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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山止川行

山止川行 不自觉心动:陷入热恋的我们 夫君战死沙场,我用皇上给的抚恤金养了一屋子男宠。 正和他们玩捉迷藏时,夫君忽然出现。 他一把扯下我蒙眼的绸带,冷笑道:「我百日都没过,夫人如今倒是快活。」 我吓得呆在原地,嗓音发颤:「你这是魂魄返家……还是死而复生?」 他用剑尖挑开我衣带,勾起唇角:「我从地狱里爬出来,带夫人一起走

第 3 / 3 部分

他只能眼看着我盛装打扮嫁给柏清川。

如今。

柏清川已死。

兵权回笼。

他坐拥万里江山。

终于终于,连最后一点属于柏清川的东西——我的真心,也是他的了。

12

我向李慕风求了道旨意,让陆离官复原职。

「孩子月份渐渐大了,他毕竟是柏清川的旧部。我想,还是避嫌吧。」

李慕风答应了。

他甚至笑着说:「南乔姐姐总是这样,看上一个,旁人在你眼里就成了尘泥。」

我瞥了他一眼,骄横地说:「你要是觉得我这样不好,那就把荷包还我呗。」

「朕不还。」

李慕风笑意更深,「朕就喜欢南乔姐姐这样。」

他当然喜欢。

因为从前我就是这样对柏清川的。

那已经绣好的荷包,正挂在他腰间。

我的绣工比起从前,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

这都怪柏清川。

他不再喝避子汤药,打算和我要个孩子,却又偏说那样的话来取笑我。

所以他出征后,我难得憋着一股子劲儿,整日关在房里练习绣工。

我想,等他凯旋,我要绣个最漂亮的荷包给他。

上头的鸳鸯活灵活现,一点也不像乌鸦。

让他好好地认一认错,再夸一夸我。

从小我娘就说,我很是聪慧,倘若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得很好。

李慕风答应了我。

他甚至还给陆离升了官职,把薛仲空出来的禁卫军统领的位子给了他。

临行前,陆离前来拜别我。

他伏在地面上,冲我磕了三个头:「郡主千万保重自己。」

我捧着手炉,扯了扯唇角:「陆离啊,我真的好后悔。」

他抬眼看着我。

眉心那一点殷红,像是血珠,刺痛了我的眼睛。

「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柏清川离开前,我不该故意跟他闹脾气,不许他亲我的。」

或者说。

早知道我们成婚后的日子不过只有两年。

我就该对他态度好些的。

我不该那么骄纵,不该脾气那么差,不该动不动就要他向我认错。

如今这样,他肯定觉得我很坏很坏。

日后我死了,黄泉之下,他也不肯再见我了吧?

陆离走后,整座宫殿显得越发空荡。

李慕风指了几个宫人来侍奉我,可惜他不知道,这其中有皇后派来的人。

我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我,在她之前生下李慕风的长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她的目的竟然是一致的。

我到底也记得,那是一个细雨绵绵的深秋。

小厨房送来的银耳汤里,加了足量的堕胎药。

她下手极狠,因为她不止想弄掉这个孩子,还想连我也一起杀了。

不过那汤我只喝了小半碗。

孩子没了,我还活着。

是一个已经隐约有了人形的男孩。

李慕风快要疯了,他命人彻查,然后震怒地冲进了皇后的寝宫。

「朕给了你后位,给了你母家至高无上的荣耀,这还不够吗?」

他踢翻了皇后的炭盆,

「你妒意怎么这么重?柏清川战死沙场,连他的遗腹子都活不下来,你是要寒了朕满朝文武的心吗?」

皇后毫不畏惧,仰着头和他对视。

「皇上骗骗周南乔也就罢了,怎么连臣妾也想骗过去?」

她冷笑,「这孩子究竟是死去的柏将军的,还是皇上的?」

13

李慕风来见我。

他始终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个孩子是谁的。

他只是愧疚地望着我:「朕已经处罚了皇后……是朕对不起柏清川,他为国捐躯,却到底连个血脉都没留下。」

我猛然转过头,恨恨不平地盯着他。

直到李慕风眼底的猜疑又慢慢涌起。

我终于开口:「李慕风,你怎么罚的她,说给我听听。」

「你明明知道,我是最怕疼的。」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疼?你的皇后,她是故意的!」

