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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咫尺之遥

咫尺之遥 不自觉心动:陷入热恋的我们 追着陆云州跑的第三年,一道圣旨将我召回宫中。 据说,我是流落民间的公主。 陆云州的心上人落难,他跪在公主府前,一天一夜。 「只要公主肯救她,臣愿为驸马。」 我搂着近日新得宠的小面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陆大人,你这点姿色,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小面首剥着葡萄喂我,补充点评:

第 3 / 5 部分

盛昀的神情看起来很奇怪,仿佛在经历着某种难以忍受的痛楚。

「别这样……」他声线微微发颤,「盏盏,你若是恨我,提剑杀了我都好,别这样对我。」

我没再说话,带着小桃走了。

午膳的菜色很是丰盛,在公主府的那些日子,他已经把我的饮食习惯摸得一清二楚,连每一处细节都完全吻合我的喜好。

小憩一阵后,睁眼,满桌金光璀璨,都是盛昀遣人送来的金首饰。

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价值,大概能买下我两座公主府。

好吧,我是个俗人,我承认自己是真的心动了。

盛昀很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轻声道:

「一点赔罪的礼物罢了,即便公主不肯原谅我,也可随意收下。」

在七皇子府住了小半月,眼看临近婚期,那一日清晨,我半梦半醒间,忽然有道人影站在床前。

我似有所觉,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正对上盛昀垂眼看过来的目光。

他穿着一袭玄衣,腰佩长剑,手上还握着一把匕首。

我大惊失色,顿时清醒过来:「你要杀我?」

「便是我此刻自戕在此,也断不会令公主受一点伤,不必担忧。」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苦涩,「是我行为不谨,惊扰了公主安睡。」

眼见他卑微至此,我心情有点复杂,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抿着嘴唇沉默下来。

盛昀反手收起匕首:「我要出城办差,临行前惦念公主,所以过来看了一眼。府中都已吩咐好了,公主若有需要,只管吩咐管家,这府中的所有人,都任你差遣。」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我一眼,转身要走。

我坐起身,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你去办什么差?」

盛昀停住脚步,侧过头。

外面天色还未大亮,透进来的一点光芒尚且带着蒙昧,笼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衬出几分肃杀之气。

他的嗓音也带着一点冷厉,口吻却很温柔:

「不必担忧,不过是去处置几个叛徒而已。时间还早,公主再睡一会儿吧。」

盛昀走了,我却再没什么睡意。

事实上我对真实的他实在知之甚少,只隐约知晓大周有位七皇子,一开始并不是养在皇宫里的。

他从十四岁便开始上战场,时至今日,鲜有败绩,手下除了兵权之外,还掌管着大周暗使司,专为老皇帝做那些不能见光的事。

虽说满手鲜血,却鲜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样貌。

因他手段残忍极端而声名在外,也……断绝了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格。

我想到那一日在大殿之上,三皇子看着盛昀的目光。

惧怕之下,隐藏着极深的嫉恨和怨毒。

倘若日后是他为新帝,盛昀的下场必不会太好。

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

我在瞎操什么心呢,分明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10

后面几日,府中不见盛昀,我与他的婚事却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管家奉他之命送来一窝小鸡仔,我与小桃就这么养了起来。

那天我刚撒完鸡食,盛昀便回来了。

他穿着离开那日的玄色衣袍,发顶斜插着一根黑玉簪,嘴唇毫无血色,唯一双寒星似的眼睛,正直直望向我。

「公主这几日可还安好?」

浓重的血腥味。

我皱了皱眉:「你脸色很白。」

他眨眨眼睛:「公主喜欢生得白净好看的,不知见我这样可还满意?」

我终于忍无可忍,大步走到他面前,抬手,一拳捶在他肩头。

力道不重,盛昀却闷哼一声,神色更加苍白,像是压抑不住的痛意。

我扒开他前襟,果然一眼就望见了前胸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叠在从前的旧痕之上,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装什么?」我冷冷地说,「第一次见面不是下场凄惨地倒在路边?还是我把你救上来的。」

