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大奸臣的女儿,会怎么样?
我爹是个大奸臣,我比他更奸。 他的心很野,我的心更野。 八岁那年,我爹让我亲手杀了我娘。 我死活不肯,他硬抓着我的手,把刀送进我娘的胸膛。 他说,从此我便能断了七情六欲,做一把他的好刀。 他谋划得很好,我的确断了七情六欲,成了一把好刀。 刀是好刀,用来杀谁就不一定了。 很显然,我爹要把我送给皇帝老儿,不,是皇帝小儿。原
第 2 / 3 部分
如往常一样,萧珩拥我入怀中。
今夜,我头疾奇重,盖过了奇痒和浑身的痛。
为何他还抱着我,我还头痛欲裂?
是老天想我知道,没了他,我要日夜煎熬?
我何殇离,岂会怕什么煎熬!
我伸手去勾那把匕首。
突然,他一个翻身,把我困于身下。
「昭离。」
「唤我一声萧珩。」他热热地吻着我的耳际,辗转悱恻,令我战栗。
「萧珩……」
萧珩,这两个字像蛊,往我心里钻。
我唤出这个名字时,一行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萧珩深深地,埋于我。
汗水涔涔时,我的手勾住了冰凉的匕首。
他却突然开了口,「昭离,若今夜,胜的是朕呢?」
我握紧匕首。
你,没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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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离!」
他依旧看着我,眼波流转,似是情深。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怨。
你既没有真意,又何苦做出有真意的样子,与我演祸国殃民的戏。
往日我爹,不也演这样的戏。
他若不做出一副为我娘对抗全族的举动,我娘如何会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我仿若又看到我娘临死前的眼。
她的悔,她的恨,她的怨。
眼前腥红一片……我在腥红中翻身把他反压在身下,举起我的匕首。
锃亮的匕首果决地送进他的胸膛。
「你当真杀朕?」他没有捂伤口,他只是看着我,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刺着我。
「他日杀你,臣妾定会手起刀落,绝不会有一丝含糊。你忘了?」
我说起当时的话,冷冷看着他身体流出的汩汩鲜血,匕首再往前送了一寸。
没有真意我不恨,我恨做出真意的人!
我提着沾血的匕首一步一步走出我的新寝宫,皇后富丽堂皇的寝宫。
时机到了,兵不血刃,宫廷里不乱,倒是静得诡异。
我着一身白衣,穿过一座座宫殿,停在大殿前。
只有月光照着这座雄伟的宫殿,影影绰绰,高大巍峨。
这里面有一把龙椅,本是一把寻常的椅子,却有多少人为之痴迷,流血,死。
大殿里也是静的,我推门进去时,听到重重的回声。
「离儿,杀了他吗?」
我依旧提着那把染血的匕首,走到台阶下,扬扬手腕。
「这是他的血。」
我的声音冰冰冷冷,「他死了。」
萧承嗣从龙椅上起身,缓缓踏下台阶,走到我面前。
我该喝解药了。
不知为何,我身上的奇痒和奇痛都感觉不到,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包括头疾。
我眼前只看到萧珩的脸,只能听到他问,昭离,你当真杀朕?
11
「离儿。」
萧承嗣唤我,他又捏住我下巴。
「离儿,你当真做到了。」
「你迷了他的心智。」
「他本有他的谋划,他为你,变得昏聩。」
「朕早说过,祸国殃民,只有你能做到。」
他定定看着我的脸,我今夜的脸一定格外苍白。
萧珩见我的最后一眼,我必定是不美的。
眼眶处泛起一丝温热,我不是个会流泪的人。
「你和他夜夜笙歌,下手之时就没有一丝不忍?」
萧承睥睨着我。
「夜夜笙歌又如何,王爷说过,只可他钟情于我,不可我钟情于他。王爷的话,奴婢时刻谨记。」
「何殇离。」
萧承嗣一字一字唤我名字,他把我往旁边推,将我的身子抵上大殿内高高的柱子,冰凉的柱子。