我咬牙切齿,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李慕风的表情渐渐舒展开来。

他哄着我,向我道歉。

但我实在是疼极了,连着发了几天脾气,到最后,连李慕风都有些不耐烦了。

「姐姐到底要朕怎么做,才会开心,才会满意?」

他冷笑着说,「难不成还要把皇后杀了给你赔罪才够吗?」

我说:「岑太傅年纪大了,不如就让他告老还乡吧。」

李慕风皱眉看着我。

「还有他那个不识抬举的小儿子,也一起送到乡下去种田。」

他舒了口气,勾勾唇角:「姐姐真是记仇。」

李慕风的动作很快。

三日后我便听说,岑太傅带着一家老小,浩浩荡荡出了京城,向西南老家而去。

可才出京城不久,就被一帮盗匪劫杀,抢走所有钱财。

他和他的小儿子,都被剁成了好几块,肚肠流了一地。

消息传回宫中时,我正在同李慕风用晚膳。

当即扫兴地丢下筷子:「这么恶心的事,偏要挑在这时候说。没胃口,不吃了。」

李慕风遣退了来报信的宫人,哄着我吃了半碗鱼糜粥,然后回了御书房。

我微笑着拎出一坛酒,洒在院中。

敬天地。

送我爹娘。

我和柏清川成婚后,我就想将他们接来京城居住。

可他们不肯,说是江南学堂还有学生要带。

最后在我软磨硬泡下,我娘答应我,等我有了孩子,她就和我爹一同进京,享天伦之乐。

可他们没能等到那一日。

去岁春闱在即,江南一个天才学子声名鹊起,甚至盖过了岑太傅小儿子在京中的风头。

半月后,他举家被杀死在江南。

我爹正在他家指导文章,亦没能幸免。

消息传回家中,我娘一夜白头,缠绵病榻十数日,在我刚赶回家的那一日,随我爹一同去了。

来年春闱,岑太傅的小儿子高中状元,春风得意。

我几乎崩溃。

柏清川要去提剑杀了他们,又被我哭着拦下来。

「没有证据……我们没有证据。」

那一日他被传召入宫,回来后,不日便要出发前往北凌关。

他抱着我,向我许诺:「等我回来,就用战功和兵权,向皇上换他家满门。」

可他也没能回来。

14

我的身子,一日一日地好起来。

皇后仍在禁足之中。

那天夜里,李慕风忽然提出:「姐姐,朕封你做贵妃好不好?」

「只是贵妃?」

李慕风亲了亲我,笑容温和而歉疚:「吴尚书毕竟是要臣,朕尚且不方便废后,先委屈姐姐几年好不好?」

「朕向姐姐保证,我们未来的孩子,一定会是太子。」

「谁稀罕太子啊……」

我不耐烦地说,「我现在是柏清川之妻,是你亲封的郡主——要入宫为贵妃,其他人会同意吗?」

李慕风笑容笃定:「朕来想办法。」

我很快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办法了。

除夕宫宴,禁足许久的皇后被放了出来。

她看着我,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怨恨刻毒。

李慕风举起酒杯,正要说些什么,天际忽然有道亮光擦过,最后落在了长乐宫。

那是我这些天住的宫殿。

天象司的人站出来,微一拱手:「祥瑞之兆,可为后妃,有益我大楚国运。」

前朝后宫,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这是李慕风在为我铺路。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我入宫,成为他的妃子。

我不能挂着这样的名头去见柏清川。

人群各异的眼神里,我对上陆离的目光。

只一瞬,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那天夜里,李慕风难得喝醉了。

他捧着我的脸胡乱地亲:「姐姐,朕能给你的,是柏清川永远也给不了的。」

「再有惊世之才又怎样?谁让他母妃血统下贱,连争储君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他卑劣的想法。

「柏清川没想过和你争储君,他心怀苍生,你永远也比不过他。」

李慕风大怒:「你敢说朕比不上他——」

他蓦然瞪大了眼睛。

低头看着我刺入他腹中那柄小小的匕首。

「周南乔,你疯了吗?」

巨大的痛楚令他面容扭曲。

他想要推开我,却只是瘫软在床榻上。

「这是从前,你扮作柏清川,来摇尾乞怜的时候,点给我的香。」

「我特意留下了一点,还喜欢吗?李慕风。」

他看着我,用那张和柏清川八分相似的脸,嗓音颤颤地叫了一声:「姐姐。」

我笑着拔出匕首,又在他肩上刺了一刀。

「可惜宫中查得严,只能藏得住这把小小的匕首,不然我非叫你尝尝清川死前受过的痛楚。」

拔出来,再一刀。

「李慕风,我早知道是你,也知道孩子是你的,所以他没了,我很是高兴。如果那真的是柏清川的孩子,我一定会把他保护得很好,不会喝下那碗银耳汤。」

我早就知道是他。

柏清川不会死而复生。

他留给我的暗卫并没有被屠干净。

第二次李慕风来时,我就骗了他。

刺到第九刀时,我有些累了,暂时停了停手。

「你放心,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很快连你的皇位也要拱手让人了。」

「你让陆离断子绝孙,他让你的江山易主,很公平吧?」

陆离是柏清川的旧部。

柏清川留给我一块玉珏,是他的信物。

陆离拿着它,和柏清川死于李慕风之令的证据,足以号令三军,在今夜攻入京城。

「你听,外面的声音。你的禁卫军还在负隅顽抗,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像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李慕风忽然艰难地握住我的手:「姐姐杀了朕……你也活不成……」

我微微一笑:「那样正好。」

他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却又不肯死心地问:「姐姐就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朕吗?」

我忍不住大笑,笑得眼泪都快要沁出来。

「我怎么会喜欢你呢?每次你来我这儿,离开后,我都要吐很久。」

世界上最痛的事情,无非是以为自己得到了全部。

却又在黎明到来的前夜,亲眼看见一切灰飞烟灭。

这样的痛苦,我感受过一次。

现在轮到你了,李慕风。

他的气息渐渐消无。

我带着满身血迹,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榻,拿起烛台,点燃了床帐。

火焰烈烈。

我的魂魄飘在宫殿之上。

柏清川就站在那里,穿着他死去时的那身玄衣,身染血迹,眼睛却亮若星辰。

他说:「乔乔,我带你回江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