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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咫尺之遥

咫尺之遥 不自觉心动:陷入热恋的我们 追着陆云州跑的第三年,一道圣旨将我召回宫中。 据说,我是流落民间的公主。 陆云州的心上人落难,他跪在公主府前,一天一夜。 「只要公主肯救她,臣愿为驸马。」 我搂着近日新得宠的小面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陆大人,你这点姿色,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小面首剥着葡萄喂我,补充点评:

第 2 / 5 部分

「随你吧,本宫改日便会入宫请旨,让父皇给陆大人和宋明芝赐婚,陆大人记得尽快把欠本宫的钱送到公主府。」

说完,我转头就走。

陆云州在身后唤我公主,我也并未回头。

行至西城门附近,前方忽然传来惊呼声,还有渐近的凌乱马蹄声。

还没反应过来,林昀就勾着我的腰,猛地往后一拽。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柄长剑擦着我的脸颊飞了过去。

而后灰尘扬起,街道乱成一团,几个人骑着马,一路狂奔而去。

看他们去往的方向,分明是皇宫。

我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啊……」

心脏揣在胸腔里,跳得越来越剧烈,仿佛已经有了某种预感。

林昀紧握着我冷汗涔涔的手,语气镇定又从容,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可能要变天了。盏盏,我们先回家。」

我的预感没有错。

因为接下来几日,哪怕我关门闭户,还是能听闻齐都中传来的消息。

宋太傅与平西将军勾结一气,通敌卖国,将军情秘密送至大周,齐国边境已有六城失守。

这两人当即被斩首,全族抄家下狱。

那一日,陆云州跪在公主府面前,从清晨至深夜,直到第二日,晨雾渐散。

我让小桃把人叫了进来:「陆大人,你这是何意。」

天气渐冷,他跪了一天一夜,嘴唇毫无血色,只那双眼微微抬起,依旧:

「只要公主肯救她,臣愿为驸马。」

这话他说得一字一句,分外认真。

我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陆大人,你这点姿色,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本宫如今已有佳人在侧,怎么会同你成亲?」

林昀在一旁剥着葡萄喂我,补充了一句:「心里没数。」

陆云州恍若未闻,仍然直直盯着我:「臣与公主,本就有婚约。」

这话终于激怒了我。

我霍然起身,拢着身上林昀给披的斗篷,大部分走到陆云州面前,一耳光甩了过去。

「婚约?陆云州你是不是忘了,你高中功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宋明芝上门找我退婚!现在你跟我提婚约?」

我恶狠狠地看着他,

「何况通敌卖国是什么罪名?我一个半路被找回来的、连封号都没有的公主,怎么帮你救她?齐国边境连失六城,百姓流离,你却只惦念你的心上人——陆大人,这就是你苦读多年圣贤书习得的为官之道吗?」

倏然一阵凛冽的风吹过,陆云州脸色苍白,眼睛里好像有一盏灯火,就此熄灭。

他离开后,我仍然站在原地,直到身后温热的手臂环过来。

我倏然回过神,转头看着林昀:「阿昀,你愿不愿意同我成亲,做我的驸马?」

他定定地瞧着我,那双带着几分艳色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浪潮般翻涌上来。

只一瞬间,我还未辨清,又沉寂下去。

林昀低低笑道:「我自然愿意。」

6

时日久了,他在我面前早已不自称下臣,甚至情到浓时,也不会再叫公主。

「盏盏。」

我的名字乔一盏,由来十分简单,是因为善堂里的阿嬷捡到我那日清晨,恰巧喝了一盏酒。

我对这名字一直谈不上喜欢,然而被林昀这样叫着,嗓音很低,喑哑中又透出一丝旖旎。

每次他贴在我耳畔这样叫我时,我也像喝了一盏酒,脑子晕晕乎乎的。

我认真想了几日,确认了想让他做驸马这个念头,并不是一时兴起,于是决定入宫请一道赐婚的圣旨。

这期间,齐都中亦有消息传来。

宋氏一族满门抄家,而被我拒绝后,陆云州四处奔走,大约是想了别的法子,好歹保住了宋明芝一条命。

小桃来禀报这个消息时,语气不免有些小心翼翼,但我听着,内心毫无波动。

「知道了。」

我说,「你帮本宫找身端庄点的衣裙,本宫要进宫面见父皇,求一道旨意。」

「公主果真要向皇上请旨,纳林公子为驸马吗?」

我原本正在首饰匣子里挑挑拣拣,闻言不由一愣:「你觉得不太妥当吗?」

小桃认真思考了一下:「不,奴婢觉得很好。林公子是个妥帖的人,连公主的鸡和鹅都能细心照料。」

她说得倒也没错。

我穿戴整齐,去林昀房中寻他:

