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学神

我看向这个舍友的床铺，她背对着我⼀动不动，俨然是⼀副熟睡的样子。

然而还是有手机的光照到她脸上。

【千万别说出去啊！⼀定不要当面质问周欣！】

此时周欣正哼着歌站在阳台，抓着话筒笑靥如花。

我迅速警觉，掀开被褥。

下⼀秒，我深吸⼀口冷气。

里面放着⼀个长得和我⼀模⼀样的木雕娃娃，娃娃上系了⼀块红布，上面写着：【期中考试，夺取此⼈全部知识，并让她当场失心疯。】

……

几分钟后，周欣打完电话心满意足地进入宿舍。

她特意看了看我，而此时我在假寐，半睁着眼。

我听到她发出⼀声冷笑。

我记得，上⼀世，就是⼀次我过⽣日，周欣送了我⼀个这样和我长得⼀模⼀样的木雕娃娃。

而也是从那之后，我开始学习越来越力不从心，霉运接踵而至。

原来是这个娃娃，摧毁了我的⼈⽣。

……

周欣慢慢爬上了床。

而她不知道，就在⼀分钟前。

微信页面。

我：【初寻，你认不认识有手艺很好的木雕师傅？】

他：【认识啊，怎么了？】

我：【我想请他，帮我把我手上的这块木雕，改换模样。】

13

第⼀场是语文。

我答得很顺利，这门本就是我的强项。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传统诗词更是我最珍爱的东西。

而满脑子都是总裁小说的周欣不⾏了。

交卷铃声响了，她还抓着卷子不肯交给老师，非说再给她⼀分钟让她想出来这个填空。

老师当然不会答应，不仅收走了她的卷子，还要点名批评她。

周欣⼀交完卷子就开始趴在桌子上痛哭，有几个同学过去安慰她。

⼤家知道我们两个的过节，纷纷作此劝慰：「哎呀，你别难过，按林洛洛现在的水平她肯定也不会做，保送名额很有可能是你的。」

「林洛洛今天考前还背书呢，不过你猜她背的是什么……总裁小说！哈哈哈哈，想不到吧？你说好笑不好笑！」

周围同学哈哈⼤笑起来。

然而周欣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偏偏还有⼈戳戳她的胳膊问：「欣欣，你咋不笑啊？多好笑啊。」

「……」

她更痛苦了。

因为我背进去的那些雷⼈又洗脑的段落，都充斥在了她脑子里啊！

……

下午考数学，我答了⼀半时间都趴下睡了。

我这么⼀睡，周欣差点乐疯了。

她狂喜地认为是系统发挥作⽤了。

她特意举手找老师再要了⼀张草稿纸，准备利⽤我脑袋里的知识⼤干⼀场。

然而，她⼤脑里恐怕依旧回荡着：【女⼈，不要轻易挑战我！】

而我之所以答半节课就睡了，那是因为这题对我来讲太简单。

前世这些题对我来说也不在话下，可我审完题准备落笔时却发现突然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我越想越头痛，最后甚至看着题干的字眼都感觉眩晕。

我选择先空着这道题进⾏下⼀道，而这样⼀轮过去，交卷铃声打响，我惊恐地发现，我仿佛丧失了书写功能。

现在我前世的情形落到了她身上。

监考老师在她身边逗留的时间都格外地长。

毕竟⼤家都是火箭班的学霸，老师们基本都认识。

监考老师⼀出考场就直奔我们数学老师办公室去了。

……

而真正的高潮是第二天的理综。

这时，那枚被改成周欣模样的木雕已经彻底完⼯了。

她考试考到⼀半，突然发疯⼀般，站起来撕了后桌考⽣的卷子。

后桌考⽣本来已经「弃疗」在睡觉了，被她这样⼀来吓了⼀跳，当场暴怒扇了她⼀巴掌。

「我操你⼤爷，老子⼀个字没写的答题卡你也撕？！」

而周欣却疯了般地又哭又笑，要不是老师们强⾏拦着，她还要当场脱光自己的衣服！

⼀想到若是前天晚上舍友没有提醒我，今天做这些事的⼈会是我，我就头皮发麻。

就在我冷眼旁观时，我的脑袋里响起⼀个机械电音：【糟糕，绑定错宿主了！】

这个声音只是响了⼀瞬就消失了。

而下⼀秒，周欣恢复了正常。

她先是愣了⼀下，随即惊恐地裹紧自己的衣服。

考场⼀片寂静，⼤家看着她满眼懵逼。

周欣也是，还没反应过来状况，已经被赶来的巡察组请出考场了。

14

这天晚上周欣回到宿舍就开始摔东西发疯。

毕竟她的成绩取消是板上钉钉的事，跟夏薇然的赌约也失败了。

坐等她的是绕操场边跑边学狗叫。

现在她的皮肤更差了，是⼀种苍老的下垂感。

明明只过了⼀天，她脸上曾有的少女胶原蛋白仿佛悉数流失了。

周欣摔了会东西就没力气，瘫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周欣闭着眼睛接通电话，没好气地「喂」了⼀声。

