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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咫尺之遥

咫尺之遥 不自觉心动:陷入热恋的我们 追着陆云州跑的第三年,一道圣旨将我召回宫中。 据说,我是流落民间的公主。 陆云州的心上人落难,他跪在公主府前,一天一夜。 「只要公主肯救她,臣愿为驸马。」 我搂着近日新得宠的小面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陆大人,你这点姿色,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小面首剥着葡萄喂我,补充点评:

第 4 / 5 部分

三皇子眼神难掩惊惧,依旧强撑着道:「就算十弟说了不妥贴的话,大不了向你和公主赔罪就是了,你下这般狠手,心中还有没有一点兄弟之情,有没有把父皇放在眼里?」

盛昀置若罔闻,目光细细打量下,落在我裙角,一小块颜色微深的地方。

是方才溅上去的血迹。

「嫁衣也弄脏了。」

他蹙起眉,看着疼得满面冷汗的十皇子,

「这可是公主费了好大的功夫,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十弟如何才能赔得起呢?」

13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眼看盛昀明显是想当众斩杀十皇子的意思,老皇帝终于登场。

「盛昀,朕不过迟来片刻,你竟要翻天不成?」

这话听上去着实没什么气势,盛昀摇摇头,命一旁的凌风呈上几封书信:

「从前我娘的母族被人构陷,抄家问斩,便是十弟与他母妃合力所致,如今证据齐全,还需父皇处置。」

老皇帝紧抓龙椅扶手,勉强维持着皇帝威严:

「……即便如此,自有刑部处理此事,你为何要割去他的舌头?」

「今日是儿臣大婚,难得大喜的日子,儿臣也不愿节外生枝,还想留十弟多活几日。」

盛昀叹了口气,「只是他对公主出言不敬,我若轻轻放过,岂不委屈了公主?」

老皇帝的表情很是微妙,看那样子,他就差把「一个战败国送来和亲的破落公主罢了,也值得你这样」说出口了。

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时候已经不早,儿臣不想错过吉时,父皇尽快饮茶,儿臣同公主要回府了。」

十皇子为宫女所出,向来对三皇子唯命是从,今天跳出来为难我,八成也是受他指使。

谁都看得出来,盛昀分明是在杀鸡儆猴,但他疯名在外,且大周如今安定又的的确确要靠他维持。

他险些在众目睽睽下手刃亲弟弟这件事,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我在一旁看着,后背有点冒凉气,赶紧再次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的行为举止。

还好,不是特别冒犯,甚至还比较礼貌。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一开始我让他做我的面首时,盛昀才没有一刀嘎了我吧。

见礼结束,我与盛昀终于回府。

他用长杆挑起喜帕,垂眼望了我片刻,忽然伸出一只手,落在我发间:「金簪歪了。」

我不敢出声。

「盏盏害怕了吗?」

我诚实道:「有点。」

「对不起。」

他又一次,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微微垂首,露出看上去素白又脆弱的脖颈,仿佛任我宰割,「弄脏了你的裙子,还吓到了你。」

「……别这样。」

我突然有点内疚,他分明是为我出气,却还要为此事向我道歉,

「你没做错什么。不过我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你都嚣张到这个地步了,他们还能忍着不发作。」

盛昀笑弯了眼睛,顺从地伏在我膝上:

「他们在等。暗使司存在至今,权势已经大得过分,至少要把落在这里的权力连同兵权收回去,才好数罪并行、名正言顺地发落我。今日派个弃子出来,也不过是为了试探而已。」

他把话讲得很明白。

明白得我都有点害怕了。

「……按照话本子里说的,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就不怕我出卖你吗?」

「何苦这么麻烦,盏盏若真想杀我,只需说一句,我便可从容赴死,绝不脏了你的手。」

盛昀仰头望着我,眼睛里全是碎星般摇曳的波光,

「之前瞒着你我的身份,险些酿成大错,从此我在你面前,都不会有任何秘密了。」

他实在生得貌美非常,这样仰头看向我时,姿态谦卑,颈线绷紧,连同线条优美的下颌、丝丝缕缕情动的眼睛和松垮领口的风景,共同催发了我隐秘的情欲。

我咽了咽口水,因着万事都磨合得十分默契,只这一个小动作,他就明白了我目前的想法。

「为向公主赔罪……」

盛昀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抽出长长的柔软绸带递给我,又将双腕并拢递到我面前,

「今夜洞房花烛,便任由公主处置了。」

14

成亲后的日子,其实也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第二日陆云州便前来辞别,说要回齐都去了。