「阿昀,我要入宫一趟,你在家好好待着,让他们杀只鸡红烧——杀公鸡,母鸡留着下蛋。」

原本捧着一卷书倚在软塌上的林昀,倏然抬起头来。

许是晌午日光太过晃眼,那个瞬间,我没太看清林昀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格外温柔的声音:「好啊。」

马车一路行至宫门外,我沿着长长的夹道一路往前,终于来到我那便宜父皇的寝宫之中。

「一盏来了?」

他眯了眯眼睛,忽然笑起来,「来得正好,朕还说派人召你入宫,有要事相商。」

这语气听上去很是亲昵,与从前为数不多几次见面时的生疏客套截然不同。

仿佛某种对于危险的隐晦预感,我抬起头。

「大周遣使臣送来密信,我齐国割让六城,送公主前去大周和亲,此战便可休停。你也知晓,此番军情泄露,齐国已元气大伤,再经不起一场恶战。朕欲下旨封你为定安公主,不日便前往大周和亲,你意下如何?」

这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张了张嘴,勉强发出声音:「儿臣已有房中人,且……」我还想要同他成亲。

他皱了皱眉,不甚在意道:「赐死便是。」

天威至高无上,皇权更是不能反抗。

我想到这一年来的坎坷,忽然笑起来:

「父皇从一开始寻回我,便是为着这一天吧?除我之外,你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是你同皇后所出,疼得如珠似宝,又哪里舍得她去和亲?」

「你放肆!」

他一拂袖,盛怒道,「朕命人将你寻回,你这一年锦衣玉食、肆意妄为的日子还过得不够?言行无状,举止放浪,送你去和亲已是抬举你了!」

我笑道:「这么说,我还应该谢谢父皇了?」

「你的确该跪下领旨,磕头谢恩。」

其实从一开始,我便不能适应这座皇宫的冷酷与森严,只是从前不常来,还总以为无关紧要。

沉默片刻,我终于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

「儿臣愿去和亲,只是房中人毕竟无辜,还请父皇放过——」

「晚了。」

他冷漠地说,「鸩毒已经赐下,若你觉得惋惜,朕可追封他爵位。」

方才离府前,日光盛极下,我没能看清林昀的脸,也并未放在心上。

却不想,那是最后一面。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昨天夜里林昀说过的话,我累极了,软绵绵地倚在他怀里,说:「放心,我明日便去请旨。」

他吻着我额头,轻轻地笑:「不必勉强,我也并非一定要做这个驸马。」

「盏盏,有真心足矣。」

有真心足矣。

皇家天威,命不容违,哪里来的真心啊。

心头汹涌的剧痛几乎是一瞬间就翻滚上来,我猛地咳了两声,抬手掩住唇角。

再拿下来时,一片刺目的鲜红。

7

我回府时,已是深夜。

林昀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几滴发黑的血迹,据说是宫中来人怕节外生枝,人一咽气便带走了。

「皇上有旨,许诺定安公主七日之限。七日一到,即刻出发前往大周都城。」

我卸了钗环,换上粗布麻衣,面无表情地坐在房中流泪。

其实林昀入公主府做我的面首也没有很久,不过三个月时间。

但也足够我一点一点心动,再一瞬间心死成灰。

出发的前一日,陆云州竟然前来探望我。

从他清澈瞳孔的倒影中,我望见自己一身缟素的素净模样,垂眼道:「陆大人有何贵干?」

他眼中浮现出一点痛楚:「若那一日你答应同我成亲,何至于此——」

「若你真心想同我成亲,如今怕是连孩子都有了。」我冷冷地说,「陆云州,别在我面前装好心了。既然如今已无我阻拦,你便可同宋明芝即刻成亲,百年好合。」

他僵了僵:「我并未真的想过同她成亲,不过因着恩情……」

但我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他的心路剖析。

我只是很想林昀。

人都说享了不该享的福气,日后就要吃加倍的苦头。

我本也不该是做公主的命。

行至两国接壤的驿馆,我终于脱下素衣,换上鲜红的喜服,一路颠簸至大周都城时,初春已至。

大概是因着齐国战败才送我来和亲,大周的人待我十分轻慢。

大殿之内,我才刚见完礼,三皇子就调笑着开了口:

「这便是齐国送来的公主?怎么瞧着倒似普通的庸脂俗粉,还不及我房中侍妾。」

另一位皇子接话道:「三皇兄有所不知,据说此女自幼长在民间,一年前才被寻回。」

三皇子神情轻蔑,正要再开口,殿外却传来通传声:「七殿下到——」

他当即神色一变:「这疯子怎么也跟过来了?」

我对大周复杂的皇室纠葛完全不感兴趣,只垂眼盯着腰间的荷包。

这是之前林昀给我绣的,当时我还感慨他贤良淑德,不仅琴棋书画无一不擅长,竟然连女红也会。

我研究得太入神,没留意大殿内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眼前光线微微一暗,有人停在我面前。

不等我抬头,那道万分熟悉的嗓音就已经响起:

「我来瞧瞧齐国来的公主罢了,怎么三皇兄似乎不太欢迎我?」

那声音忽远又忽近,裹挟着初春的风吹进来,耳畔仿佛有轰鸣声嗡嗡作响。

我迟缓地,一点一点抬起头来。

面前少年墨发散乱,腰佩长剑,那双紧盯着我的、漂亮的眼睛里,像有烈焰在灼灼燃烧。

他一袭红衣,与我身上的喜服十分相配。

仿佛是来与我成亲的。

他低声问我:「公主既是来大周和亲的,可愿意嫁给我吗?」

三皇子在他身后取笑:「我道七皇弟怎么这么多年都不成亲也不收房中人,怎么,原来竟对这种庸脂俗粉感兴趣?」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还没等三皇子反应过来,那柄长剑已经出鞘,架在了三皇子颈间。

「三皇兄还是慎言吧。」他懒洋洋地说,「我的剑可不长眼睛,最是不愿听到议论我婚事的言辞。」

明明是兄弟,三皇子却只露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

我终于缓过神来,低声道:「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很轻的一句话。

他握剑的手却抖了抖。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大周的老皇帝终于来了。

「盛昀,把剑放下,那是你三皇兄!」

原来他叫盛昀。

很奇怪的是,老皇帝的口吻听起来也有些怕他。

「并非儿臣有意针对三皇兄,只是他说话我实在不爱听。」

盛昀淡淡地说,「父皇也是知道的,儿臣最不喜旁人议论儿臣婚事。」

「朕知道、朕知道。」

老皇帝明显是想息事宁人,目光转过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既对齐国送来的公主感兴趣,便带回去做个房中人吧。」

同三皇子一般轻蔑的、不屑一顾的口吻。

也是,齐国本就是战败国,他们亦对我的来历心知肚明,自然没什么尊重可言。

盛昀并未立即应声,只是收起长剑,走过来牵我的手。

熟悉的温热触感,指尖薄茧有意无意蹭过手背,我像是被烫到一般,往回缩了缩,他便握得更紧了。

「公主才貌双全,怎能委屈她只做个房中人呢?」

他轻笑一声,口吻不容置疑,「儿臣年满十八尚未娶妻,还请父皇下旨赐婚。」

8

坐进马车,盛昀屏退左右,这里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空间开阔,铺有厚而柔软的毯子,赤金香炉冒着袅袅烟雾,是我很喜欢的柚子皮的香气。

盛昀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盏盏,你生气了吗?」

我没应声。

「我并非有意欺瞒你,只是此前去往齐都身有要事,那次受伤也不过是个意外。」

我还是不说话。

他顿了顿,微哑的嗓音里带上了一点哭腔:「盏盏,你不会原谅我了,是吗?」

我终于用力抽回手,抬起头看着他:「有意思吗?」

「演上瘾了是吗?」

「被哥哥卖进南风馆的面首,陆云州一推就倒的小可怜,你不是叫林昀吗?大周那位疯子殿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七皇子,屈尊在我府中做个男宠,还真是委屈你了。」

他低声下气地说:「不委屈,甘之如饴。」

我懒得再理他,拢着袖子往后靠。

结果马车一个颠簸,我没留神,后脑重重地磕在了车壁上,疼得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下一瞬,盛昀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在我挣脱之前便伸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帮我揉着被撞的地方。

