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日来信
春日来信 不自觉心动:陷入热恋的我们 无意中看到男友手机,他把我求复合的小作文,发给了女同事。 对方嘲笑:「小学生吗?好多错别字,救命。」 「不是她先说要分手吗,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矫情死了。」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啊兄弟。」 而我的男朋友告诉她:「真的很烦。」 后来他换了无数个号码,发了几百条短信,求我原谅他。
第 2 / 3 部分
也许是我的错觉,他的语气有些古怪。
我愣了一瞬,然后说:「好啊。」
可是我没有去成。
因为距离出发还有一天的时候,我妈忽然打来电话,说她病了,让我回家,说不定就见最后一面了。
她说得无比严重,原本我在秦旭那里整理行李,电话接完,我和他都沉默下来。
好半天,我小声说:「我回趟家,就不和你去了吧。」
秦旭淡淡地说:「好。」
也许是我太自私了吧。
那个瞬间,我其实十分希望他能说一句,他也不去了,会陪我一起回家看我妈。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上飞机之前,秦旭给我发了消息:「马上登机了,没和你一起去,还是有点可惜。」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努力压住内心的失落:
「没关系,你看到的话,帮我拍几张极光的照片好了。」
其实工作这两年,我和秦旭省吃俭用,也算攒下了一些钱。
别的不说,出国玩一趟还是绰绰有余。
我只是舍不得。
因为我想攒着一起买房,在这座城市定居下来,想和他有长长久久的以后。
所以那些美好的畅想,幻想里的风景,只要是和他一起,晚一点再去看,也没关系。
我这样想。
回家后,我才发现我妈根本是装病。
她骗我回来,就是为了逼我相亲。
对方是继父生意合作伙伴的儿子,外貌不堪入目,还一身恶习。
我拒绝后,我妈立刻沉下脸。
「你跟着那个秦旭这么久,过上好日子了吗?他家里就那个条件,我让你去见的人不知道比他好多少倍。周清岁,我是你妈,难道我会害你吗?」
我看着她毫无愧意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害我的时候还少吗?」
啪的一声,是我妈重重甩在我脸上的耳光。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会生下你这种女儿,你就是来找我讨债的吧?」
她用的力气很大,我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耳畔嗡嗡作响。
我用舌尖顶了顶口腔软肉,轻声说:「如果有选择权的话,我也不想托生在你肚子里啊。」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今天就滚出去,以后就都别再回来了!」
我妈拎着我的行李箱扔到门外,和我一起赶出了门。
太可笑了。
我在这一刻才意识到,哪怕曾经被无数次那样对待,在答应我妈回家的那一刻,我还是希望她会爱我。
但说到底,只是我的妄想。
我拖着行李箱,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拿出手机给秦旭打电话。
像是被继父骚扰那个夺门而出的雨夜,这一刻,我无比需要他的回应。
可是电话响了很多声,始终没有人接。
到最后,我茫然地站在路灯下,大脑好像预感到了什么,突突直跳。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还有一句冷冰冰的话:「管好你男朋友。」
照片上,是美到让人失神的极光,和光芒下一对接吻的男女。
秦旭和谈薇。
手机掉落在地上,轰然一声巨响,在我心底响起。
这个晚上,我和我妈吵得天翻地覆,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他在冰岛,奇幻瑰丽到极致的极光下,和别人接吻。
那个我们曾一起畅想过无数遍的未来,他已经先一步抵达。
只不过,不是和我一起。
我把他当作生命里唯一的救赎。
我们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省吃俭用,甚至连酒店都舍不得住好一点的八年。
他终于看到曙光,终于可以触摸到曾经梦想的、更好的世界。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
我以为他会向我求婚。
而他在衡量,要不要离开我。
7
从买机票到坐上去冰岛的飞机,大脑一直沉浸在某种混沌的状态里。
