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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山止川行

山止川行 不自觉心动:陷入热恋的我们 夫君战死沙场,我用皇上给的抚恤金养了一屋子男宠。 正和他们玩捉迷藏时,夫君忽然出现。 他一把扯下我蒙眼的绸带,冷笑道:「我百日都没过,夫人如今倒是快活。」 我吓得呆在原地,嗓音发颤:「你这是魂魄返家……还是死而复生?」 他用剑尖挑开我衣带,勾起唇角:「我从地狱里爬出来,带夫人一起走

第 2 / 3 部分

他垂下眼,温柔又悲悯地看着我:「郡主,柏将军的尸身送入京中时,是下臣亲眼所见。」

「可是,前些日子,我真的见到柏清川了。」

我喃喃地说。

「他抱住了我,他说要带我一起走。」

可一睁眼,我还在人间。

陆离低声说:「也许是柏将军在天有灵,察觉到郡主有孕,所以希望郡主与小将军一同,好好活着。」

7

那天夜里,我发起高烧。

梦到了新婚之夜的柏清川。

他自幼习武,体力好得很,翻来覆去地折腾我。

我脾气娇纵得很,毫不客气地骂他。

如同年少时一般,我骂得越狠,柏清川唇边的笑意反倒越艳丽。

后来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丫鬟过来,煎一碗避子汤给我。

恰逢柏清川从外面进来,听到了,他笑着凑过来亲我。

「不必。」

「知道你怕苦,我早已喝了。」

后来柏清川接连出征,将这些年,大楚因储君之争而失落的城池一一收复。

他战功赫赫,官位一升再升。

我们打算要个孩子。

他也不再喝避子汤药。

最后一战,是李慕风派他前去,将北凌关一带被俘的几千百姓救回。

那时已经是春天,我闹着要和他回江南看看。

柏清川一边替我绾发,一边轻声哄我:「等这次凯旋,我会向皇上请命,解甲归田,陪你回江南。」

「届时,我们生个女儿,我教她骑马挽弓,你教她……你就教她怎么把鸳鸯绣成乌鸦好了。」

他唇边掩不住的笑意,在眉心那点朱砂痣的映衬下,就显得更加艳丽。

先帝后宫美人众多,儿子不计其数,柏清川算生得最出挑的一个。

我到底没忍住,问他:「你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柏清川笑意从容又坦荡:「知道又如何呢?」

「乔乔,我生平志向,是见百姓安居,海晏河清。那个位置由谁来坐,其实并没有那么要紧。」

从生至死,他始终忠君爱民,光风霁月。

一个月后,他死在战场之上。

他忠诚的君王,在他的棺木前,强暴了他的妻子。

……

「南乔姐姐。」

我睁开眼,看到李慕风正坐在病床前,握着我的手。

他说:「千错万错都是朕的错,南乔姐姐,你不要死。」

他寄养在我家时,年纪还很小。

我始终把他当弟弟一样疼爱。

他也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很亲近。

温柔无害。

以至于某个留宿在宫中的夜里,我才窥见了他的心思:

「姐姐肯爱柏清川,在他面前肆意骄纵,怎么就不愿回头看一看朕?」

我闭着眼睛,咬着牙不说话。

他几乎是嘶咬着吻我,掰过我的脑袋,强迫我看着他。

「周南乔,你看着朕!」

如今,他红着眼圈,口吻近乎哀求:「南乔姐姐,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只要你不要死。」

我疲倦地阖上眼睛:「在我生下这个孩子前,你别碰我。」

8

李慕风答应了我。

他走后陆离才告诉我,这场高热,让我昏迷了四天。

大半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聚集在这,却因我身怀有孕,不敢下重药。

「今天早上,郡主总算退了热,皇上才放心去上朝。」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直到陆离被我看得不自然地垂下头。