那股疼明明已经缓解了,却更剧烈地从心头冒出。

我咬着嘴唇,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却被盛昀死死按住。

他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盏盏,别动,让我抱一下。」

「也是,怪我自己蠢,从第一次见面时就该有所察觉了。」

论力气,我实在敌不过他,只好暂时放弃挣扎,

「穷人家向来是粗布麻衣,以结实耐用为先,怎么会有一扯就破的衣裳呢?」

所以被他含糊其辞的、手上的薄茧,是练剑所致。

而被我唤过无数次的名字,甚至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大概从一开始,他接近我就是别有所图。

盛昀还没开口,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身为皇子,而且是皇帝都要仰仗的那一种,他的府邸大得惊人,亦是富丽堂皇到极点。

大周比齐国繁盛太多,都城也坐落在江南温润之处,如今已是春日,满园的花开得正好。

盛昀带着我穿过长长的曲折回廊,终于来到房中。

他说:「盏盏,我们谈谈。」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很专注地注视着我,看上去仿佛深情款款。

从前我总是被看得脸红,口干舌燥,然后被他顺理成章地带上云端。

但如今想来,究竟几分真假,我到底想不明白。

「没什么好谈的。」

我定了定神,压下心痛,干脆把话摊开了讲,

「我此行是前来和亲,若非被你带走,难免要受你那几位皇兄的折辱。你救了我,但之前在齐都我也救过你一回,算是扯平了。我并不会仰仗从前那点情分,指使你做些什么,若你觉得有损尊严,公主府的那些事我更是提都不会再提。」

盛昀望着我的眸色微微一暗:「还有呢?」

「如今你我身份天差地别,不必非要为难自己明媒正娶。随便给我个小院子,弄几块菜地,我就能活。」

「还有呢?」

「还有……我不懂你们大周皇室的弯弯绕绕,若你日后遇上了心仪之人,要娶她为妻,也可以提前跟我说,我给她腾位置。你是林昀时,我的确垂涎过你的美色,但也仅止于此。现在你已经恢复了盛昀的身份,我绝不会贪图你的富贵。」

盛昀望过来,眼睛里仿若春雾丛生:「说完了吗?」

我回想了一下,没什么漏掉的,于是点点头。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一抽腰带。

红衣落地,连同那柄入鞘的长剑发出清脆的声响。

仅有的一根黑玉簪被抽掉,满头乌发凌乱地散下来,落在肩头,与雪白里衣相衬下,漂亮的锁骨亦是若隐若现,惹人遐思。

眼看他还要再脱,我赶紧一声大吼:「可以了!」

盛昀的手堪堪停在衣襟处,抬眼瞧我:「既然公主垂涎我的美色,何不继续?」

「……盛昀,你别在我面前装傻。」

我深吸一口气,想到前些日子的心若死灰,便觉得实在难堪又可笑。

「其实你心里清楚,我们之间,实在无法装作那些事没发生过。」

他眸光微颤,盯着我,轻声问道:「如今这样的局面,你是不是宁可我之前真的喝下鸩毒,死在齐都?」

「不至于如此。」我说,「不管你是盛昀还是林昀,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但你我之间,还是不必再有交集了。」

9

盛昀在众目睽睽下带走了我,相当于在老皇帝面前过了明路。

第二天一早,宫中便来人宣读圣旨,将我赐给盛昀为正妻,择日完婚。

上午,他派去的人将小桃从都城驿馆带了过来。

看到盛昀的第一眼,小桃便愣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林公子?」

「小桃,不可无礼。」

我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大周的七皇子殿下,速速见礼赔罪。」

盛昀却仿佛很开心:「不碍事,便叫我林公子吧,我爱听。」

我转头就走。

他又紧追上来:「公主今日想吃什么?我已命人去买小鸡仔回来养了,还有几匣你喜欢的金首饰,用过膳后你去瞧瞧,好不好?」

我不想回答。

而小桃呆怔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跑过来挡在我面前,仰头看着盛昀。

「七殿下,你既然是大周最尊贵的皇子,又何必装出那副模样潜伏在公主府中?我们公主的确曾收你为面首,但名义上是这么讲,实际上她如何待你,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她是个勇敢的小姑娘。

哪怕面对的是传闻中大周最疯最狠毒的七皇子,依旧挡在我面前,还敢大着胆子质问他。

我把人拽到身后,垂眼道:「小桃并非有意冒犯殿下,言辞若有冲撞,我替她向殿下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