护照什么的早就准备好了,原本我就是要和他一起去的。
那个发来照片的陌生号码也加了我的好友,是薛老板。
从他发来的很多条消息里,我听说了一个,和我认知里完全不同的秦旭。
薛老板说,从大学起,秦旭就在不动声色地追求谈薇,甚至跟着她一起进了创业公司。
哪怕谈薇和薛老板已经在谈恋爱,秦旭也从没放弃过。
他说,谈薇本就是花心又多情的性子,只要他们吵了架,她就会去找秦旭,用来刺激他。
他还说了很多很多话,其实我都不太能记得清楚了,只清晰地记得最后一句质问。
他说:「秦旭不是你男朋友吗?你就这么迟钝,但凡上点心,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们之间的猫腻?」
头痛欲裂,被我妈打在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灼热地发着痛。
空姐已经走过来,俯下身,低声提醒我要关掉手机网络。
我靠着窗户,反复回想着那句话。
——你就这么迟钝。
哪里是迟钝,只是害怕。
飞机落地,薛老板发来一个地址:「项目已经结束,我会辞退他,你把人带走吧。」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我深吸一口气,用发颤的指尖打字。
「我也不要了。」
站在酒店房间门口时,我还在想,要怎么和秦旭说,才显得我不那么可怜。
可是门开了。
我没预料到里面有两个人。
谈薇裹着浴袍,倚着门框,看见我就开始笑:「呀,居然追过来了,看来对你确实不放心哦。」
她偏过头去,对着身后的秦旭眨了眨眼:
「也是,像这种勾引继父,被亲妈赶出家门的女人,可不是只能抓住你了吗?」
耳畔有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像是飞机落地那一刻留下的余音,卷土重来。
我心头云朵一样漂浮着的,不染尘埃的爱意,就在这样轰然巨响里,在冰岛冬天纷纷扬扬,又细密的大雪里,消失殆尽。
「别这么说。」我听到秦旭的声音,情绪莫名,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也满是复杂,「那也不是她的错。」
那也不是她的错。
「秦旭……」
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嘶哑的声音,「我有错,我当然有错。」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在第一次发现你们之间的猫腻时,就坚决地离开你。」
其实我早就该猜到的。
谈薇微博里的那束花是他送的,那首诗也是他送给她的。
八周年纪念日约会那天,他来找我时满眼妒意,而谈薇发微博,说薛老板向她求婚了。
那天傍晚我去秦旭公司找他,他和谈薇从走廊尽头拐出来,离开时我有意往那边看了一眼,是一个位置隐蔽的杂物间。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男朋友自己送上门的。」
「我男朋友叫你来的吧?你好可怜啊小妹妹,他叫你来,是希望你把秦旭带走,他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我在一起。」
谈薇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
「与其恨我,还不如反思一下自己,怎么这天下这么多男人,就没有一个爱你呢?」
走廊柔和又暧昧的光照下来,恍恍惚惚地,我好像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
在暴雨的夏夜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然后被秦旭带回家。
他没说过喜欢我,也没说过我很重要,但我总是说服自己,心意不一定要说出口,才算作表达。
至少在我人生最绝望的时刻,他都坚定不移地陪在了我身边。
我扶着门框,勉强站直了身体,隔着光芒与秦旭对视。
也许是我的样子太过狼狈,他眼睛里的光芒晃动了一下,似乎想向我这边走过来。
我厉声道:「别过来!」
「把我的痛苦当作笑料讲给你的心上人,秦旭,你好下贱啊。」
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笑着说,
「你那么喜欢她,看着她男朋友向她求婚就嫉妒得要命,借着我看你手机大发雷霆,怎么就不敢跟我说分手?」
「是,没有人爱我,那你呢?你爸妈离婚后没一个人愿意要你,你拎着东西上门,是怎么被赶出来的,你还记得吗?」
这是他心底最痛苦的伤疤,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尽可能避免提及。