「萧珩与你,在这大殿上有过吗?」
他的手从我的脸上移开,想要落到我身上。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曾。」
「离儿,这世上从没有哪个女子让朕想一探究竟。」
「今夜,朕今夜就在此宠你!」
「王爷,给奴婢解药吧。再拖,奴婢会死。」
他拿过我手上的匕首,割开他的手腕,血一滴滴落下来,再次解了我的毒。
「不必再自称奴婢,从今夜起,你就是朕的离妃。」
「离妃?不是皇后吗?」
我淡淡看着他,我怎会不知,他从未想过立我为后。
「朕自然想立你为后,只是你出身不好,还曾是萧珩的皇后,名不正言不顺,朕不想步萧珩后尘。」
我知道他不会立我为后,也知道他不会立我为后的理由,萧珩有同样的理由,他依然立我为后。
「离儿,你都懂的。」
「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反正你很快,就不能这么自如地说话了。
「不悦?」
萧承嗣脸色微变,再次捏住我下巴,「你难道不知,留你性命,已是朕格外开恩。」
他根本不在意我的生死,留我性命,是因还要我效命,就像我爹曾留我娘为他效命一样。
「奴婢谢主隆恩。」
我依然冷冷淡淡。
「该死!朕要宠得你心服口服!」
12
萧承嗣言罢,便要扯我的衣衫。
自然,他是没机会的。
「王爷!」
萧承嗣的副将唤了一声,推开大殿的门进来。
「属下有要事禀报。」
而后,他在萧承嗣耳侧轻语,我不必听见,他要说的,我都知道。
「王爷!」
又有心腹来报,「萧珩的尸身,已抬至殿外。」
我心中一凛。
我明明没有取他性命。
萧承嗣轻抚我的发。
「朕就知道,你是下不去手的。是朕吩咐人,给他补了几刀。」
而后,他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又睥睨着我,冷笑,「何殇离,他到底入了你的心。」
「恨不恨朕?想不想一刀杀了朕,替他报仇?」
痛,入我心髓。
我却一脸淡漠。
「这绝无可能,奴婢明明用了全力。」
「他若还有气息,定是因为奴婢毒发,力气不够。」
萧承嗣没再多说什么,他抓着我的手,把我拽出大殿。
殿外,冰冷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身穿明黄的中衣,他夜夜在我面前脱下的中衣。
月光下,他阖着眼,脸色苍白。
萧承嗣抽出心腹的佩剑,对着萧珩的脸一剑一剑刺下去。
那是日日夜夜与我相对的脸。
他的剑仿佛扎在了我心上,疼痛难忍。
我全身剧烈地颤抖。
萧承嗣!
他刺完了,开始狂笑。
他笑他亲手毁了曾经的皇上,他笑他已拥有江山,他笑再无人能挡他的路,他笑他的谋划都成了真,他笑世人如蝼蚁,只有他得天庇佑,是九五至尊。
……
翌日。
萧承嗣在大殿上历数萧珩大罪十五条,替他颁罪己诏。
国不可一日无君,群臣推举萧承嗣为帝。
重臣之中,我爹叩头最响。
萧承嗣允诺过他,事成便要封他做首辅,取代应大人之位。
应大人今日称病没有上朝,这朝上本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萧承嗣推辞,说他德能不够,群臣已山呼万岁。
沉吟了一番,萧承嗣迈开脚步朝着龙椅走去。
「既如此,朕便顺应天命……」
「且慢!」
萧承嗣若落了座就准备论功封赏了。
他的副将甘烈却陡然开口,一切都该在萧承嗣算计之中的,唯有这一声且慢出乎他意料之外。
萧承嗣皱了皱眉,沉声道:「你有何事要奏?」
「各位大人!不可推举他,萧承嗣,实为篡权谋国的奸臣!」
甘烈开口,掷地有声。
「胡说!看来甘将军是被人收买了?」我爹忙站出来声讨甘烈,还有另外几位大臣呼应,更多的却没出声。
「甘将军所言没错,萧承嗣的确是窃国的贼臣。」
又一人站了出来,他说的话,响当当。
他是林端,除应大人之外,世家大族里最有威望之人。
甘烈和林端,还有后来拿出萧承嗣叛变实实在在罪证的人,都是我的人。
13
这些人都是萧承嗣培养多年的心腹,他绝不会想到,他们会叛了他。
我爹还想力排众议,说萧珩是昏君,滥杀无辜。
林端拿出铁证,一一列举萧珩杀过的所有人,从宫女奴婢到朝廷官员,皆是叛党萧承嗣的人,萧珩不曾错杀一人。
最后萧承嗣和我爹,以及少数效忠之人,全被拿下。
