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咫尺之遥
咫尺之遥 不自觉心动:陷入热恋的我们 追着陆云州跑的第三年,一道圣旨将我召回宫中。 据说,我是流落民间的公主。 陆云州的心上人落难,他跪在公主府前,一天一夜。 「只要公主肯救她,臣愿为驸马。」 我搂着近日新得宠的小面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陆大人,你这点姿色,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小面首剥着葡萄喂我,补充点评:
第 5 / 5 部分
我气冲冲道,「这几年分明是你带兵在外平乱,又掌着暗使司忙前忙后,大周这几年国泰民安,你功不可没,怎么他们听了几句流言,便如此轻易地信以为真了?」
盛昀抱着我坐在他腿上,耐心地哄我:「他们说什么了?」
「说你是疯子。」
他笑了笑,不甚在意道:「那有什么关系?我的名声本就不好听,此番议论,他们也不过推波助澜罢了。」
「再说了……盏盏不也常常说我疯吗?」
「那不一样,我那是爱称!」
「爱称?」
盛昀眸色渐深,我并未察觉到,仍然认真地同他解释:
「反正我叫你可以,外人这么叫就是不行?」
「外人不行,所以,我是盏盏的内人,是吗?」
我用力点头,接着在盛昀突然绽开的、艳丽到极致的笑容中,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触感。
微微一僵,我下意识想逃,却被他勾着腰肢拽回来。
盛昀将下巴抵在我肩头,吐露的气息急促又滚烫,语气却十分无辜:
「怎么办,盏盏,听你这么说,我兴奋了。」
「……」
「盏盏,难受。」
「……你变态吧盛昀。」
他楚楚可怜地望着我:「公主不喜欢我这样吗?」
「……喜欢。」
我终究认命地伸出手,「算了,喜欢你这个变态,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深夜我躺在盛昀怀里,几乎没什么力气说话。
却还惦记着心里的疑问:「盛昀,我想知道林家的冤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盛昀的手忽然停顿在我发间。
我不确定地问:「是不能说的,是吗?」
「……没有,只是不想你听了害怕。」
盛昀的嗓音很轻,落在凄清的夜色里,裹挟着蛰伏暗流中的恨意:
「我母亲出身将门,是大周战功最为显赫的女将军,可以说,盛长峰的皇位便是她和林家一手扶持上去的。只不过林家战功越显赫,他心里就越忌惮,想方设法试图将她囚在后宫。」
「我自小便不长在皇宫,反而林家去得更多一些,一直到十三岁那年。」
「他自觉皇位已经稳定,不再需要林家,于是设局先是捏造林家谋反的罪名,又戕害我母亲,她固守南疆,又被撤去援军,孤立无援之下,被入侵的蛮族贼子……分而食之。她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命最后一个心腹下属,把我带出了那座死城。」
窗棂外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
我打了个寒噤,只觉得心头发冷,又有种奇异的愤怒,烈焰一般在心底燃烧开来。
「盛长峰不想背上弑子之名,所以故作大度地饶过我一命,却还要用我替他但林家世代忠臣,却自此背上了乱臣贼子的骂名。」
盛昀的声线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脆弱,
「盏盏,我想报复,还想让林家沉冤昭雪。可即便我把那些分食她的蛮族贼子全杀了,却依旧报复不了真正的仇人。」
我攥着他冰冷的指尖,低声道:「会有机会的,就快了。」
从盛昀此前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和凌风商议的计划中,我能听出来,他们定下的行事之日,就在半个月后三皇子盛晖的封储大典之上。
我对此毫无意见。
实在是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被人分食,只听起来,便是件残酷到不忍耳闻的事情。
我想如果我是盛昀,大概会比他更疯。
窗外有风吹进来,夏夜暴雨骤然而至,桌上的两盏烛火一下子被吹熄了,幽暗的夜色里,我只能听到盛昀紧绷的声音:「别因为这个讨厌我,盏盏。」
我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摸索着捧起他的脸。
「不会的,别这么想我,你要杀他,我会给你递刀的。」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感受他贴在我手心的呼吸变得急促,「阿昀,我从前说要同你成亲,并不是作假。」
也许是夜色,或者窗外稠密急促的雨声催发了我的勇气,我认真地说:「因为你是我的心上人。」
静默一瞬。
盛昀极具侵略性的吻就落了下来。
「要不要把灯先点起来啊——」
我急促地呼吸着,试图退开一点,却只是无用功,「天黑你看不清楚,都亲错地方了……」
「没有错。」
他贴着我耳朵,轻声说,「我是故意的。」
17
小半月转瞬即逝。
仿佛有意要驱散盛昀带来的阴霾,盛晖的封储大典格外盛大,几乎半个都城的百姓都前来观礼。
盛晖一脸恭谨地下跪接旨,老皇帝又满目慈祥地扶他起来,好一出父子情深的大戏。
眼看典礼即成,志满意得的盛晖跟在老皇帝身后,正要说些什么,斜里忽然一支箭矢飞过,径直钉进了他胸口。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生未知。
一瞬惊变,满场哗然。
老皇帝猛地后退两步,吓得脸上松垮的皮肉都在抖:「刺客!来人,护驾!」
人群之中,盛昀走出来,闲庭信步般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与老皇帝惊恐至极的目光对上,轻轻笑了笑:「我这把刀,父皇用了几年,便是钝了,也不该这般听信盛晖的谗言,轻易毁去吧?」
