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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征婚

征婚 尔虞我诈:我做高净值人群征婚那些年 我曾在婚恋网站工作,做过几年富豪征婚。 发现富豪们择偶标准总是出奇一致:必须是处、漂亮、年轻、白、杯大、温顺。 做富豪征婚那几年我看尽了人间悲喜剧看透了男女游戏,光鲜衣着与精致皮囊下,是最原始的欲望与最贪婪的人性。 我是 2016 年入行的,当时遭遇了人生一个大变故,生计没着落

第 3 / 5 部分

白月光纤纤玉手一伸,也没见人家找谱,叮叮当当一顿敲。

那曲子一入耳,我就知道白月光是谦虚了,这明显练过,而且练得还不赖。

当时我不知道白月光弹的什么,就觉得会议室里好像有什么魂啊魄啊的在隐隐跳动,说阴不阴,说阳不阳,每一个音符都挑动着我的神经。

后来模特给我说,那曲子叫《鬼火》,是作曲家弗兰茨·李斯特创作的,表现了鬼火灵动、自由之中夹杂着反叛、嘲讽和解脱之感,这曲子号称世上最难的练习曲,是钢琴演奏者的试金石。

模特挺懂。

白月光弹完一曲,起身向着会议室各位鞠了一躬,一副文艺女神范儿。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了半分钟,文化大客户缓了半晌才如梦方醒,拍着巴掌激动地连说了一串好字。

我不知道什么李斯特王斯特,我就知道这钢琴一敲完,白月光彻底拿下了文化大客户。

文化大客户当场交了六十万会费,约了白月光要共进晚餐。

一桩大生意分分钟搞定。

表哥让我抽出四万给模特,给模特塞钱的时候,模特退回来一半。

当时生意做成我挺高兴,硬给她塞了回去,我笑着说,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模特没见高兴,反倒忧心忡忡地说,陈加,我可能给你惹事儿了,我少拿点钱,以后你少骂我两句。

当时模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我以为她是在客气。

没成想,还真出了事儿。

起先,白月光和文化大客户的进展似乎很神速。

那半年,白月光基本占领了我的朋友圈,眼瞅着白月光和大客户如胶似漆形影不离,要么俩人在北欧拍极光,要么在太平洋某小岛上晒日光浴,要么是陪着文化大客户在武当山上香祈福。

又浪又漫又文化,比当初小胖子的朋友圈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有钱人和有钱人其实也是不一样的。

模特担心的坏事儿一直没出现。

我以为这是我职业生涯有数的大捡漏,心安理得默认了这好事儿。

人生就是这样王八蛋,你越放松警惕,越容易出问题。

事儿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文化大客户给我悄悄打了个电话。

当时是晚上一点多,夜深人静,我听着电话里大客户声音有点儿虚,带着一股浓浓的失落感。

文化大客户说,小陈啊,我问你个事儿啊。

我当时还没嗅到危机气息,笑呵呵地说,吴总,有事儿您说话。

文化大客户问我,这白月光是不是有点儿复杂啊。

我一愣,问吴总您说哪方面复杂啊。

文化大客户说,感情方面。

我眼都不眨地说,不复杂啊,我们公司之前做过调查,白月光是正经 985 大学毕业,搁学校里净学习了,都没谈过恋爱,毕业之后想要进步,才来我们这征婚,正巧碰上吴总您。

其实我心里有谱,模特这圈小姐妹,个顶个的感情史丰富,要是找人采访采访出本书,估计得比新华字典还厚一圈。

干我们这行的,基本素质就是说谎不打嗝,我睁着眼说瞎话,硬忽悠文化大客户。

文化大客户半信半疑,说,小陈啊,可我感觉她实战经验有点丰富啊。

我拍着胸脯说,那不可能,应聘前我们带她去医院鉴定过了,您就是她唯一的真命天子,没旁人,医院还开了鉴定书,这鉴定书还能有假。

其实真有假,当时我们是带她去医院了,不过不是做的鉴定,是做的修复手术。

在医院的时候我还叮嘱过白月光,那啥的时候一定得矜持点。

白月光连连点头,听话得像只小白兔。

当时我以为白月光挺靠谱,没承想还是这事儿上出了纰漏。

文化大客户说,我说实话吧,觉得我和小白有点代沟了,可能有点不合适。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跳,面上强装镇定继续问,啥沟啊?马里亚纳大海沟啊?