而因着前一晚实在太累,懒得起床,我连面都没见,就让小桃把他打发走了。

小桃回来时,手上捏着一封信笺。

「若公主不想看,奴婢便拿去烧了。」

我心念一动:「别,拿来看看——」

正巧这时盛昀跨进门来,闻言眸光一深,神情一寸寸黯淡下去,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副心碎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对着我。

我只好赶紧补上一句:「万一是他良心发现,把之前欠的钱还我了呢?」

盛昀一下子放松下来,笑盈盈地凑过来,脸颊贴着我手背:「我陪公主一同看看。」

如今我与他身份悬殊,他却比从前更喜欢黏着我,还很喜欢用脸颊和头发来蹭我,仿佛小动物在向他的主人撒娇。

我晃晃脑袋,把突如其来的绮思压下去,展开信函。

很好,事实证明,陆云州是不会良心发现的。

他并没有把之前用掉的那些钱还给我,反而写了很长很长一封信,状若恳切地向我阐明了这些年他心底的纠结,包括一开始嫌弃我,后来有点喜欢我,又觉得我太过粗俗,陷入纠结后,我成了公主,而他不想别人说他的官位是靠女人来的……

我一目十行,还未看完便失去耐心地撕了信纸,递给小桃:「算了,还是拿下去烧了吧。」

回头便看到盛昀正直直望着我。

「怎么了?」

「只觉得盏盏过去三年时间耽误在这人身上,未免过于不值。」

他眯了眯眼睛,唇边扯出个毫无温度的笑,

「不过就是见你如今过得还算痛快,他就不痛快了,所以要来找你犯贱。否则从前三年时间,若他有半分真心,何至于此?」

在关于陆云州的事情上,盛昀看得比我明白许多。

我认可地点点头,彻底将这事抛诸脑后。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衣摆探进来,指尖温热,力道或轻或重,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消片刻,我便连手指都发软,连忙按住盛昀,着重强调:「我还很累!」

他满脸无辜地望着我:「是我尽心侍奉,公主只需享受便可。」

唉。

男色误人。

盛昀在府中陪了我半月有余,很快又要出门平乱。

这一次,是南方沿海之地有海盗出没,夺人钱财,伤人性命,他要带人过去斩草除根。

我有些担忧:「这群人常年在海上出没,无论地形还是作战方式都比你熟悉太多,你就这么去,会不会有危险啊?」

「会。」

他说完,停顿片刻,又继续道,「但有公主担忧我,虽死无憾。」

我非常讨厌这个人对生死无所谓的态度,抬手想打他,盛昀又很自觉地低头,把脸蹭过来:

「公主别打,此刻若是兴奋起来,要耽误出行了。」

我无语地放下手:「盛昀,你是变态吗?」

「只是对公主情难自禁罢了。」

他笑笑,将两柄匕首藏在大腿外侧,系好腰带,又俯下身亲了亲我,

「此行时日漫长,公主若觉得无聊,只管带人出门走走。」

「东门外可以行船游湖,城西花月坡的凤尾与栀子开得正好,南坊市一带皆是公主喜欢的首饰铺子,我将凌风留在都城,他武艺高强,并不逊于我,定能护住公主。」

「不不不我不需要!」

我立刻提出反对意见,

「若都城中有危险,我不出门就是了。你此去情势凶险,还是把人带走吧。」

盛昀垂眼看着我。

我认真道:「盛昀,此前种种,以为你死后的伤心欲绝,我并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他眸光轻轻一颤,竟勾着唇角笑起来,眼中光华流转,漂亮到炫目的地步。

「不会的。」

他将手腕递到我面前,

「我定然不会死,若有消息传来也万不可信——公主不若在我身上做个记号吧,届时亲自验证过,便知道我是谁了。」

15

最终我在盛昀手臂内侧,恶狠狠地咬出了一个牙印。

用力极大,毫不留情,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了口。

他却用指尖抚着伤口,很是满意的样子:

「真好,我被公主打上印记,从此便该是公主的人了。」

盛昀这人,是真的玩得很花。

我脸颊微微发烫,强装镇定道:「好了,你快走吧。」

盛昀离府的第二日,三皇子府便下了请帖过来,请我入府一叙。

我当着来人的面,咳得死去活来:「我如今身染重疾,为了不传染给三殿下和三皇妃,不然还是改日再说吧?」

那人笑了笑:「正巧宫中有太医在三殿下府中请平安脉,七皇妃身子不适,不如也让太医把把脉。」

「可巧,昨日七殿下离府前想到此行路遥,许久见不到我,勇猛非常,我今日腿软站不稳,更不能出行。」

「不碍事,小人奉三殿下之命,为七皇妃准备了车马轿辇。」

很好,给你找两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你都不听。

我干脆往后一靠,摊开双手:「不去。」

来人僵住,似是不可置信,半晌才道:「七皇妃可知,这是三殿下的邀请?」

「知道啊,只是七殿下临行前特意叮嘱过我,没经过他的允许不许出府。他说我生得太过貌美,恐怕旁人会觊觎。唉,你也知道的,七殿下占有欲太强,夫纲为天,我也没办法。若是三殿下怪罪下来,不如等七殿下回都城后再找他亲自清算吧?」

这人走后,凌风从窗外翻进来,我见他手里还握着剑柄,唇角微微一抽。

「你这是打算动手?」

「自然。」

他神情坦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殿下临行前叮嘱过,若有人为难公主,直接杀了便是。」

「……」

盛昀手下的人,行事风格还真是和他一般无二。

我无力地扶住额头:「不必。我打发他走了,他回去肯定要回禀三皇子,先看看三皇子会作何反应。」

凌风点点头:「是。」

然后干脆利落,收剑入鞘。

我惊诧地看着他:「这么轻易就听我的了?」

他依旧面无表情:「殿下说过,万事以公主之令为尊,哪怕与他相悖也不例外。」

仿佛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被他毫无波澜的语气讲出来,更是毫无深意。

但那一刻,我忽然就十分想念盛昀。

前几日他还未离府时,在亭中为我抚琴。夏日炎炎,我懒洋洋地侧卧在竹制躺椅上,没一会儿便觉得困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着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经历并不算太好,我也没有遇见盛昀,最终命悬一线时,他的名字却像一道倏然落下的光。

我流着眼泪叫他:「盛昀。」

然后猛然惊醒。

已是黄昏时分。

天边残阳如血,光芒洋洋洒洒地铺陈下来,而盛昀就坐在旁边,目光落在我身上,温柔至极,又带着仿佛难以承受的厚重情愫,和一点庆幸。

而更深更冷的其他情绪,都被他藏在了下面,仿佛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公主醒了?时候不早,也该用晚膳了。」

眼神对上,他很自然地跪下来替我穿鞋,「噩梦恼人,公主吓到了吗?」

我点头:「腿软,走不动路。」

他便俯身将我抱起来,沿着长长的回廊往出走。

两侧是满池荷花,接天莲叶,开得正繁盛,又有落日金光笼罩其上。

我缩在他怀里,体温相贴,终于从梦里渐渐落回实处:

「要不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众目睽睽之下,别人要嫌我不够端庄了。」

盛昀垂下眼,笑了笑,眼中仿佛一霎春华绽开,艳美至极:

「在我这里,公主永远不必担忧旁人议论。」

16

我并未赴约一事,三皇子到底没有借题发挥。

但都城之中,却有关于盛昀的流言渐渐传开。

说他为人阴狠毒辣,行事好大喜功,不孝不悌,甚至放肆到当着众人之面对亲弟弟下手。

「便是此人有雄才大略,战功显赫,就冲着此等行径,也该不容于世。」

参盛昀的奏折上,大多都写着这一句话。

自然,朝中也有不少人是支持他的,理由也很充足:「不说别的,单论从前战场之上,七殿下一人立下的战功,便可抵万千。何况林家世代忠良,从前的林将军更是我大周难得一见的纯臣。」

