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十八岁

高中三年，我像悬在钢筋上一样。

明明，再过两个月，我就要有不一样的人生了。

明明，马上就要不一样了。

但我死在即将改变生活的那一年。

我的尸体被人发现了。

有两个十七八岁的人去水库游泳，溺水了，大声呼救引来过路的人。

男孩声音颤抖：「我好像在下面看到尸体了。」

于是，我的尸体被人拉了上来。

尸体被人发现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没有了束缚，不用日夜跟在周向文身边了。

于是我飞快地飘去看自己的尸体。

唔，手被鱼吃了，腿也是。

就还有一双空洞的眼眶对上我的眼睛。

周围人看到都吐了，我没有。

我只是围着她转了一圈，石头好明显，在身边缠绕一圈。

我怀疑周向文真的是个傻子。

明明不用绑上石头，把我推下去就好了。现在绑上石头，不就很明显是凶杀案了吗？

果然，当天下午，逃往外地的两个混混扛不住压力，跟父母联系上了。

我坐在警局门口，看着憔悴的苏清来警局自首。

苏清脸色苍白，这几天像是受到了很大的煎熬，眼前一片乌黑，他说：「我自首，我们三个人杀了周向男。」

苏清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周向男，我喜欢你，我来赔罪了。」

我撇了撇嘴，苏清的喜欢就是把人拉下水，让那个人堕入泥潭，然后爱上她吗？

多可笑。

我跟着警察来到家里，周向文已经吓傻在床上了。

妈妈哭着让警察不要抓周向文，她说：「我的女儿她是跟人私奔了，怎么关我儿子的事情啊？」

警察把他们一家三口一起抓起来了，楼下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周向文面色枯白。

在警察局，周向文说：「都是我爸爸妈妈指使我做的，不关我的事情啊！」

我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看了好久的热闹。

妈妈听见周向文说是她指使的后，红了眼圈：「文文，我是你的妈妈啊，文文……」

周向文挪开了眼睛，爸爸沉默不语。

就跟很多年前一样，我发了高烧，周向文要出去玩，我哀求：「爸爸妈妈带我去看病吧，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们的。」

他那时也跟现在一样沉默。

爸爸妈妈用恶意宠惯出来的孩子，最终报应到了他们身上不是吗？

警局里，我看着做笔录的警察红了眼睛，我想为她擦拭：「姐姐，没事的，我现在不疼了。」

妈妈还在嚎啕不休：「文文，你怎么能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啊，男男也是我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都疼的啊。」

周向文听见了，扯着嗓子叫：「妈妈，你不能这样，你说了的，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你怎么能不要我了？」

我飘到妈妈面前，她眼中有害怕。我轻轻摸上她的脸，怎么还会害怕呢，这么喜欢周向文，现在应该为他承担一切啊。

她嗓音颤抖，带着怯意：「我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是不是……」

「够了！」爸爸大吼一声，「还不够荒唐吗，现在都已经在警察局了。」

他的脸色灰败，皱纹一条接着一条，像快要咽气的老狗。

「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为了你家传宗接代，我至于这么对男男吗？男男她也是我的孩子啊，她死了，我比谁都不开心！」

警察姐姐哼了一声：「还不是自己被抓了，现在这么说……」

「妈，是你说妹妹私奔的，是你满世界宣扬的，你现在把自己扯干净了？」

妈妈梗着脖子：「我还不是为了你！」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家三口全部面露鄙夷，接报警电话的小哥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了，这么优秀的女娃，摊上这么一家人。」

……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不再有往日的和气，为了脱罪，纷纷各自爆出欺负我的事情。

我听到一声叹息：「这孩子成绩这么优秀，明明很快就有新生活了。」

是啊，还有两个月，就是大学开学的日子。

我努力了十八年的学校，去不了了。

我回了一趟家。

现在全家已经在县城出名了，哥哥为了五百元钱，把自己妹妹送给三个男人。爸妈为了掩盖罪证，说自己的女儿私奔。

「我就说嘛，周家的女儿那么乖，怎么就是她妈妈口中偷钱人品不好的人？」

「成绩还那么好，可惜了……」

「这一家人造孽啊，我很早之前就看他家的儿子不是好人，没想到害自己妹妹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路过楼下的榕树，我听见他们说。