我以为,我和秦旭就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野兽,一起走过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密不可分。
但我忘了。
陪伴也是会说谎的。
或者说,当他身边出现更好的选择时,那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陪伴,就可以立刻舍弃掉。
我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只要忽略那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只要我装作没看到他的心猿意马,救过我的人就会一直爱我。
但那些爱本来就是假的。
秦旭脸色发白,眼睛里满是痛苦:「岁岁,别这么对我说话。」
「为什么我不能这么说话?」
从前不提,是怕他觉得痛苦难过。
然而此刻,我只恨他不能经历像我一样的痛苦。
我擦掉眼泪,冷冰冰地看着他,「分手吧,秦旭,再多和你待一秒钟,我都会吐出来。」
8
那天晚上我一整夜没睡。
裹着毯子站在窗前,陌生国度的大雪带着雾气降落,明明完全不同,却莫名地把我拽回六年前的夏天。
那天晚上,我在暴雨里找到秦旭。
在断断续续地问他未来该怎么办后,我蜷缩在角落抽泣。
秦旭握着水杯站在原地,像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别怕,未来我都会和你一起。」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的犹豫是因为什么。
但这个夜晚,好像一下子就懂了。
那个夜晚的留白,穿过漫长的时光也未曾磨损,一直静默存在于秦旭的生命里。
只要有他觉得不同寻常的色彩出现,就会立刻,不再属于我。
第二天,我裹着厚厚的外套出门了。
我想,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看看我一直向往的极光吧。
只是我没想到,在看极光的地方,会遇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周清岁,我是薛宸。」
他停顿了一下,「虽然你没见过我,但应该收到过我的短信。」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薛宸像是没察觉到我的冷漠,继续说:
「你很讨厌我吗?把真相告诉你,逼着你和我一样,不得不做出选择——我和谈薇分手了,做出这个决定,我用了两年时间。」
「我和她青梅竹马,一起走过这么多年。我最落魄的时候,是她陪着我,所以她犯什么错我都能谅解。哪怕三番五次发现她和别的男人暧昧,我都装作看不见,没有往深里追究。」
我很清楚,他说的「别的男人」,就是秦旭。
只是此时此刻,望着夜幕中与星光交织的瑰丽色彩,我实在不想和他讨论这么扫兴的话题,于是转身要走。
可薛宸又在背后叫我。
「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怀疑过秦旭吗?因为他真的说过很多次,他很爱他女朋友,这个项目他比谁都上心,是因为他要赚钱,买房子,和她结婚。」
他说,
「团建的地方也是秦旭提议的,因为我说可以带家属。他说,他女朋友一直想看极光,但又舍不得花那么多钱。」
星空闪烁。
天边的极光像水波一样缓慢游动。
我眼睫颤了颤,忽然掉下眼泪来。
到底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哪怕我一路追到地球的极点,还是没有答案。
9
离开观景台的雪地前,薛宸叫住我,问:「要不要合作一下,至少报复一下他们?」
我没有停下步子:
「没什么必要,过去已经浪费很多时间在他身上了,如果再搭上更多的精力,那未免也太不值得了。他们不配。」
薛宸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回去的时候,我在酒店门口撞上秦旭。
他看到我,急忙冲了过来。
「岁岁,你的电话打不通,我也不知道你住哪个房间,我——」
他目光落在我身后,脸色忽然变得惨白,「这是你报复我的方式,是吗?」
我回过头去,看到薛宸追了上来,递给我一只热水袋。
「你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回去后还是热敷一下比较好。」
他神色漠然地看了秦旭一眼,「你的离职报告自己提交吧,回去后奖金和工资都会结清——你放心,我一向公私分明。」
「公私分明吗?」
秦旭站在原地,语气复杂,「辞退我可以,别去招惹我女朋友,她是个单纯的人,和你们不一样。」
我实在是不明白。
明明和别人勾勾搭搭的人是他,早就心猿意马的人是他,为什么他还能理直气壮摆出这么一副为我着想的样子?
