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9. 罪孽

罪孽 凤舞天下,我为凰 他笑着对我说,皇后不能是你。 我同样也笑着看着他,皇帝还不是你呢。 当然,这话我没有说出口,只是顺从地朝他福了福身子。 「臣妾省得。」 1. 冬潭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他奖励一般在我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接着带着满身的血腥味从我的房中出去。 我拿过手帕掩鼻,直到血腥味散尽了才放下帕子。 我知道他为什么

第 2 / 3 部分

没错,我是冬潭的一枚棋子。

两虎相斗这么久,总是需要打破局面的。我知道景凝一直对我念念不忘,于是自告奋勇向冬潭请去。

冬潭一开始并不同意,但是皇位对他的诱惑自然大于我。

我装作天真无邪的样子陪在景凝身边,并不为了监视他,只是给他洗脑罢了。景凝疑心在,情报没有立刻收买他的心,但是冬潭会帮助我让他相信我。

果然,他尝到了甜头,就不再防备我。

一个礼部尚书而已,韦冬潭也并不放在心上。

在皇帝即将崩逝前,我推了他一把,叫他逼宫造反——然后,冬潭再以清剿反贼的名义,名正言顺坐上帝位。

自然,我也没有怀孕。

冬潭拉着我的手,让我看着这满目疮痍的皇宫。他说:「安遥,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但是这次……你知道,沈家出了很大的力。安遥,我……」

我打断他:「立沈婠嫣为皇后吧,没关系。」

他感动的抱住我。「安遥,我保证,我只会爱你一个人。」

恍惚中,我记得,曾有一个人也那么对我说。

10

登基大典上,冬潭立了沈婠嫣为皇后,封我为贵妃。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沈婠嫣,原以为同我应该一般无二,没想到她看向我时眼里的惊讶更多一些。

冬潭连着一个星期都来我的寝殿。

他说我受苦了,要好好补偿我。我告诉他即使有了孩子也是庶子,他却不高兴地辩驳:「若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当是比嫡子还要尊贵!」

我让他不可乱说:「皇后娘娘听到会不高兴的。」

冬潭却不甚在意:「在意她的想法做什么?朕才是天子!」

我扶额,尽量轻声细语地同他交谈:「皇上,您之前不是很喜欢皇后娘娘吗?甚至当初求娶我也是因为我长得像她?」

冬潭大笑两声,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真傻,安遥。你看看我除了你,把她放在心上过吗?求娶你自然是因为你倾国倾城的美貌——虽然那时朕还不知道你会是朕的贤内助。沈婠嫣若不是沈家的嫡长女,朕又怎会多看她一眼。」

原来如此。

或者说帝王之心理当如此。我不禁想起景凝,与他相比,冬潭自然更适合做这个皇帝。

只是当初景凝对我的真心,在冬潭这里,我又能得到几分呢?

11

按理是要每日去中宫拜见的,冬潭却免了我的请安,叫我不必去。

我一直贪着睡觉,自然也没有去过。只不过我不去,沈婠嫣却主动找了过来。

我是还睡在床上的时候,就被宫女叫醒的。

她说沈婠嫣正朝我这儿赶来,我睡眼朦胧间被宫女拖着梳妆,等我打扮完绕到正殿,沈婠嫣刚好进门。

我朝她行了大礼:「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她未叫我起身,于是我便一直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她阴阳怪气道:「本宫坐了这么久都没有上茶,这就是贵妃的待客之道?」

我终于有理由维持跪着的姿态:「皇后娘娘说笑了,这整个后宫都属娘娘管辖,自然没有待客一说。」

沈婠嫣看着我的脸,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妒忌和不甘。她说:「你不要以为皇上很在意你,你是被乱臣贼子穿过的破鞋。」

我有些想笑。她当真是没话说了所以用这个来羞辱我吗?