文化大客户说,是情感代沟,你等等,我给你看看我们聊天截图。

我手机里一阵叮叮当当,就见文化大客户发来了几张聊天截图。

我一看都是最近一个月的聊天记录。

文化大客户给我做了个背景介绍。

和白月光刚好上的时候,是真喜欢这姑娘,大客户发现白月光不但颜值高文化修养也高,自己喜欢的棋琴书画诗词歌赋,白月光也总能说出个一二三的看法来,这看法还很不俗。

大客户生出一种红颜知己不过如此的感觉。

唯一的缺点是这白月光到了晚上有点狂野,反反复复样样熟。

文化大客户今年也五十几了,这么折腾真有点受不了,正巧有个行业交流会,要在西湖边上开半个月,大客户找了个借口开溜半个月,一是干点正事儿,二是休养休养身体。

文化人爱动情,这一分开吧,文化大客户又开始念叨,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更是辗转反侧,于是思念化成诗,鸿鹄传书白月光。

聊天记录里大半是文化大客户发的现代诗,白月光的回复短短几个字,却又极具破坏力,瞬间让我开了眼界。

文化大客户发:

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早晨,阳光照在草上。

我们站着,扶着门扇,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顾城《门前》

白月光发了一双大白腿,回了四个字:老板,搞吗?

……

文化大客户发:

我喜欢下雨下雪,因为雨雪是你的名字。

我喜欢雨和雨中的小花伞,我们可以把脸在伞下藏着;

我可以仔细地比比雨丝和你的头发,我可以大胆一点偷看你的眼睛。  —金克木《雨雪》

白月光发了一张美背,回了四个字:老板,搞吗?

……

文化大客户发: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海子《日记》

这次白月光发了一张沟,回了七个字:老板,真不来搞吗?

……

我虽然不是文化人,可也不是文盲,这一个搞字我从小学就认识,可从来没想到这字儿带着这么大的破坏力。

一个搞字儿,把一干现代诗的诗意搞得支离破碎,也给我搞出了心理阴影。

文化大客户说,小陈啊,这白月光真是正经人吗,我是来找红颜知己的,可不是搞破鞋的。

我擦着冷汗给文化大客户解释说,白月光这姑娘吧,刚大学毕业,性格耿直,心里有啥说啥,肯定是爱你才表现得这么冲动,吴总您一定得多理解。

我知道这说辞其实挺拙劣的。

可文化大客户最终听了劝,说了声理解,犹豫着挂了电话。

其实也不是文化大客户听我劝,看得出来,文化大客户是真喜欢白月光。

这事儿搪塞过去之后,我一晚上没睡着觉。

天刚亮我给模特打了电话,模特正半梦半醒着,估计昨天又没少浪。

我说出事儿了,快醒醒。

模特迷迷糊糊地说,出啥事儿了,是不是你狗眼变人眼,看上本姑娘了。

我没废话,把聊天记录转给模特一看,模特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说,陈加,坏了,这姑奶奶要发疯了,咱得赶紧想办法。

我听模特语气比我预想得还严重,问她是不是知道白月光有什么事儿。

模特没接茬,反倒让我快想想办法。

我说你把白月光叫过来公司一趟,我再嘱咐嘱咐吧。

模特连忙答应了。

没承想这次一碰面,反倒是白月光给我上了一课,让我大开眼界……

我们约了当天下午两点见面。

是模特拽着白月光来的,白月光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当时我也憋了一肚子气。

其实这事儿我们也有小算盘,表哥说一定要催着白月光和大客户尽快结婚,跟文化大客户打好关系,我们想借着大客户的人脉再开拓一下他那个圈子的市场。

没承想,俩人腻歪半年不但没结婚,白月光现在还在文化大客户那扣了分。

我本想拍桌子发火,可一看白月光那张脸,瞬间火气憋回去大半。

对着白月光这种档次的美女,我真吼不出来。

有时候,颜值也是一种战斗力。

我直接把聊天截图亮了出来,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儿。

白月光一挑眉毛说,艹,这傻叉找你告状来了。

白月光说这话的时候两腿直接搭在了会议室的桌子上,从手包里掏出一盒蓝爱喜,甩出一根,啪的一下点着,喷了两个烟圈,动作倍儿潇洒。

我当时就有点懵,没想到这文艺女神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

不,应该说这才是文艺女神白月光的真面目。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我意识到白月光不但颜值高,脑子好,还特么是个老戏骨。