盛昀低笑两声,停顿了一下,竟然垂下头,用脸颊来蹭我的手背,仿佛撒娇的小动物。

「别生气,怕日后公主觉得丑,那刀刺过来的时候,我特意避开了脸,未曾伤到面颊。」

我一巴掌抽在他脸上:「盛昀,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

他被我打得微微偏过脸去,却又很快转回来,不见生气,眼神反而亮了几分。

「打得好,公主再多打几下。」

他真的太疯了。

我受不了,转身就走,盛昀追上来,低声下气地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公主又生气了吗?」

一声闷响,我回头,看到盛昀已经倒了下去。

回想起来,刚才他过来蹭我的手背,我就已经察觉到,触感滚烫,分明在发热。

「……来人。」

我竭力压下嗓音里的颤抖,「把殿下抬到房中去,然后请大夫过来问诊。」

盛昀伤得不轻。

除了我扒开他衣服看到的那道伤口之外,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好几处伤痕,最严重的是腰间那一处没入寸许的箭伤。

光是清理创口和上药,就用了大半个时辰。

跟着盛昀一起出去办差的暗卫凌风特意来寻我:

「公主千万别生殿下的气,此行凶险,殿下全是惦念着公主才撑下来的。」

我沉默片刻:「他总是如此吗?」

「福祸相依。殿下声名在外,手握实权,想让他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理智告诉我,这话大概率是盛昀特意吩咐他说来卖惨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我的原谅。

但心里的难受做不得假。

因为我很清楚,他说的是实情。

上药之后,盛昀仍然昏迷着,我心烦意乱,灌了大半壶酒,带着几分醉意去他房里。

「这算什么呢,盛昀?」

他紧闭着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自出生起便在皇权的波云诡谲中挣扎,行事手段残忍极端,还有在老皇帝面前也肆意无端的行为,总让我忽略了,其实他年纪比我还要小半岁。

「婚事还在筹备,你若是就这么死了,我是不是要在你们大周,再经历一遍之前的伤心?」

不见回应。

我在他床前默默站了一会儿,走到门口时,身后终于传来盛昀的声音:「……不会的。」

「你身在大周……无论我是生是死,都一定会护你周全……」

猛地回身,我大步走回去,凶狠狠地盯着他:「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盏盏,我没有骗你,林是我母亲的姓,我自幼跟着她在外征战,鲜少待在宫中。后来因为战事凶险,她命人将我送回都城,却被人半路拦下——是我三皇兄的人,他们把我卖到了南风馆。南风馆里的人抽了我二十鞭,说,不会有人来救我的,让我准备一下,几日后便要接客。」

大概是因为受着伤,他嗓音很轻。

我默默听着,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我把他们都杀了。」

盛昀轻轻笑了一声,「三皇兄那里,也是迟早的事。」

他受伤太重,只说了这么些话,便因为牵扯了伤口,痛得冷汗涔涔。

我叹了口气:「不必再说了,你先休息吧。」

盛昀躺在被子里,看上去异常乖巧:「公主还会再来看我吗?」

「……会。」

他终于安下心来。

在床上躺了两日,伤口些许好转之后,盛昀终于能够下地行走。

躺在床上的人,则换成了我。

因为我月事来了。

且不知道是不是来大周后水土不服的缘故,这一次格外疼痛。

我捂着冰凉坠痛的小腹缩在被子里,眼看盛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还有伤在身,大可不必如此亲力亲为。」

他轻轻笑了笑,一脸看穿了我的表情:「公主把药喝了,我就走。」

「太烫了,你放在那,我等下喝。」

「已是晾过之后端来的,不烫。」

盛昀放柔了嗓音哄我,「公主只要乖乖喝了,等此番月事结束,公主想玩什么花样我都陪着你。」

这话一出,我与他都怔住。

因为我太怕苦,从前在公主府,盛昀还是林昀时,就是这么哄我喝药的。

如他所言,后来月事结束,我大胆尝试,甚至还弄伤了盛昀。

他疼得脸色都发白,却还安慰我:「意外而已,公主不必自责。」

我抿了抿唇,把药碗接过来,一饮而尽。

11

月事结束后,盛昀命人给我打的头面首饰也做好了。

金花丝嵌红宝石,华贵到极点。

过去我曾很多次幻想过自己嫁人的样子,一开始是陆云州,那时我也只敢想,要多攒攒钱,买两根像样的金簪作为压箱底的嫁妆。

后来成了公主,不免期待更重,觉得起码要十根金簪,嫁衣上的凤凰也要用金线来绣。

而事到如今。

我坐在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身后却有一只手伸过来,替我绾起头发,把那顶花冠戴在上面,又轻轻摩挲着我的眼角眉梢。