萧承嗣黄袍没有加身,我爹妄想的首辅之梦也成了泡影。
乱臣贼子已拿下,萧珩成了被冤杀的圣君,成了少年人杰,人人为他惋惜。
「先帝没有子嗣,可如何是好?」
有人开始提议从萧珩的弟弟里择一位继承大统。
到底选哪一位,又是争论不休。
「谁说先帝没有子嗣?」
纷乱之时,我从侧门迈入,走进大殿。
我昂着头,目光扫过朝堂上每个人。
「先帝还有子嗣?我等怎么不知?」
群臣面面相觑。
「你等当然不知,子嗣在本宫腹中,已四月有余。几位太医把过脉,男胎!」
群臣又是一番议论,而后由甘烈和林端带头提议,立我腹中之子为帝。
他们一人有威于军中,一人有望于朝堂。
他们的话无人敢反驳,也不会有人反驳,能反驳的要么没有命进来,要么已被拿下。
萧承嗣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何殇离!你竟敢背叛朕!你怎可欺骗天下,明明是你杀了萧珩!」
「奴才有罪,是奴才杀了先皇,是王爷吩咐奴才干的,王爷不能冤枉了皇后。」
萧承嗣的一个奴才在殿上认了罪,他恶贯满盈,认了罪,我便保他全家不死。
我爹张了张嘴,想要骂我,然而他没敢。
形势逆转,他扑通一声先跪在地上,口中呼喊太后千岁。
我稳稳在皇位上坐下,群臣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在跪拜我腹中的小儿,我腹中并没有小儿。
我暂替我儿监国,由林端等几位大臣辅政。
女帝之路,已走了一半。
我坐在龙椅上,本以为心中会欢喜。
我没有一丝欢喜。
我仿佛闻到这大殿上还有萧珩的气息,整日整夜伴着我的气息。
14
天牢。
萧承嗣被手腕粗的铁链五花大绑在墙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挥挥手,打发了所有随行的人。
「何殇离!」
萧承嗣恨恨地看着我,直到此时,他依然不信,我一个他的棋子,竟可以破了他的局,夺了他的位。
我懒得与他解释。
「朕不会杀你。」我低声说。
「你区区女子,竟敢自称朕!」
「女子为何不能称帝?女子就该甘愿做你们的掌中刀,手中刃?任你们宰割?任你们荼毒?」
「你若称帝,绝不会有人臣服于你!」
「朕不杀你,就留着你看看,看看会不会有人臣服于朕。」
「你要明白,朕不杀你性命,是格外开恩。」
我把他的话还给他,随后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匕首,割破他的手腕,他流了很多很多血。
我的毒,彻底解了。
而后,我冷冷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完好的脸。他长得很不错,同是萧家人,萧家人都生得不错。
他和萧珩有相似的脸型,他可是萧珩亲叔叔。
萧珩死后,脸破败不堪,拜他所赐。
他的脸怎么可以完好无损!
「萧承嗣,你不该动我的萧珩。」
我冷冷说着,匕首一下一下刺向了他的脸……
我只毁了他的脸。
萧承嗣必须活着。
他被灌下了曾经喂我的毒药,以后每到月圆,他都会领教我当年的痛。
「何殇离,为何不是本王?」
萧承嗣哑着声音问我,败者为寇他认了,疼痛并不让他十分难受,倒是我不钟情于他,他想不通。
「你从那么小就跟着本王,你该钟情的,是本王!」
「你不配。」
只会利用女人的都不配,萧承嗣不配,我爹更不配。
我去天牢里探望我爹,他戴着沉重的镣铐朝我靠过来,脸上带着希冀。
「离儿,你来救爹了?」
「爹想不到,离儿竟比萧承嗣心机深沉,这是爹教你的啊。」
我走到他面前,举起带血的匕首。
匕首直接送入他的腹部,又狠又准,是他曾抓着我的手刺入我娘腹部的位置。
「我爹只教会我一件事,六亲不认!」
看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我,面容痛苦难当,「你……你……大逆不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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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逆不道吗?