我遇到了一个高手。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压了压心头火,说姐姐你干这行就得守这行的规矩。

白月光不屑地说,啥规矩啊,帮你救场还救出规矩来了。

我让白月光噎了个半死,说起来人家还真是来救场的。

我语气缓和点说,你得凹人设啊,拗人设,拗人设才能掐烂钱,你干这个不就是想嫁入豪门衣食无忧吗。

白月光说,艹,拗什么人设,男人不就那点事儿吗,我直接点说明我心胸坦荡天真无邪不给他玩心机,这老东西还转不过弯儿来了,天天装特么文艺累不累啊。

我突然发现白月光这 985 的脑子就是不简单,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我说,姐姐你就再辛苦点,甭管真文艺假文艺,你再演一演,咱不就为了那点儿钱吗。

不知道这句话戳了白月光哪根神经,白月光突然沉默了十秒钟。

白月光红着眼说,艹,我特么不为钱。

我乐了,我说你不为钱你为啥,不为钱你特么找个五十多的老头子。

白月光说,我为自由,我为成就感。

我冷笑一声说还自由,没钱你哪也游不了。

白月光的眼圈又开始发红。

我以为是我突破了白月光的心理防线,正想再加把火,前台小李给我打了电话,我一接就听着小李急哄哄的。

小李说,陈哥,你快到前头来一趟吧,有事。

那天表哥不在,公司只有我负责,我以为又是来了什么大客户,急慌慌跑到前台一看,结果是一个看着有点寒酸的老头儿。

那人瘦高个,有点秃顶,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老头衫儿,衬衫一看就是穿了多少年的,洗得都发白了,收拾得倒是挺利索,看气质斯斯文文的,不像浑人。

老头肩上背着一个旅行包,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似乎是风尘仆仆从外地来的。

我去的时候老头儿正和前台小李嚷嚷着,眼看着两人就要说急眼了。

我跑上去把小李拉开,小李说,陈哥,这是个神经病,非说咱们拐卖人口,把他闺女给拐来了。

我吓得一哆嗦,拐卖人口可是违法犯罪,我们虽然干的是下九流,可我们不犯罪。

我转头看着老头说,大哥,我们这是正经婚介所,不是拐卖人口的魔窟。

老头儿跟我犟,说,我闺女就在你这里!

我问,你闺女叫啥啊。

老头儿说,叫白小纤。

我问小李,咱公司有这个人吗。

当时我听着名字有点儿耳熟,怀疑是哪个员工。

小李想了想,很肯定地说没这个人。

老头儿又急了,说,我都在网上看到我闺女照片了,就挂在你们公司官网上。

老头儿说着就掏出手机给我扒拉,冲着一张照片使劲戳着。

我凑近一看,蒙了。

老头找出来的还真是我们公司官网,戳着的那张照片我分外眼熟,正是白月光大姐。

我当时就想起来了,白月光的本名就叫白小纤,当时她填信息登记表的时候我见过这名字。

说起来这官网上的照片还是我的锅,照片是半年前上的,当时白月光刚拿下文化大客户。

我觉得白月光这颜值实在能打,不能浪费了,让模特帮忙要了张照片放到了公司官网的征婚信息里,谁知道还惹了事儿,家长上门了。

眼前的老头儿原来是白月光他爹!

我说大哥,咱有话慢慢说。

老头儿说,我闺女是不是你公司的。

我说,是。

老头儿说,我找我闺女,再耽误我可报警了。

我低眉顺眼地说,大爷,您闺女正在我们公司上班呢,我带您去找她。

说实话我们这行挺怵警察的。

我领着老头儿一进屋,当时白月光正把腿放在桌子上岔劈着,手里搓着王者,我瞟了一眼,用的虞姬,一技能一搓,刚收了个人头。

我说,白小纤,你看看谁来了。

当时白月光就跟当兵的见了长官一样,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身子一绷,做个了近乎立正的姿势,手里半截烟头直接扔到了地上。

白月光低着头,小声叫了一声爸。

老头儿盯着白小纤下半身,眼神儿里冒着腾腾杀气。

那天白月光穿了一条包臀小短裙,露着白花花的大腿。

老头儿脸上腾地罩上一层黑云,吼着,你看看你穿成这个样子,成什么样子!