「李慕风明面上准许我广纳男宠,却连碰都不许我碰他们。」

我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为什么他会让你随我一同入宫?你是不是早就——」

陆离忽然跪下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轻声说:「郡主。」

「因为下臣已不是完整的男子。」

我怔怔地望着他。

有股寒意自脊柱末端腾起,沿着后背一寸寸往上攀。

在成为我的男宠前,陆离曾是柏清川最器重的手下之一。

后来又在他的举荐下,成了刑狱的禁卫军,并很快被提拔为小队首领。

然后,柏清川死了。

他领了李慕风的旨意,对那个副将施以极刑后,就此辞官,自请入府,做了我的第一个男宠。

我痛苦地弯下腰去,颤抖着把刚喝的药都吐了出来。

陆离来拍我的脊背。

他有一双修长有力,白皙如玉的手。

曾经这双手握过刀剑与缰绳,如今却只能侍奉在我身侧,端茶送药。

那时我还故意气柏清川,说同样生着朱砂痣,陆离可比他好看多了。

我瘫软在榻上,语调机械绝望:「早知如此,柏清川的死讯传入京城时,我就该跟他一起死。」

「到最后,连你也害了。」

「郡主不必这么想。」

他却温声安抚我,「陆离这条命,是郡主与柏将军救下的。他生前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您,护着郡主和小将军,也算回报了郡主与将军的救命之恩。」

柏清川。

他死后,这个名字每被提起一次,我就仿佛被凌迟一次。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

就跟他一起去好了。

如今,是这个血脉相连的孩子,牵住了我最后一点生的希望。

我开始强迫自己喝安胎药,吃小厨房做来的东西。

每一样,都由陆离提前验过毒,确保安全无忧。

哪怕他极力瞒着我,我还是能从宫人们口中听闻。

前朝御史的折子雪片一样飞来。

说我不守妇道,行为浪荡,愧对我爹,愧对战死的柏清川。

「她行为如此上不得台面,那是不是柏将军的遗腹子还不好说呢!」

年近花甲的岑太傅跪在大殿前,一天一夜,昏厥过去。

御史台全部御史以辞官为筹码,逼迫李慕风将我沉塘处死。

陆离劝慰我的嗓音温柔而沉静:「郡主不必理会外界纷扰,只管安心养胎。」

我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不死心地问:「有孕后真的不能喝酒吗?」

我只想。

倘若醉后就能再见。

我想再见一次柏清川,哪怕只是魂魄。

可惜陆离只是温和又坚决地拒绝了我:「郡主保重身体为上。」

夜里他睡了,我辗转难眠,便穿好衣裙和披风,出了门。

宫中路径曲折回绕,我只不过在一个岔路口迷失了方向,就莫名其妙走到了一片竹林前。

竹林旁有一座假山。

往前几步,我听到一道陌生的女声:「你再说一遍,她那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借着月光,我看到老太医那张熟悉的脸。

「微臣不敢隐瞒娘娘,只是,皇上当初专门下了旨意,让微臣将那位郡主的孩子月份多说一个月。微臣除了听从圣命,别无他法。」

「娘娘让你直说,她那孩子究竟多大?」

老太医深深低下头去:「柏将军战死四月有余,郡主腹中孩子……却只有三个月。」

9

我终于回宫时,已经是后半夜。

陆离醒了,正在焦急地找我。

大约是怕惊动了宫里的人,他不敢声张,独自出来,和我撞了个正着。

我说:「夜里睡不着,出去走走。」

他将怀里滚了兔绒的斗篷给我披上,陪着我走入室内:

「宫中人心各异,便是郡主要出门,也该喊下臣一起。」

「你早就知道,前朝后宫那些人都想我死,是不是?」

我笑了笑,神情怪异,「柏清川若是在天有灵,真该睁眼看看,他要护的国、要忠的君,是什么样子的!」

陆离看着我。

他的眼睛永远清清泠泠,此刻却遍布哀伤。

「柏清川为何会被出卖?我爹娘因何而死?我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骨血?」

我仰头看着他,「天家皇权就真的尊贵至此,连人命都可弃若敝履吗?」

陆离答不上来。

他自然答不上来。

我蜷缩在软榻上,用裙摆盖住冰凉的脚背:「你想办法弄一碗药来。」

「这个孩子,我不会要的。」

但宫中戒备森严。

陆离已经不是刑狱之中那个掌权的陆大人。

李慕风遣人给他净了身,还将事情告诉了他从前的同僚和仇敌。

这其中,就包括宫中的禁卫军首领,薛仲。

陆离要出宫去给我弄堕胎药,却被他拦住,诬陷陆离盗窃后妃财物,如今是要出宫销赃。

等我得到消息时,陆离已经被吊在半空中,抽了三十鞭。

他身上的衣衫,大半都浸在血里,却还是不肯说出自己出宫的真实目的。

皇后温婉善良,看着他的目光中透出不忍:

「陆大人,宫中有宫中的规矩,你不说实话,纵使本宫想要救你,也无力回天啊。」

陆离的声音断断续续:「下臣已经说了,只是……娘娘不肯信。」

「郡主身怀有孕,想吃京城东三街的青梅蜜饯,故而下臣出宫去买。」

「胡说八道!」

薛仲一声冷笑,甩了甩手里的鞭子,

「宫中什么蜜饯吃不到,需要你出宫去买?这些天各位娘娘接连丢失财物,我看就是你偷的,想拿出去变卖!」

「皇后娘娘。」

我拢着披风,站在一旁,目光凛然地看着他们。

「你们要处置我的人,是不是要先经过我的同意?」

皇后笑了笑:「宁舒郡主身怀有孕,该留在宫中安胎的,怎么过来了?」

我不想和她废话。

倒认出了她身后站的宫女。

那天夜里,正是她用两袋金子,撬开了老太医的嘴,获知了我怀孕的真相。

我见了她不行礼,皇后的脸色沉了沉。

我只当没看到,劈手夺过薛仲手里的鞭子,一鞭抽在他脸上。

「柏清川为了你们这群人,战死在北凌关,你们就这样攀诬他过去的属下?」

我冷冷地说,「陆离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我赏他的东西不计其数,需要去偷哪位娘娘的东西?既然说了他是偷盗,那赃物呢,谁搜出了赃物?」

没人答得上来。

我自顾自走过去,替陆离解了绳子。

他勉强站稳了身子,低声说:「郡主不必为了下臣如此。」

「闭嘴,回宫。」

「荒唐!周南乔!」

皇后忍无可忍地站出来,厉声呵斥,

「你不过是一个郡主,本宫是皇后!你可有将本宫放在眼里!」

我置若罔闻,扶着陆离转身,正要走,却迎面撞上李慕风。

他目光落在我扶着陆离那只手上,眼睛眯了眯,脸色渐渐沉下来。

「朕几日不进后宫,倒不知皇后这里这样热闹。」

他面无表情地说,「皇后可知,朕将宁舒郡主接进宫,是希望皇后能好好照顾柏将军的遗腹子?」

太荒谬了。

在场众人,无论是他是我,还是皇后和她身边的宫人,都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但却还是扯出了柏清川。

他生前为大楚奉献了一切。

死后还是不得安息。

这件事最后的处置结果,是薛仲被降职,皇后被禁足。

陆离还躺在房中养伤时,李慕风着人做了一盘子青梅蜜饯送来。

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拈起一颗,放进口中。

咽下去后,我抬眼看着他:「今日多亏了你。」

「你的皇后非要找事……若不是你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他怔了怔,眼中涌现出近乎惊喜的神色。

在那层伪装得若无其事的表象被戳穿后,这还是我头一次如此和颜悦色地和他说话。

「姐姐不用担心。」

他试探着来握住我的手,「朕如今是皇上,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去。」

我强忍住恶心,没有甩开他,只是点了点头,倦怠地垂下眼睛。

「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10

这天夜里,李慕风留宿在我宫中。

虽然同榻而眠,但到底什么都没做。

即便这样,对李慕风来说,也是难得。

他开始试着讨好我。

但他一点也不了解我,所以用的还是从前在江南时,柏清川用来哄我的法子。

我脾气不好,说话难听,动不动就发火。

每每这时候,柏清川就会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我喜欢的小东西。

有时候是一根时下流行的发簪,有时候是我买不到的热销话本子。

有时候,是立春灯会上我赢不下来的小鹿灯。

李慕风总像小尾巴一样跟着我们。

我那时候是有一点点好色的,但偏又情窦初开。

柏清川,他上午习武,下午读书,并不爱搭理我。

我气不过,故意去学堂,找了几个还算俊俏的少年郎说说笑笑。

当天下午,柏清川就来逮我了。

他拽着我的后脖领,把我拎到无人的杨树林里,一言不发,恶狠狠地吻住我。

「周南乔,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我毫不羞愧地承认了:「是啊,谁叫你只顾着读书习武,我给你送点心你都不理会我。」