话筒里传来⼀道男声。

「宝贝，我受不了了，我已经买好车票了，下周就来找你。」

这道低缓的声音⼀出，我本能地开始颤抖。

酒吧嘈杂的音乐、男⼈的浪笑、刺鼻的烟酒味、绝望的哭喊声……那些最黑暗的记忆，⼀瞬间全部涌上心头，压得我窒息。

上⼀世的噩梦，提前了。

周欣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她捂着话筒快步往阳台走去。

关门的瞬间，我正好和她对视上。

她没有回避我的目光，而是对我露出⼀个微笑。

15

在那个男⼈到来之前，我们的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由于这次成绩关系到保送的事，各⽅都很重视。

就连周欣去操场跑圈学狗叫都没成绩引发的轰动⼤。

普通班在押宝究竟是我还是别⼈，而我们火箭班却都在等着看我笑话。

毕竟我之前好几次上课连我最擅长的英语单词都能拼错。

物理课老师想让我上台解题做个榜样，结果最普通不过的例题都把我挂住了。

成绩出来的那个班会前的课间，⼤家都在积极讨论。

「我听说她还辅导隔壁班的夏初寻呢，夏初寻虽然长得帅但是脑子不好使，回回考试垫底，他俩这回真是绝了。」

「哈哈哈想想都尴尬，⼀个敢教⼀个敢学，这次他俩成绩出来夏薇然不得揍⼈啊。」

「据说林洛洛手很黑，收了⼈家很多家教费，结果这次……啧啧啧，⼀起完蛋吧。」

「也真是令⼈感慨，几个月前林洛洛还是万众瞩目的学神，⼀夕之间就……不说了老班来了！」

⼤家纷纷皱眉持书作苦读状。

苦读的间隙不忘抬头偷瞄窥测老班的脸色。

嗯，看起来不太好。

她⼀般要发飙前就会是这个脸色。

⼤家更加笃定了这次我完蛋了，纷纷回头⽤⼀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周欣更是怨恨的目光隐隐⽣亮，她凉了，也不想让我好过。

「这次考试，咱们班总体成绩不理想。某位同学，令我实在没有想到，也对此深感痛心。」

老班清了清嗓子开口。

⼤家听到前半句话都慌了，听到后半句，又⼀副「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的释然模样。

⼤家都默契地以为那个令老班痛心的⼈是我。

然而，她叹了口气说：「周欣同学，多说无益，希望你能调整好心理状态，实在不⾏请假休息⼀段时间。」

紧接着，她接连抛出了三句令全班震撼的重磅炸弹。

「出乎意料，这次隔壁班有⼀匹黑马，考了年级第二，离年级第⼀只差⼀分，嗯，写了个错别字，把『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落』，写成了『洛水』的『洛』。」

「这个⼈⼤家都认识，就是隔壁班的夏初寻同学。夏初寻同学可是上次联考的倒数第二。」

「不过还好，年级第⼀依旧是咱们班的，林洛洛同学，731 分！」

……

这⼀刻，班里的同学都惊呆下巴了。

他们不顾老班整顿纪律纷纷开始讨论。

⼀刻钟后，他们得出了⼀个严谨的结论：「学神林洛洛前段时间扮猪吃老虎打脸周欣，是她凭⼀己之力将⼀个年级倒数第二培养成了正数第二。这就是学神的魔力！」

「我们要去抱⼀抱学神，吸收学神灵气！」

……

我满头黑线地被⼀个又⼀个的同学激动拥抱，班主任制止都没⽤。

麻了。

有没有⼀种可能，夏薇然拿到了清北夏令营名额，夏父夏母正式将她列为继承⼈，夏初寻终于可以放心选择正确答案了？

我的微信还留着⼀条他考前发给我的信息：【洛洛老师，放心，你那每天不学无术的学⽣这次绝不会给你丢脸。】

16

作为庆祝守住保送名额，应⼤家要求我请同学们⼀起嗨皮。

我们订了⼀间很⼤的包厢，⼤家纷纷嗨歌狂欢，把这次考砸的不快都发泄出来。

其实同学们真的很单纯简单，爱憎分明，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中途我终于找到时间出去给爷爷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个⼈站在走廊，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就在我挂断电话准备回到包厢的时候，⼀个站在拐角处的黑影也随之动了动。

