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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山河表里

山河表里 凤舞天下,我为凰 我姐拿千金买我一个月,要我做她的替身。 我笑了,本就是双胞胎姐妹的我们,因为国师的谶语命运天壤之别。 这一次,她因为爱情把嫡公主的位置让给我。 她以为,一个月后,我还会乖乖把位置还给她么? 1 我是刚刚才知道我有一个姐姐的。 还是个皇亲国戚。 就……挺突然的。 女人顶着一张与我相同的脸,雍容

第 1 / 3 部分

山河表里

凤舞天下,我为凰

我姐拿千金买我一个月,要我做她的替身。

我笑了,本就是双胞胎姐妹的我们,因为国师的谶语命运天壤之别。

这一次,她因为爱情把嫡公主的位置让给我。

她以为,一个月后,我还会乖乖把位置还给她么?

1

我是刚刚才知道我有一个姐姐的。

还是个皇亲国戚。

就……挺突然的。

女人顶着一张与我相同的脸,雍容华贵,气场威严。

「禾青。」

她喊出我的名字。

我支着脑袋十分新鲜地端详她,应了一声。

「本宫与你名字读音一样,不过是倾覆的倾。」

她轻轻押了一口茶,语气缓慢,却不容拒绝。

听师父说了,我与她是双生子,卦象说,如若两人皆出现于朝堂,会导致王朝覆灭。

母后便当机立断瞒天过海,将我送出宫去。

自有记忆开始,我便生活在山野之间,跟随师父学一些功夫,未曾与她们再见过面。

这个惊人的消息还没消化完,师父便又告诉我,那位便宜姐姐已经找来了。

我抬眸看她,说话也毫不客气:「有话可以直说,我不喜欢弯弯绕绕。」

这人也不恼,柳眉微挑,轻笑一声:「自是希望你能替本宫掩人耳目,在宫中生活两个月。」

这可是件新鲜事,放着尊贵的公主不做,想干嘛?

天上不会掉馅饼,其中必定有诈。

我面上露出几分为难:「我本山野粗人,自由惯了,恐难登富贵庙堂。这是我的底线。」

禾倾眼波流转,无半点不悦:「这甚是遗憾,可怜那柄流光,便要在宫中落了灰。」

流光。

江湖排名第二的宝剑。

我故作镇定咽了口口水,从善如流:「底线是人定的,可以改。」

2

经过一个月的培训,我光荣地成为半吊子长公主。

有她的嬷嬷在旁边,一半保险,一半监视。

禾倾一身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带着几分少女应有的意气风发:「我会尽快赶回。」

我闷闷不乐点头,不放心地说:「早点把夫婿绑回来,莫要让我在这宫里面多遭罪。」

那日交谈中,她简略告诉了我需离开足月的理由。只说原因,未讲详细,我也懒得多问。只是震惊于究竟是怎样的人物竟需要堂堂嫡公主亲自去绑回来。

她笑:「一定。」

出发那日,师父抱着我嚎,声音凄惨,肝肠寸断。

让我不由得想到这十八年师徒之情,诸般不舍油然而生,便扶着师父的手真切道:「若师父不愿意,那青青便不去了。」

听到这话,他又一秒变脸,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这可不成,公主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啊。」

说罢,他施展轻功,一边跑一边哭,白胡子随着风飞扬,还不忘扭过头来叮嘱:「可别提前回来啊青青。」

我冷哼一声,方才的感动统统化为怒火,气沉丹田,用了一招河东狮吼:「那一箱银子可也有我的一半,别让我回来见你又拿去赌完了!」

青山飞起一群惊鸟,那老头身姿一顿,须臾间跑得更快了。

这边,老嬷嬷又出声催我:「公主,时间不早了。」

她低声敛目,却是禾倾的心腹,说的话颇有几分重量。

我微微颔首,答了句省得,便上了轿子。

马车稳稳动了起来,我坐在柔软的塌上,随着轻微颠簸,略觉困倦。

也不会想到,即将面对何种狂风暴雨。

3

宫中幽寒,人丁廖落。

内院只有两位仆人,见我回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便安静退至一边。

跟随嬷嬷将这长乐宫走了一圈,发现不少地方奇怪得紧。

不光仆从,连这宫中装潢,都有些朴素过了头,不像是嫡公主该住的地方。

嬷嬷浑浊的眼睛慢慢环视四周,肥厚的唇动了动,沉声说:「公主曾经住的地方,可比这里大得多,每日有数不清的奇珍异玩,绫罗绸缎。自从先皇驾崩,便逐渐失了宠。」

此事我略知一二,因为先帝崩得突然,膝下仅有的两个幼子又染重病去世,是他的弟弟,也就是禾倾的二叔禾承钰坐上了王位。

毕竟不是亲生的,冷落也在所难免。

我点点头,接上嬷嬷的话:「如此说来,现在这般倒也不错。」

她冷笑一声,抬头望了眼天,带着叹息答道:「公主还是太小……老奴还要向大公主禀报,先行退下了。」

我:「……」

冷静。

宫中净是说话只说一半的人,真是让人憋屈得紧。

在嬷嬷的提点下,我装得还算合格。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公主十分得闲。如若愿意,我可以一整天待在这宫中不见人。