「公主貌美动人,是我高攀了。」

睁眼说瞎话。

客观来说,抛开身份地位不说,单论外貌,他也胜过我许多。

一开始我入宫请旨,纳他为面首,多少带着点见色起意的成分。

盛昀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俯下身,嘴唇贴在我耳畔,温热的气息缭绕过来,带着院子里海棠花的香气:「盏盏,真心是最难能可贵的。」

与从前我们还在齐都时,他说过的话,一般无二。

我把手里的金簪攥得更紧,垂下眼,仿佛自语:

「那时候,我以为你喝下鸩酒,已经死了,就换上素衣,把公主府的陈设也换了,入目都是白色,算是为你守丧。」

「虽然只有七日,但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我甚至还喝了酒,酒量不是很好,有点头晕,我就想,我的阿昀已经死了,凭什么我要为这群从一开始就想利用我的人牺牲呢?大不了一把火烧了齐国皇宫,大家一起玩完。」

耳畔的气息忽然急促起来。

我恍若未觉:「但就算我真的死在齐国,会对你有影响吗?你依旧好端端地待在大周,做你的七皇子殿下,可能未来有一天,也会死于旁人之手,可那时黄泉路遥,我早已走远了,也不会认得你。」

镜子里倒映出盛昀泛红的眼睛,他伸手揽住我腰肢,哑声道:「对不起,盏盏,都是我的错。」

「那一日在大殿中看到你,我其实还是挺开心的,因为起码你还活着。」

我在镜子里与他目光相对,「只是,我也并不想原谅你。」

「那就不原谅。」

他贴在我耳畔,嗓音很轻,「我把齐国送给你赔罪,若是不够,就再加一个大周。」

这话说得太过发疯,我那时还并未放在心上。

「……算了,如今扯这些没有意义,你还是继续讲那天没讲完的事情吧。」

我又叹了口气,「此前你去齐国,究竟所为何事?」

「这么多年来,三皇兄一直恨不能置我于死地,之前寻到机会,一点点收买了我身边的人,包括我在暗使司最器重的两个手下。那一日我去边境平乱,命悬一线时,手下人忽然叛变,下了死手,我拼死杀出,一路逃至齐都,终于体力不支倒在路边,又被你捡回去。」

我抖了抖:「我说让你当面首,你那时候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怎么会?我对公主一见钟情,侍寝自然也是心甘情愿。」

他一向很会说话,我完全不信,想到自己之前不知死活的行为,忽然有些庆幸。

「我蛰伏在齐都,引出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一清理干净。两国迟早有一战,而齐皇从一开始将你认回去,便是舍不得自己如珠似宝的那位公主,若是战败,便要把你推出来。那一日陪你出门逛街,我便有回大周之意,只是……舍不得。」

「所以后来他赐下鸩酒,你干脆将计就计。」

盛昀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很想再刺他两句,但与那双可怜兮兮的、小狗似的眼睛对上,却莫名地就开不了口。

「算了,追究过去也没有意义。」

我摘下头顶沉甸甸的金花冠,下了逐客令:「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动作有点用力,发髻直接被我弄散,满头青丝散落下来,与盛昀指尖擦过。

他喉结动了动,跟在我身后来到内间,不等我出声就跪在了床边。

我吓了一跳:「这是在干什么?」

盛昀垂眼,顺从道:「我来侍奉公主更衣。」

那双握剑搭弓的手伸出来,力道轻柔地替我脱去鞋袜,解了外衫,又贴着小腿线条一路往上。

在他握着我的脚踝俯下身来时,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盛昀!」

尾音带着几分轻颤。

他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来,舔了舔唇角:「我只想让公主睡得更舒服。」

12

我与盛昀的婚期,定在立夏那一日。

他对我穿来的那身敷衍的喜服并不满意,趁着最近在府中养伤,干脆帮我绣了件新的。

我真心实意地问:「琴棋书画也就算了,你到底为什么连绣花都会?」

他笑了笑:「从前跟着我母亲四处征战,有时她衣裳破了,总需要人补。」

这已经是盛昀第二次在我面前提到他母亲,却始终不见其人。

「她如今……在后宫之中吗?」

他声音顿了顿:「黄泉之下。」

我猛然抬头。

盛昀却垂下眼去,低声道:

「没关系……他们总要去陪她的,赎罪也好,什么都好,我会尽快送他们下去。」

这一刻,他的神情一如我们初次见面时,碎裂琉璃般脆弱。

我没有再往下问。

到了成亲那一日,我一早便被小桃叫起来,换了喜服,又戴上全套的头面首饰。

按照规矩,盛昀是该去驿馆接亲,再带我去宫中见礼的。

只是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在他府上,第一步便心照不宣地省略了。

盛昀进门,走过来牵我的手:「走吧。」

还未出门,便有下人来禀,说齐国派了使臣前来贺我新婚,今日才堪堪赶到。

我没想到,那人竟然是陆云州。

实际上我已经很久都没再想起这个人,或者说,从很早之前,盛昀还未出现在我生命中时,陆云州就已经成了过客。

我站在台阶上,望着庭院中的陆云州,语气平静:

「从齐国一路过来,路途遥远,陆大人还真是辛苦了。」

盛昀原本很紧张地攥着我的手,这一刻才算微微放松下来。

陆云州看着我,神色颓丧:「从前种种,是我对不起公主,才让你落到今日境地。」

「呵。」

盛昀冷笑一声,「不止是你,你们齐国上至皇帝,下至满朝文武,无一人有用,要靠着躲在女子裙摆下苟延残喘。」

陆云州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凝固了。

半晌才涩然道:「……竟是你。」

盛昀与陆云州不过几面之缘,第一次浑身是伤,后面几次,身为我的面首,衣着素净,又低眉敛目,并不惹人注意。

然而今日大婚,他身上的红衣仿佛灼灼燃烧的烈焰,何况那张脸本就生得昳丽,如今更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瞩目。

盛昀挑了挑眉:「陆大人既然来了,总要留下来喝杯我与公主的喜酒。」

我心里明白,陆云州今日特意赶来,多少有几分不甘心和期许。

然而这些,在他看到盛昀的一瞬间,通通都化为灰烬。

他也算聪慧之人,哪里不明白,反复衡量后的犹疑,与毫不犹豫的选择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马车一路向皇宫而去,宫内亦是张灯结彩,看上去热闹非凡。

唯有神情不怀好意的三皇子,和他身后跟着的十皇子,看上去与此处格格不入。

果然,酒敬到他们面前时,这两人非但没喝,反倒后退一步,露出轻蔑的眼神。

十皇子端着酒杯,摇头叹气:

「七哥有所不知,我也是才打听到的,定安公主在齐国时便与御史陆云州纠缠不清,还豢养男宠,荒唐无度,行为放荡到极点。你等到如今,好不容易娶来的正妃,却是别人早就玩烂的破鞋。」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抬高嗓音,令大殿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我垂了垂眼,复又抬起头来看他:「十殿下只有这点本事吗?」

「什么?」

他皱了皱眉,似乎不懂我被当众这样戳穿为何不羞惭欲死,为何还有脸反驳。

「我第一日来时,你与三殿下在此处旁若无人地谈论房中事,一口一个侍妾,言行无状到极点。同样的事,怎么换到我身上,就要受到你这样的指责?」

「我与你等女子怎能一样!」他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这种荡妇也有脸说我——」

话音未落,面前人影闪过。

血色飞溅,是盛昀割下了他的舌头。

我甚至都没看清盛昀是如何出手的,十皇子已经捂着嘴巴,嗬嗬地惨叫起来,目光怨毒至极。

盛昀亲昵地贴了贴我颊侧,这才走过去,从十皇子衣摆撕下一块,漫不经心地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

「我今日大喜,最是听不得不爱听的话。十弟若是真心来贺,便用你的舌头来向公主赔罪吧。」

一旁的三皇子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呵斥:「盛昀,你好大的胆子!」

盛昀勾着唇角笑了笑,把那团舌头往他面前踢过去:

「三哥胆子也不小,明知我是个疯子,又见了十弟这般下场,还敢冲着我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