我在心中已大逆不道千次万次,每日一次。
这数载光阴,我最想做的事不是当什么破女帝,而是杀我爹,眼睁睁看他死在我面前,我就痛快了。
「想知道我为何轻而易举拿下这江山吗?」
我倾身看着我爹,淡漠地问他,「不知道吧?」
「因为我娘啊,她从多年以前就谋划这一切了。林端,林端的父兄,甘烈的爷爷,都是我娘的人。」
「我娘为你谋的,可是江山!」
「你但凡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情意,何止于只能做一个小小的首辅,这天下,我娘都拱手给你!」
「你……说什么?」
我爹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他该有多懊悔,我就是要让他临死之前懊悔。
我抽出匕首,再次刺向他胸膛,一下又一下。
我仿佛再次看见了我娘的脸,那张美貌绝伦的脸,没有了悔,没有了恨,没有了怨。
她说离儿,娘可以阖眼了。
她说离儿,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看见娘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
宫变后的第一夜。
我回了从前做皇后时的寝宫。
寝宫里到处都还有萧珩的气息,却温不了我。
我一进去就浑身冰冷,头痛欲裂。
「穗儿!」
穗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奴婢等您许久了。」
「奴婢死罪,奴婢按您的吩咐,要安排人把先皇运出宫医治好。」
「奴婢几人还没等把先皇抬出宫去,就来了几名高手,制服了奴婢等,先皇被他们补了刀,抬走了。」
「奴婢没有自尽,就是要亲眼见到太后,请太后赐奴婢死罪!」
「奴婢知道,太后钟情于先皇,不然也不会留他性命,让他永不入宫,去做个寻常百姓。奴婢罪该万死!」
不等我问他为何萧珩会死,穗儿就先自己交代了。
这一日,我曾想过无数次要把她碎尸万段,可她最后这句话……
「谁说本宫钟情于他?起来,给本宫寻十名健壮的男子!」
16
穗儿叩谢完,起身看我,战战兢兢,「太后,真要……暖床的男子?」
「快去!」
「是!太后!」
「太后,奴婢还有事要禀报,后宫里之前萧承嗣的人都按太后吩咐处置得差不多了,只剩惜妃,要杀吗?」
「给本宫带来!」
「是,太后!」
那个惜妃,那个萧珩心上的人,被带来了。
每当她吹奏长门怨,萧珩就会赶过去。即便在我们形影不离的那些时日,也只有惜妃的箫声能唤走他片刻。
他待惜妃,自是不同。
惜妃一身白衫,显是在为萧珩服孝。
我们每人都着白衫,萧珩死了,是国丧。
她着白衫,与众人不同。
她很瘦弱,难怪萧珩不曾宠幸她。
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任女人看了,也要怜她几分。
她手中攥着一把箫,跪也没跪,也不求饶,只淡漠地开口:「太后可以赐我死,只愿死前再吹一曲长门怨。」
不愧是他心上的人,是有风骨的人。
一曲长门怨,期期艾艾,幽幽怨怨。
我仿佛看到那个人撇下我,奔向她,我的眼眶有些痛。
「罢了,下去吧。」
我挥了挥手,倦极了。
她是他的心上之人,他定不愿让他的心上人死在我手上吧。
惜妃被带下去,依旧住她从前的宫室。
没多久,十名暖床的男子被穗儿带进来。
他们各个健壮,各个俊美,他们一进宫,整个宫室里都是男子的阳气,却驱散了萧珩独有的味道。
「都滚出去!」
宫殿里空了,只剩我一人。
头痛难当。
就这样。
我日日上朝,夜夜头痛。
三个月后,又是一个月圆夜。
我头痛更甚。
每一夜,都会有十名男子被挑进来,又被我赶出去。
卧榻辗转,不知过了几时,也许天已快亮了,我才微微有几分睡意。
「要十名男子,不怕累吗?」
陡然我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
昭离,昭离,那个夜夜在我耳畔唤我昭离的声音。
是梦吗?
我身子一重,男人压到我身上。
17
月光照进来,我看得清清楚楚,是死了的,萧珩。
不是梦?
「你!你?」
「皇儿在哪里?」
他的身子叠着我的,我腹部平坦,他如何不知。
「不必去找个假儿子,朕给你个真的……」
一直到我身上汗起,我都不能信,他还活着,他是真的。
我的头丝毫也不痛了。
他的脸光洁如玉,和从前并无二致,我明明看见他的脸被萧承嗣一剑一剑刺得稀烂。
「朕没死,让你很失望吧?」
失望?
我的眼角滑下了泪水。
我狠狠咬住他的肩头,在热浪迭起的关头,忍住了我的呜咽。
世上男子没有真意,我不该走我娘的老路。
我果然错了。
我情不自禁地喊出两个字,萧珩。
萧珩这两个字已入我肺腑,喊出来时,掏心掏肺。
萧珩却冷冷看着我,他的手指轻轻捏住我的下巴,「何殇离,你动心了吗?」
何殇离,他唤我何殇离。
还不等我说话,他唇边的笑意又冷了几分。
「可惜了,朕不曾对你有片刻真心。」
「你是朕的一把好刀。」
「只是一把刀。」
萧珩起身,穿好了他的衣衫,唤了一声穗儿。
「穗儿,不准她自尽!」
「是,皇上!」
我的寝宫外形如铁桶,被层层羽林卫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