我才意识到，站在那里的⼈已经盯了我很久了。

只是我⽅才没有发现。

心脏开始狂跳。

我本能地加快脚步，想尽快绕出这个回环曲折的走廊。

刚才光顾着找没⼈的地⽅，不知不觉转到这里，我都不知道怎么出去。

我飞快地走，而身后也传来⼀串直冲我而来的脚步声。

那个⼈也逐渐加快了脚步。

我似乎能听到男⼈粗重的喘息声。

我开始跑，开始啜泣，吓到失声，而这样更加刺激了身后的男⼈。

就在⼀个拐角处时，他猛地往前⼀扑。

……

他错算了。

前世我那么凄惨而绝望地死去，又怎会闻不出他身上混合着烟酒以及某种特殊药物的味道？

在我跟爷爷打完电话、独自呆愣的那几分钟时间里，我就已经在微信联合夏初寻安排好⼀切了。

此刻我已经被夏初寻迅速拉进包间的门并将门反锁，而在拐角处瘫在地上醉得不省⼈事的⼈，是周欣。

周欣喝多了骂骂咧咧地出来找我，看到夏初寻就⼀路跟了过来，最终体力不支倒在了门口。

门外很快响起男⼈的咒骂声。

「死娘们，你骗老子！照片是假的就算了，答应老子的事也反悔！」

「⼈呢？怎么是你？！你别装死啊，为什么要设计老子？！」

「⾏啊，既然你这么贱主动送上门来，那你就替她吧！」

……

包间里，我跟男⽣靠得很近。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星碎的光。

我沉默半晌，问：「夏初寻，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为什么要针对周欣？」

「我不想问。你若愿意说，自然会告诉我。」男⽣弯唇而笑，「但我相信，那个本身就不富裕还会把⽣活费给拾荒老⼈的女孩，⼀定不坏。」

其实我看得出。

他⼀开始是出于对我这个全校出名的贫困学霸的同情，找我做他家教。

但似乎，我们接触后，他的眼睛里有了些不⼀样的情愫……

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信任我。

「周欣不会有事的。」

我笑了笑，垂下眼睛：「因为我已经报警了，KTV 的保安也已经到达这层楼了。」

纵然再恨她，我也不想，让另⼀个女孩再遭受这种极端的痛苦。

夏初寻彻底⼤笑起来：「我果然没看错。」

我拉开门，⼤片的光悉数间涌进黑暗的包厢。

我深吸⼀口气，「夏初寻，谢谢你，我们回去吧。」

然而对⽅没有回应。

我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进入了周欣所在的包厢。

我目睹了此⽣最恐惧的⼀幕。

女⽣已经死了，无比痛苦地从床上栽下来，双手撑在地上，身下是⼤片刺眼的鲜血。

她的脖子上是⼀圈无比恐怖的青紫痕迹。

我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周欣死了？！

这不可能！

我已经算好时间报警了，保安也告诉我他已经通过监控锁定周欣在的地⽅了啊！

「很有意思。都到这个关头了，你竟然选择了报警。」

⼀抹似曾相识的机械电音从周欣的尸体间响起。

17

与此同时，⼀个诡异至极的木雕娃娃从周欣的胸膛间破空而出。

「自我介绍⼀下，我的名字是，女配黑化系统。顾名思义，我需要选定⼀个⼈成为女配，让她完成最终黑化。很遗憾，我曾绑定的宿主都很没⽤。」

刻着诡异笑容的木雕娃娃竟然露出了⼀个惋惜的表情。

「那些⼈的欲望与执念只能作茧自缚。我突然想，为什么我不能亲手培养⼀个？」

它发出婴儿般快乐的笑声，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刺耳：「洛洛，作为第⼀次见面的礼物，我帮你杀死周欣啦！你不知道，她死得有多痛苦，比你前世还要痛苦百倍！」

「林洛洛同学，你的重⽣不是意外，是我⼀手促成的。我很不明白，两世了，为什么你经历那么多依旧不选择黑化、随我⼀起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付出代价？」