只可惜很早之前,我就不觉得贞洁是什么重要的事了。

即使我真是所谓的「破鞋」,我看冬潭穿的也挺开心的。

至少比跟她开心。

我顺从地低下头去:「娘娘教训的是。」

沈婠嫣似乎对我低眉顺眼的样子很满意,又喋喋不休地教训了我好久,直到正午用膳时间才意犹未尽地甩着衣袖走了。

我冷眼瞧着她趾高气昂的背影。

晚上的时候,冬潭来了。他来时我正小心地给自己的膝盖涂药,他见我通红的膝盖皱起了眉头,接过我手里的药酒:「怎么回事?」

我微笑着回答;「今天修剪了一下花草,本想跪着方便,却不想剪完才发现这么痛。」

一旁的宫女道:「才不是,明明是皇后娘娘……」

我喝止:「不许胡言!下去!」

冬潭的手覆在我的膝盖上,把药酒揉进去。「皇后来给你气受了?她说了什么?」

我低着头。「没说什么……只是叫我注意自己平常的言行举止罢了。」

冬潭显然不信,但是我不肯说,他只好作罢,把药酒放到一旁。「安遥,朕知道你受了委屈。」

我摇摇头,往前凑了凑到他怀里。「臣妾没事,皇后娘娘劳苦功高,这阖宫上下没有不臣服皇后娘娘的。想来后宫安稳,前朝才能无虞吧。」

冬潭僵了一下,才若无其事似的拍了拍我。「这是自然。」

我知道,他听得懂。

12

沈老将军自冬潭登基后就意气风发的,在朝廷上多次对冬潭的政务谏言。因着他是国丈,冬潭从未有过不满。

不过呢,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已经快入夏了。一日晨起我忽觉腹中隐痛,更衣时又有血迹。宫女着急为我请来太医,被告知我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我愣愣的,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四位太医专门为我会诊,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冬潭一下了朝就匆匆赶到我这里,他的惊喜溢于言表。

他不住的摸我的肚子,整个人都带着紧张和小心翼翼:「你可有什么不舒服?想吃些什么?我去安排……」

他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我说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却不信,叫太医必得仔仔细细照顾我的身子,连午饭也陪着我一起吃。

冬潭说:「安遥,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要给他取名乾,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

我推了他一下:「不一定是个皇子呢。」

「一定是。安遥,你是朕的福星,咱们的孩子一定是个聪慧的皇子。」

我没再看他。我恍惚间想,如果是他,说的一定是「男孩和女孩都是一样重要」。

沈婠嫣也差人送来了赏赐。我想她一定恨得牙痒痒的,但是却要装出贤惠大度的国母风范来。

自打听了我有孕的消息,无数个太医被她召进中宫看诊。其中有太医院的圣手,也有民间的神医。

民间的那些都是沈老将军找来的,但是太医都说沈婠嫣身子康健,有孕是迟早的事。

可是他们还是很急。我在喝完安胎药时听得宫女告诉我,沈家嫡幼女沈媛入宫陪伴长姐,现下已是住进了中宫。

我倒觉得挺好奇的——沈家已是国丈,沈婠嫣已经是皇后,他们还觉得不够吗?

果不其然,晚上冬潭来我这里用膳时,皇后宫里的内侍就来禀报,说皇后娘娘做了新的佳酿,请冬潭过去品鉴。

冬潭瞧了一眼我的神色,不耐烦地挥手让那内侍离开:「下去,没看见贵妃需要安胎吗?」

我主动握住他的手规劝:「皇上还是去吧,娘娘一番心意不能浪费了。况且臣妾听闻这皇后娘娘做的荔枝酒难得,现下又是三月,可别辜负了。」说罢,还为他倒了一杯普洱茶。

冬潭似乎很满意我懂事的样子,他喝了一口茶,正想跟我再拉扯几个回合,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我:「皇后做的是荔枝酒?」

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冬潭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沉默不言,我有些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皇上,怎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难看的表情:「没什么。」说罢疾言厉色的呵斥了那内侍,晚上留在我的寝宫入睡。

南金的皇城靠北,三月份的天气不可能有荔枝,除非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运来。摘下新鲜的荔枝后要在地窖启出新的冰,快马加鞭几日几夜送到京城来,方能保住一半的荔枝。「一骑红尘妃子笑」便是如此。人力物力财力有限,要做成酒,更是需要大量的原材。

冬潭刚登基,国库并不充裕,沈婠嫣却做出这等奢靡之事,自然引得冬潭不快。

而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有一次在戏台听戏时与一位太妃聊天,说到冬潭喜欢荔枝酒,最好是亲手做成的,我与他说好等我过几个月做给他喝。