「我不会做和你一样的事,因为嫌恶心。别发疯了秦旭,是你先背叛我,先和谈薇搅到一起去,现在又来装什么深情?」
我冷冰冰地说完,越过他,走进电梯。
然后秦旭就跟了上来。
外面的天气雪蒙蒙的,走廊光线昏暗,我在门口停住,转过头看着秦旭:
「再跟下去,今年你得在冰岛的警察局跨年了。」
他盯着我脸颊,轻声道:「又是你妈妈打的吗?」
「和你有关系吗?」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忘了告诉你,薛宸和谈薇已经分手了,现在你们俩都自由了,你快去找她吧。」
「……岁岁。」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着被压下去的,隐约的哽咽,「我不想和你分手。」
我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眼前从黑暗切换到光明,以至于我有片刻的轻微眩晕。
窗外积雪吸收嘈杂,世界一片安静。
就在这样的眩晕里,我听到自己平静到木然的声音:
「秦旭,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那么多次,我问你和谈薇怎么回事,你没有跟我说实话,也没有和她结束。」
「你送她玫瑰花,把我送你的情书拿去追她,把我的短信发给她嘲笑,把我最痛苦的经历讲给她,任由她歪曲事实来羞辱我。」
「现在你跟我说,你不想和我分手?」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和谈薇……并不是因为喜欢她。」
秦旭说,「岁岁,我们认识得太早,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可日子又太平淡。」
「日复一日,都在重复过往的生活。我只是觉得无聊,而她正好出现,显得新奇又有趣,我只想去看看,短暂地离开一下,就回来。那天我喝了酒,又看到极光,是气氛烘托到那里了。」
「岁岁,我没想过和她有以后,我是想和你结婚的。」
他说了很多话。
事实上,以秦旭一贯冷漠的性格,哪怕在一起八年,他在我面前也始终少言寡语。
「气氛烘托到那里了,你就要和她接吻;是不是昨晚我要是晚来一步,你们就要直接上床啊?」
我看着眼前的秦旭,忽然觉得他是如此陌生。
好像我记忆里那个神情冷淡地坐在教室后面,看过我的情书又珍重地折好收起来的少年,不过是一场幻觉般的梦境。
不……不是好像。
他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曾经,我的喜欢为他加上了滤镜。
「谎话多说几遍自己都会当真吧?秦旭,别再自我美化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你是因为新鲜感才远离我,现在想追回来,不过也是见惯了我爱你的样子,所以觉得我不爱你的样子很新鲜而已。」
秦旭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10
回家后,我拉黑了秦旭的一切联系方式。
没过多久就是我的生日。
在去冰岛之前,我曾经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这个生日要怎么过。
甚至内心还抱着一丝幻想:会不会,秦旭八周年没说出口的求婚,被他特意留到了我生日这天?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确是该感谢薛宸的。
如果不是他的当头棒喝,可能事到如今,我依旧死死抓着过去那一点微薄到可怜的拯救,哪怕它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仅仅只是出自我的脑补。
我生日那天,下班回去的时候,我看到秦旭就站在楼下,手上还拎着一个很大的蛋糕盒。
我目光扫过,没有停留。
他却在擦肩的一瞬间,轻声叫我:「岁岁,生日快乐。」
我厌恶地撇过头:「别叫得这么亲密,我嫌恶心。」
秦旭僵在原地,眼中浮现出清晰的痛楚。
好半晌,他才扯了扯唇角,勉强勾出个笑来: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没有关系,但至少收下蛋糕——你说过的,哪怕再小,每年生日也是要有蛋糕的。」
「不劳你费心,我回来前吃过了。」
往前走了几步,听到他在后面问,「是薛宸送你的吗?」
我懒得回答。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外面又开始下雨。
冬日的雨水冰凉刺骨,在凛冽的风中打着旋儿吹过来。
我捧着一杯热可可站在阳台上,有些出神地想起六年前那个夏天。
我衣衫不整地冲出家门,怀揣着极致的绝望和痛苦,不敢再回想我妈落在我脸上的那个巴掌。
等秦旭好不容易找到我,把我带回去时,我浑身都湿透了。
而现在。
我站在阳台往下望,风雨交加里,他就拎着那个蛋糕站在原地,自虐般没有动过。
「……有病。」
我喝完杯子里的热可可,转身回去睡觉。
第二天醒来时,秦旭已经不见了。
起先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然而周一公司安排体检,我按错电梯楼层,竟然在医院里碰到了秦旭。
淋了一夜雨,他发烧了,在医院挂水。
看到我转身就走,他直接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追了过来。
「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