在看到他出现的一瞬间,老皇帝的脸色就已经变得惨白:「盛昀……」
「见我如今还活着,父皇是不是很失望?」
盛昀走到他面前,「父皇是舒坦日子过得太久了,忘了自己的皇位是怎么来的?林家满门忠良,落得这般下场,是因为父皇怕旁人议论,你是靠躲在女子身后才以庸碌之才登上皇位,是吗?」
最后一句时他蓦然抬高了嗓音,盯着老皇帝满是冷汗的脸,眼中尽是刻骨恨意:「我母亲替你死守睢城,而作为回报,你安然地坐在都城之中,屠她满门,压下援军不发,令她尸骨无存,可有半点贤君之德?」
老皇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实上,在看到盛昀还活着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已经明白大势已去。
「这些年,你疯名在外,连朕都欺瞒过去……却又私下联络林家旧部,盛昀,若你真的想要这个皇位,朕给你便是了,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盛昀冷笑一声。
「盛长峰,你不明白吗?我早就身在地狱,皇不皇位的,都不要紧。可我母亲一生光风霁月,我要她干干净净,青史留名。」
当着半个都城百姓的面,林家冤案终得平反,从此板上钉钉。
老皇帝退位让贤,深居不出。
盛昀对此颇有微词:「今夜潜入他房中,把人杀了怎么样?」
「别冲动!」
我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腰,「那一日的事情还未过去多久,如果他现在死了,百分百洗脱不了你的嫌疑。」
他叹了口气:「那便只能先把盛晖卖入南风馆了。」
盛晖命大,那一箭刺入要害,也并未要了他的性命,于是盛昀命人日日灌药,养好了他的身子,然后反手卖进窑子。
我真心实意地说:「他长得不太礼貌,估计没什么人点。」
盛昀低头亲了亲我脖颈,漫不经心道:「那就加钱。」
虽说如此,但老皇帝还是死在了两个月之后。
并非没有人议论是盛昀所为,但如今经过一番清洗,朝中重臣即便不是站在他这一边,也对从前的老皇帝很是不满,于是议论的声音很快沉寂下去。
盛昀登基为帝后,在御书房接见了几位朝臣。
说来说去,最后说到了关于我的处置上。
老丞相一脸严肃:「既是陪过皇上的人,入宫封妃自然可以。只是后位需贤德之人坐镇,那位公主豢养男宠,举止出格,实在德不配位——」
「豢养男宠?」
盛昀低头笑笑,复又抬起眼来,「可朕便是她从前养过的男宠。若她没资格做皇后,朕岂不是更没资格做这个皇帝?」
老丞相瞳孔地震。
我吓得赶紧从里间冲出来,捂住盛昀的嘴,转头干笑两声:「不必在意,皇上开玩笑的。」
看情状,刚正不阿的老丞相明显想对我衣衫不整藏在盛昀书房这事发表点言论,但最终到底什么都没说,行礼告退了。
「丞相虽然古板了些,但定然是个忠臣,你干嘛吓唬别人?」
我转头看着盛昀,把被含住的指尖抽回来,「盛昀,你已经是皇上了,不许发疯。」
他委屈道:「我只想让盏盏做我的皇后而已。」
「……」
「若是不行,你做女帝,我做贵妃也行。」
「……」我真情实感道,「盛昀,我连养一百只鸡都有点管不过来,你让我做皇上?」
他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没关系,我可以做干政的妖妃。」
越扯越离谱了。
但不管怎么说,我的封后大典还是顺利举行了下去。
在那之后,盛昀便下了旨意,封凌风为前度将军,剑指齐国,为大周开疆拓土。
齐国本就是小国,与大周实力悬殊,不久便送来降书,彻底归顺。
盛昀还怕我不开心,专门打了一箱子首饰来哄我。
我收下首饰,然后告诉他:「我对那位所谓的父皇并无感情,何况他究竟是不是我的父亲也尚未可知。」
十几年前齐都那场宫变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介贵妃竟能惨死,我流落民间这么多年也无人来寻。
如此种种,真相都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18
中秋之夜,我与盛昀在汤泉沐浴,水迹一路蜿蜒至软榻上。
最后我透过半开的窗棂,瞧见了外头皎洁的月光。
「想看月亮。」
盛昀翻身坐起来,跪坐在软榻前,握着脚踝帮我套上鞋袜。
我试图把脚抽回来:「盛昀你能不能有点皇上的气度?」
他一脸无辜地抬起头,眼尾还残存着几分情动时留下的绯色:
「我是这天下的皇上,可盏盏是我的主人啊。」
「……」
我发现我的心情竟然没什么太大变化。
可能是这么久以来,已经对他惊世骇俗的言论习以为常了。
盛昀替我穿好鞋袜,又抱着我去御花园的亭子里赏月,剥了葡萄喂进我嘴里。
「盏盏,你不开心吗?」
「也不是,就是觉得,也许未来有一日你会后悔。」
盛昀眨了眨眼睛,牵着我的手,引我撩起他衣摆:
「不会的,盏盏,你看,我已经打上了你的记号。」
那肤色冷白的腰间,两道伤痕之间的位置,竟被他刺上了我的名字。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盛昀低头,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几缕柔软的长发从指间掠过。
他轻声说:「想做什么都好,怎么对我都行,别离开我。」
我摇摇头,努力把眼泪忍回去,握着盛昀的手,庄严仿若起誓:「我不会离开你的。」
秋日残存几分余热,盛昀伏在我膝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阖上眼睛时,长而密的睫毛覆下来,那张艳极的脸便多了几分孩童般的恬静。
我伸出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眉梢那道淡淡的伤痕。
从生死之远走到咫尺之遥,如今,终究是我与盛昀共孤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