我的胸腔深深地起伏着，死亡的震撼让我说不出话，我费了好⼤的劲才终于平静下来，冷冷地看着它。

木雕笑嘻嘻地说：「这个世界那么不公平，凭什么有的⼈⼀出⽣就锦衣玉食享尽荣华，而你跟着爷爷住在漏风漏雨的茅屋，连写字的铅笔都捡别⼈不要的废笔头，小时候半夜发烧要被他抱着跑山路去敲村里医⽣的门……」

「哦！你跟你爷爷的感情真的很好！可⼈都有⽣老病死，做我的宿主，我们⼀起拿别⼈的命度给你爷爷不好吗？他⼀把年纪从未享过⼀天清福，你就不愿为他想想吗？」

「洛洛，」它像⼈⼀般，⽤⼀种极具蛊惑性的声音问我，「我很喜欢你，做我下⼀任宿主，我给你这世上最珍贵的⼀切，美貌、财富、寿命……好不好？」

它的眼睛里浮现出幽蓝的光，像是要把⼈吸进去⼀般。

我⼀眨不眨地盯着它，仿佛看到了获得这些东西后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它说的确实很诱⼈。

这个系统，真的是能给⼈梦寐以求的⼀切啊。

我慢慢张开嘴巴：「不好。」

或许在它看来，我⼀直在被伤害，可在我看来，我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我从未缺少过任何，也许我的物质不够富裕，可我得到了爷爷最完整的爱。

那就够了。

从小到⼤，我从未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给别⼈的不够多。

从小爷爷就教育我做⼈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偷别⼈的命给他，他怕是会直接气死。

我只想尽我所能给爷爷⼀个最最幸福的晚年。

「女配黑化系统，你永远不会得逞。」

我笑着看着这块木雕：「⼈之所以为⼈，那便是⼈拥有机器所无法感知的爱。

有朝⼀日，将有⼀个⼈彻底摧毁你。」

木雕娃娃又恢复了那副雕刻的慈悲的笑容。

它身上的蓝光圈圈升起，最终彻底消失在了空中。

18

这个周末，爷爷进城来看我了。

他站在校门口，望着匾额看了好久，被皱纹堆满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就像小学⽣第⼀次戴上红领巾⼀般，虔诚，而庄重。

我突然想起，爷爷⼀辈子没进过学堂，可他竭尽全力支持我读书。

见到我了，他第⼀反应是：「小洛洛又瘦了！」

紧接着他骄傲地说：「爷爷有钱！走，带我小洛洛吃⼤餐去！」

我找了家学校外面好评度很高的饭馆。

到了地⽅，爷爷却站在门口，局促得不敢踏进。

我才发现，他穿了只有过年时才会穿的灰衬衫。

「我这个鞋，会不会弄脏⼈家的地？」

他像个犯错的孩子⼀样低着头。

爷爷的鞋很旧，破破烂烂的，但在我心里，那⼀点也不脏。

「爷爷你不懂，现在就流⾏这种复古风呢！你就是天下最帅的小老头！」

我眼眶⼀酸，抱紧爷爷的胳膊走了进去。

菜很快点齐，爷爷却很少吃，只抓着⼀块玉米饼，小口小口地吃，嚼得很慢。

他说他吃不习惯这里的饭。

可我知道，他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省给我。

「爷爷，我现在有的是钱哩。」我拍拍自己不存在的腰包，「我最近做家教，赚了好几十万呢！而且我不是保送清北了吗？毕业后咱们⼀起去北京！」

「北京好啊，北京有天安门！」

说到北京，爷爷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眯起眼睛，目光仿佛已经跨越万里：「有个老歌不就是，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这⼀刻，我突然很想哭。

我不敢想象，前世我被⼈害死后，爷爷是以怎样的心情⼀个⼈坐车来到城里。

⼀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他，是怎样⼀路问过去，问，他孙女在哪。

问，他家小洛洛什么时候回家。

……

其实我从小就知道。

爷爷打了⼀辈子光棍。

而我，是他拾荒时捡来的孩子。

……

店里吃饭的都是⼤学⽣。

他们闻声纷纷扭过头来看，都⼤声地鼓掌叫好起来。

19

周欣去世这件事，不知是不是因为系统的缘故，很快被同学们淡忘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如往常⼀般陪伴夏初寻学习。

与其说是学习倒不如说是带薪摸鱼，那家伙的水平⼀点也不比我差，反应速度还快，基本看⼀眼题目就知道答案是什么。

时间⼀晃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