我的脚步没有停歇，脚步轻快，已经不重要了。

回到家里，很奇怪，早有一个人在屋内等着我。

是那两个落水男孩中的一个，我飘进房内，他眯起眼睛，像一只猎豹：「你好，周向男。」

「你怎么进来的？」这是第一个看得见我的人。

「撬锁进来的。」他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介绍一下，我叫苏延之，是一个捉鬼师。」

「你要捉我？」

苏延之正色道：「不是，我是来让你不要杀周家人的。」

从七天前开始，我身上的血色一天比一天浓郁，在头七这天，我就会变成厉鬼。

厉鬼杀人报仇，是常态。

「我会帮你盯着他们，让他们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死得太轻松，对他们来说太幸运了不是吗？」苏延之歪了歪脑袋，眼中有同情，但并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苏延之轻声说：「你杀了人也造了因果，你还可以去投胎，为他们毁了你的投胎，不值得。」

我冷笑，整个屋子已经变成红色，苏延之站在屋内，是唯一的洁白。

「你的奶奶在等你，你可以投胎做她的女儿，她会爱你一辈子。」

我蓦地愣住了，嗓子颤抖：「奶奶在等我？」

他笑得无奈：「是啊，你是她的宝贝，她死后一直在地府等你，担心你受欺负。」

「苏延之，你为什么帮我？」

苏延之身后飘出一个女鬼，穿着白裙，容貌恬静，笑起来格外温柔：「别害怕，我也是鬼魂。」

蓦地，屋内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我问他：「你说的是真的吗？」

19. 苏延之

苏延之去监狱看了一眼周向男的父母、哥哥。

三个人都很憔悴，周向男父母犯的是包庇罪，周向文是毁坏尸体、迷奸罪。

现在他们已经在这个县城出了名，全方面社死，周向男父母的工作被辞退，他们的亲戚朋友也都远离他们。

苏延之琢磨了一下，这还不够，于是他施了点小法术，让这六个人天天晚上做噩梦。

心里有鬼的人，梦到恶鬼会很难受的。

他答应过一个小姑娘，以后周向男父母出狱后，也会让他们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苏延之其实给周向男父母造过一个美梦，若是可以重来，好好对待周向男。周向男顺理成章地考上北大，后来接他们去大城市享福，开心地过完一辈子。

毕竟，从美梦跌回现实，才是最痛苦的不是吗？

……

经年，九月一日，大学开学的日子。

苏延之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的产房，那里有个女婴刚刚出生。

「是女孩，长得很漂亮。」护士说。

随即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让爸爸看看乖宝。」

苏延之靠在病房门口，露出一个笑容。

周向男，这一辈子，你会很幸福。

尾声：

妈妈最近频繁做噩梦，她在监狱里面关的第六个月，梦到男男扑到她身上，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地问：「妈妈，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爱我？」

男男是死后泡水的模样，浑身湿漉漉的，巨人观冒着臭气，她想扭开脖子，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我没有，我爱你的，真的。」

「骗子。」

男男的力气越来越大，疼得妈妈喘不过气。

「我错了，我错了！男男，原谅妈妈，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在疼痛到达顶点的时候，妈妈醒了过来，大口喘着气。

她真的后悔了，现在只要她一睡着，男男就会来找她，每次醒来，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妈妈痴痴地想，要是男男没出事就好了，她四个月前做了唯一的一个美梦，梦中的自己疼爱男男，最后幸福地过了一辈子。

梦醒，却是仍然蜷缩在监狱里面。

娘家嫌她丢人，都不理她了。

在监狱，舍友知道她是害死女儿的凶手，对她百般欺凌冷落。

「男男，妈妈真的后悔了。」

夜很深，妈妈忍不住哭了出来。

舍友骂了一句：「我要是你女儿，做鬼都要弄死你！」

她不敢哭了，怕明天起来接着被欺负。备案号:YXX1ZGDXrPuxJXrdb0cbE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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