「如今林家冤案已得昭雪,七殿下作为林家唯一的后人,对构陷母族之人心有不满,也是人之常情。」

我也听说了这事,于是专门找到凌风,问他:「林家的冤案是怎么回事?」

满门忠良却被小人构陷,以致全族抄斩,无一幸免。

这样大的事,竟然丁点都没有传到齐国来,不仅如此,似乎大周民间也鲜有人知晓。

凌风听我问完,目光有些冷肃:「此事牵连甚广,属下也并不知晓全貌,公主不妨等殿下回来,再亲自问他。」

「好吧。」

我在府中等着盛昀,他迟迟未归,都城中关于他和林家的言论却并未平息,反倒愈演愈烈时,南方沿海终于有消息传来。

他们说,盛昀与一众海盗搏杀,身中数箭,跌落海洋。

十死无生。

消息传入府中,堂内顿时一片死寂。

而我那一瞬间,竟然在想: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到关于他的死讯了。

头一回是假的,这一次,也一定做不得真吧?

神思飘摇间,盛昀离开前说的那句话,留住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他说:「我定然不会死,若有消息传来也万不可信。」

我是相信他的。

但当着宫中来传消息之人的面,我还是哭得肝肠寸断:

「殿下,殿下,你带我走吧!你既然已经去了,我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

那传消息的老太监站在我面前,嘴角抽搐:

「七皇妃也不必太过伤心……皇上和太子自会安排好您的去处。」

太子?

我心下一冷,有些明白过来。

这个太子,大概率说的是三皇子。

多年隐忍催发的刻毒,令他和老皇帝一听到盛昀的死讯,便迫不及待地行动了。

顾念着场面,他安慰了我几句便走了。离开后,我立刻收起眼泪,吩咐凌风:「你派人暗中出府,打听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凌风领命而去,天黑后终于来向我回禀:

「皇上已在御书房中秘密召见右相等人,似乎要将已经平反的林家谋逆一案再度重审。」

我冷笑一声:「什么重审,不过就是觉得盛昀死了,这事又能任凭他们张口胡说了呗。」

虽然我至今仍然不知林家一案的种种细节。

然而从盛昀之前的种种反应,和老皇帝面对他时的猜疑忌惮,多少也能猜到一点。

我刚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虚弱的嗓音:「公主实在聪慧。」

我猛地回过头去。

伴随着落在我面前的身影,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也扑面而来。

我默然片刻,低声说:「似乎我们每次见面,你总是带着伤的。」

「也有没受伤的时候。」

他轻轻地笑,「吓到公主了吗?我该沐浴后再来找你的,只是分别数日,心中难免思念,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来,还要避开那些人的耳目,如果还要再等些时辰才能相见,我实在——」

说到这里,盛昀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

「盏盏,让我抱抱。」

我猛地扑进他怀里,眼泪跟着连珠似的往下掉。

「明知道是假的,但那一瞬间我还是害怕。」

我的手覆在他背后,轻轻颤抖着,「是疯是死都好,别再丢下我了,阿昀。」

这是自齐都那日分别后,我第一次这样叫他。

盛昀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直到手臂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将衣服完全浸透,在我的威胁下,他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不过就是疼一点而已,怎么比得上多抱盏盏一会儿。」

我一边帮他给身上深可见骨的几道伤口上药,一边忍不住咬牙切齿:「你就是个疯子。」

「那我以后尽可能正常一点,好不好?」

盛昀的语气依旧一如既往地乖巧懂事。

我再回忆从前在齐都的那些日子,不禁觉得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会觉得这个杀伐果断、连受了致命伤都不觉得疼痛难忍的人,是什么孱弱可怜的小白花呢?

只是。

他们也万般瞧不上我,说我是俗物。

俗物配疯子,正正好。

17

盛昀冒险回都城一事,被瞒在七皇子府,并未有半点风声走漏。

朝中关于他的声讨却一刻也未曾停止,之前林家一案分明已得沉冤,如今却又有不少人说,林家本就有谋逆之心,盛昀更是狼子野心,觊觎储君之位。

「说来到底是皇上心软,怀有舐犊之情,当初抄了林家满门时,才留下了七皇子这个祸端。」

「什么皇子,那就是个疯子!」

我出门买东西,听到城中百姓都在议论此事,气得脑门都冒烟了。

余怒未消地回到府中,紧闭院门和房门,盛昀走出来,瞧见我神色,眼尾轻轻挑起:「是谁惹公主生气了?」

「你们大周这群人,实在是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