他抵着我额头,喘着气。

渐暗的天色里,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亮得像是星星。

「不闹了,等这阵子忙过去,带你去城郊骑马玩。」

说完,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荷包,里面放着几块油纸包好的荷花酥糖。

是那几日城里新开的一家点心铺子卖的,每日限量出售,天一亮就卖完了。

不知道柏清川是怎么买到的。

李慕风命人快马加急,从千里之外的江南请来了那家点心铺子的掌柜。

她已经嫁作人妇,带着三岁的孩子一起来的。

跪在台阶下,诚惶诚恐地说:「皇上和郡主能喜欢民妇做的点心,是民妇的荣幸。」

李慕风让她做了一碟荷花酥糖。

我说喜欢吃,他就赏了她黄金百两。

又把今年送来几匣最好的珍珠和宝石,都给我打了首饰。

还有京城书局卖得最好的话本子,一箱一箱往后宫里送。

他始终不明白。

我并不喜欢荷花酥糖,也不喜欢金银首饰。

从前收到这些会高兴,只是因为那是柏清川送我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笑着收了下来。

看他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明媚,带着从前只对柏清川才有的笑意。

那天晚上,李慕风来同我一起用晚膳。

我在小竹筐里挑着布料,头也不抬地问:「李慕风,你喜欢什么颜色?」

他僵在原地,像是不敢置信:「姐姐要做什么?」

「礼尚往来,你送了我那么多东西,我绣个荷包送你。」

我笑眯眯地抬起头,找出一块松石色的暗纹锦缎,在他身上比划。

「只要你不嫌弃我的绣工。」

李慕风当然不会嫌弃。

从前我送给柏清川的那个荷包,那样难看。

可他几乎是用渴求的眼神看着。

甚至问我要过:「南乔姐姐,我上下学堂,也缺一个荷包。」

我大方地摸出一颗碎银给他:「去城里最好的荷包店,买个最好的。」

他仰着脸看我。

「想要姐姐绣的。」

我皱着眉,连连摇头:「扎得我两只手的指尖都是针孔,比当初练剑受的伤还多,再也不绣了。」

李慕风眸光一暗,到底没再说什么。

前朝御史又开始递奏折,请他处死我。

我只当不知道,把自己关在宫里,专心绣着那个荷包。

李慕风来时,我就对他报以最明媚肆意的笑意。

就好像我真的被这个至高无上的君王,一点一滴的好打动。

在他喝了酒,眼中欲色翻滚时,我也不再拒绝他的求欢,甚至主动示好。

我像一支蜡烛那样燃烧着自己。

在某个李慕风没有过来的夜里。

陆离从偏殿走出来,看我一遍又一遍地洗着自己的手,直到它红肿,脱皮。

他目光沉痛地看着我,轻声问:「郡主想做什么呢?」

我抬起眼睛,微笑地看着他:「陆离,你想不想做皇帝?」

11

九月初六是我的生辰。

李慕风早就说了,要好好地办一场生辰宴。

在他罚过出头最狠的岑太傅之后,前朝那些希望处死我的折子已经少了很多。

因为怀着身孕,小腹已经微微凸起。

我不管不顾,盛装打扮,穿上最漂亮繁复的衣裙,把那些头饰戴在发髻上。

打量铜镜里那张红颜祸水一样美艳的脸,忍不住想。

倘若我长得难看一点儿,甚至只是普通一点儿。

也许李慕风都不会有这样偏执的念头。

也不会害死柏清川。

又或者他就不该认识我,不该娶我,就算当不成皇子,当不成皇上,也是名垂青史的少年将军。

是我害死了他。

我应该为他偿命。

生辰宴这天,我没有喝醉。

可夜里半梦半醒间,竟然又见到了柏清川。

这一次,他的身上已经没有寒气。

而是带着刚才宴席上残留的桂花酒香。

他轻轻抚过我的脸:「这么久没来见你,你就没有想过我吗,乔乔?」

我往后缩了缩:「柏清川,我会给你留一个血脉相承的孩子,也算对得起你。」

「那我呢?」

我垂下眼:「你分明知道的,我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如今你已经死了,那么不是你也行。」

「何况你给我的东西,别人都能给我。」

柏清川的动作停住了。

他站在月色铺陈的大殿里,深深地凝视着我。

片刻,唇边绽开一点笑意:「也好。」

「乔乔,见你幸福,我也可以安心了。」

眼前光影流转。

柏清川已不见人影。

我知道,李慕风再也不会扮作柏清川来找我了。

就算他和他有着一张八分相似的面容,但李慕风实在是恨极了柏清川。

年少时学兵法之道,治国之论,他总是比不过柏清川。

我爹背地里和我娘感叹过:「虽说是圣上选定的储君,勤奋有余,但天份上,到底是差了一点。」

甚至后来,他羽翼未丰,偏柏清川战功赫赫。

那些失落的河山,还要靠着柏清川一一收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