而沈媛刚好从我门口经过罢了。

13

宫女告诉我,自那日后冬潭再也没去过皇后宫中,每次沈婠嫣带着沈媛想通过各种方式去见冬潭时,都被内侍屏退了回来。

我听了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给冬潭揉捻普洱茶。

孩子一天天长大,我的身子也越发懒怠。宫女说我不能整天都躺在宫里,适时也要出去走走才好。我强行打起精神出了宫殿,想着去河边看一看,不至于有过分的暑气。

河里的龙鱼长得极好,在水里不住地游来游去。我觉着有趣,便叫宫女拿了鱼食来喂它们。每当我撒下一把,那些龙鱼都争先恐后地扑过来吃,甚是有趣。

「贵妃好雅兴。」身后忽然传来沈婠嫣的声音,我侧过身去,看到沈婠嫣与一妙龄女子正瞧着我。我拍了拍手里的鱼食,不紧不慢提着裙角向她福礼:「见过皇后娘娘。」

她身旁的女子朝我拜礼:「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我微笑着虚扶了她一下:「沈姑娘请起。」这应该就是沈媛了吧,果然也是一个绝妙美人。沈家的姑娘确实绝色。

「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日头毒,我不想与她虚以委蛇,便草草行礼就要告辞。哪想到那沈媛叫住了我:「贵妃娘娘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何必这么早就回去呢?」

为着上次的事,她们一定都记恨我。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逞嘴皮子功夫的时候,自然不愿放弃。

我拿着扇子轻掩了一下嘴唇:「有孕的人身子自然不比沈姑娘健壮,这日头稍微毒一点心里就发慌。」

沈婠嫣果然面色难看。沈媛见着姐姐的脸色,干脆厉声喝道:「大胆!」

我睁大眼睛,无辜的看她:「臣妾可是没有冒犯皇后娘娘的,沈姑娘又何必吓我呢?」

「你,」沈媛指着我气道:「妖孽祸水!」

我不气不恼,不与她争辩。毕竟她也不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

我转身欲走,沈媛估计觉得气不过,竟上手推了我一下。原本力道也是不大的,但我因日头毒本身有些发晕,她一推我,我不由自主地撞到了栏杆上。

栏杆松动了。

14

我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憔悴的冬潭。他见我醒了,立刻叫来太医。我只觉得头昏昏沉沉,身下也难受的紧,喉咙里更是火辣辣的烧灼。我哑着嗓子问:「孩子……」

冬潭垂下眼睛,不敢同我说话。一旁的宫女却扑通跪了下来:「娘娘,您要节哀啊……」

我望着床帐,偏过头去,两行眼泪缓缓落下。

我睡着了。梦里我好像吃到了一串冰糖葫芦,那滋味让我恍惚又心碎。我蓦然睁开眼睛,一直陪着我的冬潭吓了一跳:「安遥?你要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吃如意楼的糖葫芦。」

沈婠嫣带着沈媛在殿外请罪。我不知道冬潭说了些什么,只听得一阵阵的哭声。是沈婠嫣还是沈媛,我已经不在乎了。

后来听宫女说起,沈婠嫣为了保护胞妹,极力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我知道,这是因为他们还是想赌一把,赌沈婠嫣已是皇后不会怎么样,先保下来沈媛,以后还有机会入宫为妃,为冬潭开枝散叶。

哪知冬潭大怒,收回她协理六宫之权,禁闭宫中。沈媛则当晚就被送出了皇宫回归本家。

这不是沈家人想看到的结果,沈老将军联合群臣上谏,唯恐冬潭废了皇后。

但是我知道,冬潭不会废后的。毕竟,他仍需要沈家。

什么时候沈家倒了,才是沈婠嫣被废的时刻。

我的生活只剩下休闲和养生。冬潭把流水一样的补品送到我宫里,让我好好休养。

孩子没了对他来说打击很大,他开始不断补偿我,变着花样哄我开心。我有时候会问他:「就这样了吗?」

他无言,只能握住我的手。「再等等。安遥,我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女人的楚楚可怜是最好的武器,少比妒忌有用多了。

冬潭开始没日没夜的抓沈家的错处。一方面是为我,另一方面他感觉沈家已经与他离心,避免祸端的最紧要的方法,就是——除掉他们。

我听闻冬潭在朝堂上屡屡贬斥沈家,沈婠嫣在后宫亦是如履薄冰。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冬潭就以沈家插手朝廷科举为由,为官者罢免职权,成年男子一律流放一千里,女眷通通充为奴隶。