白月光没再吭声,就是低头听着。

这画面让我依稀回到了学生时代,仿似教导处主任在吼学生。

我看气氛有点闷,连忙打岔说,大哥咱别站着说话,都坐,坐下聊。

白月光说,我去上个厕所。

老头儿腾地一下跟上,说我跟你去。

当时我一愣,我寻思白月光他爹挺别致啊,闺女二十好几了上个厕所还得跟着。

我说,大哥,你稍微坐一会儿。

老头儿急着说,陈经理,你不懂。

我寻思上个厕所有啥不懂的,我看这老头儿也有点神经病。

模特和白月光打了个配合,身子故意一挡,985 毕业的脑子就是好用,找了个缝隙,泥鳅一样钻了出去。

我让小李泡了杯茶稳住老头儿,有一搭没一搭的陪老头儿闲聊着。

我问老头,怎么找闺女找到我们这儿来了。

老头儿幽幽叹了口气,说我这闺女不听话,两年前从家里溜出来的,这两年一直没回家,要不是老头儿偶尔打个电话能通,真以为闺女让人贩子拐跑了。

老头儿每次问闺女在哪儿,闺女就是不说。

这次能找到闺女是碰巧。

老头儿有个侄子是北漂,31 岁了一直没对象,被家里催得烦了,想从婚恋网站上寻摸寻摸,阴差阳错找到了我们网站,三划拉两划拉,划拉到了白月光的照片,越看越像自己堂妹白小纤。

侄子也知道自己堂叔找闺女找得苦,把照片发给了老头儿。

自己的骨肉化成灰都认得,老头儿立马认出了白小纤。

这侄子查了我们公司,给了老头儿一个地址,老头是连夜坐火车赶来的。

风尘仆仆,千里寻女,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头儿说着说着动了情,我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儿。

没看出来,白月光不但是个老戏骨,还是个不让家里省心的叛逆小青年。

我刚想安慰老头儿几句,突然就听老头怪叫一声哎呀,盯着我办公室墙上的钟表像见了鬼一样。

我问,大哥,咋了。

老头儿说,我闺女上厕所的时候是三点半,现在都三点五十了,二十分钟了怎么还不回来。

老头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我实在拦不住,跟着老头儿去了卫生间,老头儿也不嫌男女授受不亲,一头扎进女厕所,进去一看,卫生间里空空如也。

没人!

老头儿似乎挺有经验,大叫一声坏了,扭头就往公司门口追。

我和老头儿追到门口,看到模特正站在门口,目送着白月光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扬长而去。   

老头儿跟着追了几步,没追上。

那天老头儿真急了眼,伸手一把薅住我衣服领子,吼道,陈经理,跑啦,我闺女跑啦。

老头儿吼得跟打雷似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抹了一把脸说,大哥,别着急,咱慢慢找。

老头儿说,找不回来,我就报警了。

老头儿又拿警察吓唬我,可我还真怕吓唬,干我们这行的和警察是有事儿没事儿都说不清。

我问模特,白月光去了哪里。

模特笑眯眯地说,她也没跟我打招呼,自己就跑了。

我看模特不急不躁的样子,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我脸一黑说,抓紧找回来。

模特说,行吧,我倒是知道几个她常去的地方,咱们找找吧。

那天模特带着我俩满城转悠了大半天,跑没了我半箱油,一会说可能是做头发去了带我们去了美发店,一会说可能给家里的宠物猫看病去了带我们去了宠物医院,一会又说可能回家了带我们去了白月光家,无一例外地都没人。

我们一直转悠到晚上八点了多,毛都没找着。

刚开始的时候老头儿还着急,后来看我大热天地跟着他转悠,老头儿反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老头说,陈经理,为了我闺女的事儿麻烦大家了,眼看天黑了,要不咱先吃口饭?

我说,行,大哥,你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晚上我安排,咱们吃饱喝足了继续找。

说着我就联系了一家常去的饭店,订了个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