

可最近一个叫江知越的公子哥对方方追得很紧,一声一声姐姐叫得我心烦死了。

……

所以,既然忍够了,就无需再忍了。

14

楚时序有点怪怪的,微眯着双眼,一动不动。

而我竟然乖乖配合他。

很难解释,我怎么跟楚时序有了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呢?

“你跟夏清欢怎么了?”影帝影后的八卦还是挺让人好奇的。

楚时序的眉头动了动,仿佛有点不高兴:

“我还能跟一个刽子手怎么了?毫无关系。”

不等将“刽子手”这石破天惊的三个字消化掉,只听得他声音冷漠如冰:

“我背上的伤疤都是夏清欢的手笔。”

“网上那些满天飞的东西却是我的手笔。”

“方方,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楚时序边说便将我搂紧,鼻息间的香味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迷糊间,我看见他的脸越凑越近,最后在我额间留下一个吻。

这……

佛祖还看着呢。

15

娱乐圈最近风云变幻得厉害。

前脚有影帝被霸凌,后脚又爆出影后是霸凌者。

二者是否有关,无人查证。

只是一些关于夏清欢年少时的视频和照片流出来后,当真骇人听闻。

她的霸凌堪称虐待,用熨斗在同学身上烫出深深的的痕迹后,立马浇上温热的盐水。

“听说盐水可以消炎止痛,你看我待你多好。”

人们很难相信,如此美丽的女孩怎么能做出那般惨不忍睹的事。

夏清欢的演绎事业, 到此为止。

她的经济公司为了自保, 选择抛弃了她。

很多夏清欢参演的电视剧被下架,而我参与的那部剧目前正在另寻女主角补拍……

墙倒众人推。

很快有网友爆出夏清欢养小鬼夺人气运,给同行下降头,而今被反噬等等花边新闻。

整件事发酵以来,楚时序未曾露面。

不过公众认定影帝对霸凌者必然深恶痛绝,早已经对他与夏清欢的结果做出了判断。

大家都说,楚影帝视而不见已经仁至义尽, 是夏清欢亲手掐灭了她人生中最后一点希望。

这种彻头彻尾的懒人, 就该注定一无所有, 余生都会活在垃圾堆里。

16

夏清欢被行业封杀,彻底销声匿迹。

楚时序却出奇地心情大好,再未踏进过佛堂, 天天……嗯, 围着我转。

“方方,今天的裙子真好看, 跟我的衬衣好搭哦。”

“方方, 你今天吃什么, 我给你做。”

折下一朵淡蓝色月季别在我的鬓边。

“论气质和美丽,还得是我的夫人啊。”

……

我安静地看着他上蹿下跳, 嘴上虽不说,心里却透出一丝丝的甜来。

楚时序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小提琴来,非要教我拉琴, 我不肯。

“你放心, 夏清欢碰过的东西我都扔了。别乱吃醋。”

“我才没有吃醋。”

“明明就是吃醋了……”

“没有……”

“那你学琴。”

“学就学。”

17

我说我想去看海。

当天, 楚时序带我上了去马代的飞机。

他坐在我身边,微微闭着眼,头朝着窗外。

外面的云,层层叠叠, 如山如峦, 如海如川, 像一畦畦刚陇过的田埕, 像一个素洁雅静的雪国。

阳光不灼不燥,清亮亮的,天空一片通透澄净。

如此清心静气的景色中,我早已没了烦恼,也缓缓闭上眼睛。

醒来时,身上放着一张纸条:

“方方, 我想看见你的温和,你的待人有礼,你的世事了然。我也想看见你的戾气,你的卑劣,你的尖锐,以及你遮掩起来的一切暗涌浑水。我要拥有艳丽玫瑰的冷冷利刺,要拥有明澈湖水的潜藏淤泥, 还要拥有皎洁月亮的坑洼不平。让我看见整个的你,拥有整个的你,好不好?”

我毫无犹豫,拿出笔, 写上一个“好”。

然后微笑地递给旁边的人,对上他低垂的眉眼:“老公,文采有进步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