沈婠嫣在殿外磕破了头,冬潭也没收回旨意。

15

冬潭那晚很高兴,他与我喝多了酒,醉醺醺地拉着我上床。

我安抚着他,细心的为他擦去因为激动而流下的汗珠。他执意要同我说说体己话,叫宫人都退了下去。

他伏在床上拉着我的手,闭着眼睛回忆过去。他说景凝当初是怎么与他争夺皇位,先帝又是如何的装聋作哑。

他还说先帝不喜欢他的母妃,他幼时从未得到先帝的青眼。他说到这里笑了,声音干哑的,「那又如何……父皇至死也不知道朕是现在的天子。」

我安抚着他,端来一杯普洱给他喝下。「皇上说累了,喝杯水润润嗓子吧。」

冬潭接过去一饮而尽,他似乎感觉烧灼的喉咙好了很多,满足地摸了一下我的手臂。「你还是这样善解人意,也只有你一直记得朕喜欢喝普洱茶,这是母妃生前最喜欢的……」

他好像说累了,停下来喘息了一会,拉着我的手问:「安遥,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我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会的。」

他似乎对这句话很满意,闭上了眼睛。

我从发间抽出簪子,狠狠地扎在了他的脖颈。

我非常的用力,也确定我刺到了很深的地方。他睁大眼睛,想叫人,却因为喝多了酒以及被利刃所伤,那杯下了软骨散的普洱茶更是让他只能在喉间吐出几个字:「安遥……你……」

我下了床,擦掉手上的血。

「抱歉,我不叫安遥。我有名字,我是……」我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眼睛,残忍地笑了,「北俞公主,明洵。」

16

我坐在镜子前面梳妆。刺出来的血染了我的衣衫,我已经换了一件新的,现在我要为这件新衣服好好化一个漂亮的妆容。

化一个,他最喜欢的。

我拿着梳子梳发。

我是北俞唯一的嫡公主。北俞是个小国,而且还是南金的附属国。我从小就备受父王和母后的宠爱,天生生得一副好样貌。在我十八岁那年,父王亲自下旨,赐婚我与墨迟。

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步摇。

我与墨迟从小一起长大,我四岁时他就会背着我去抓蝴蝶,八岁时一起读书堂,每次我出的对子,他总能接上。十五岁时,我们在桃花树下偷偷牵手,被父王撞见时,也没有松开对方。

我哼了哼小曲儿,是北俞的民歌。

墨迟最喜欢我唱这支曲子,他说一听就能想到北俞的风光。我便经常唱给他听,他总会给我带来一串挂满糖浆的冰糖葫芦。

我起身,披上一件斗篷。

推开门时,宫女以为我要吩咐他们做什么,我只是关上了门。「皇上酒醉,本宫要去御膳房煮一碗醒酒汤,你们都不必跟来。」

父王赐婚后,我与墨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相处在一起。

我们去策马,去看花,去做所有有情男女都会做的事情。我们还一起讨论过若是将来有个孩子该叫什么名字,我说若是女孩就叫月亮,男孩就叫星星。墨迟笑我,但又动情地说,无论男女,都一样好。

我从自己的宫殿出来,往城墙走去。

快乐的时光太短暂了。就在父王为我们定下婚期之时,南金大肆侵犯北俞。前去议和的使臣本想晓之以理,却被杀了送回尸体。南金似乎打定主意要北俞亡国,朝中只有墨迟一个将军。

我内心一千个一万个不愿,却还是要送他出征。

我踏上了城楼的台阶。

墨迟没有让我们失望。他奋勇杀敌,出其不意,甚至夺回了失去的三城。我接到捷报时又哭又笑,父王也欣慰不已,说谢家独子果真有家门风范。

我们都以为南金会放弃,谁想到他们增兵了。

他们的兵马实在太多,连失败的消息我们都没有接到。直到兵临城下时,我还穿着便衣在城楼上观望。

我看见大军压境,看见他们的将领手上提着一个人头。

那是墨迟的。

17

我当场就要昏死过去,是我身边的侍女死死地掐着我的胳膊。她说:「公主,北俞亡了!」

北俞亡了。我还没从墨迟的死讯中缓过神来,兄长就找到了我。他双目猩红,手上拿了一把泥灰抹在我的脸上。他冲我喊:「走——明洵,跟着难民,逃!」

「那你呢?!」我觉得头好痛,痛到我需要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立。

他冲我一笑,眼里全是哀伤。「妹妹,我们无非是个死罢了,你不一样,你不能落入他们手里——」

我被侍女拖下了城楼。跌跌撞撞间磕破了头,与出城的难民一起逃。逃?去哪里?去那个南金吗?

但是我们已经没有选择。

城楼上好冷。我裹紧斗篷,一步一步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