但安逸久了,我的心便有些蠢蠢欲动。

再加上宫中的吃食精致有余而滋味不足,更是让我这几天都跟老头养的豆芽菜一样,蔫了吧唧。

于是我精心选了月黑风高的一晚,偷偷换好衣服,准备溜出去吃顿久违的宵夜,顺便拥抱自由的空气。

但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刚飞过几道屋檐便被拦住了。

来人身姿挺拔,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是个掷果盈车的少年郎。但眼尾与脸颊皆飞红霞,一身酒气铺面而来,让我不由皱眉后退。

「你……」他右手扶刀,眉头紧锁,眼神算得上清明,但脚下却不稳,站在屋脊上晃晃悠悠。

我转身欲走,他又伸手拦住我的去路,眯起眼睛,眉宇间染上凛冽的杀意:「你是何人?」

耍酒疯?

面纱下我的嘴一撇,也不说话,以指为剑便打了上去。

习武之人最惧扰乱武心,喝酒更是比武之大忌。只凭这一点,他便已落入下风。

果不其然,他虽武功在我之上,但因为醉意,底盘并不稳健,出招也漏洞百出,不到一炷香便成了我手下败将。

我将他打昏后,随手丢在地上,刚走几步又觉得有些不妥,思索片刻,又回身将他安置在一处墙角,以便被打更的宫人看见。

「酒鬼一只!」

我低骂一句,嫌弃地拍了拍手,便立刻离开。

可千算万算,没想到会那么快和这酒鬼见第二面。

4

宴席上,他剑眉星目唇角带笑,目不转睛盯着我。

杀意腾腾。

我站在皇帝旁,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天崩地裂。

「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皇帝说。

「不是第一面。」

他道。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前几日抵京时,便于民间听闻了公主事迹,也算单方面见了公主。」他似笑非笑,一字一顿,嘲弄尽显。

……不愧是在朝堂混的,说的话就是不一样。

皇帝拇指摩挲几下杯沿,片刻后蓦然挂上笑容,回头望我:「是嘛,倾倾你呢。」

这人太擅伪装,让我猜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

我便装作愚笨,轻飘飘回:「若能传到将军耳中,自是幸事。」

「呵。」他轻笑一声,冲我举杯。

皇帝若有所思看了我一眼,也没再说话。

结束推杯换盏,我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隐隐约约听见皇帝问他今日为何喝这么少的酒。

他道:「前几日被骂了酒鬼,末将深感羞愧,这便克己复礼,不敢再辱没陛下治军严明的威名。」

皇帝笑:「何人敢骂朕的将军,放心喝,今日开心,休要管那些条条框框!」

我:……

我夹猪蹄的手抖了抖。

5

少年将军谢季玄,刚见面便与之结下了梁子。

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我尽可能避免与他再次会面,但没想到,一纸圣意又将我俩绑在了一起。

赈灾。

「周门饥荒,竟让我去赈灾?」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究竟是作甚?」

「莫怕,去便是了。」

李嬷嬷眼皮都没抬,仿佛不甚在意。

我嗤笑一声,屈指扣了扣桌面,声线微寒:「怎的,我帮她做事,还得是一头雾水?」

「那自是不成,公主问了,老奴便说。」

李嬷嬷仍旧平静,缓缓行了个礼,不疾不徐道:「公主不知,大公主此前有个被宫人们起的戏称——乞丐公主。此番赈灾,就是待君受过,指罪羞辱皆能顶得。」

说完,还笑了一声,讥讽意味十足。

「乞丐?」

我心中几番疑虑,也没有表露出来,回想起当初见的禾倾,雍容尊贵,哪能让宫人起如此绰号?

「这就说来话长了。」李嬷嬷含糊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毕恭毕敬呈上来。

「此番赈灾,大公主还有交代。」

6

「见字如面,此行甚凶,但仍有化吉之法。」

第一句就让我抽了抽嘴角,看在名剑的面子上,不情不愿地将骂娘的话咽回肚子。

刺客或者官府我倒是不惧,单凭轻功这一项,他们便奈何不了我。

如果真的有性命之忧,我便不要什么流光,撒丫子跑路。

至于禾倾……

与我无关。

这么想着,我继续向下看。

「妹妹勿恼,想来此时我已接近目的地,不会耽搁多长时间。

此番凶险,我心中亦过意不去。

宫中有枚剑穗,听说乃几百年前锻造流光的大师留下的,也一并赠予你。同时,我已嘱咐嬷嬷,此行你可将那柄流光一并带去,用作护身。

待我归来,亦有其他几份赠礼,想来妹妹定会喜欢。」

我将这信揉了又展展了又揉,一种被拿捏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仅如此,我不免有些疑心,这人让我替代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戏既已开场,便没有停下的道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最后,便是化险之法——你需与谢季玄待在一起,形影不离。虽然他对我有几分成见,但不会在此事上懈怠。」

我:……

7

今日,艳阳,寒风,和一张棺材脸。

我简单给自己算了一卦。

忌:受气。

宜:正面硬刚。

在平整的大路上马车又一次莫名其妙颠簸之后,我气急,刚探出脑袋便看到那人用马鞭卷了颗石头往车轮下丢。

我索性撸了撸袖子,跳下车,骑了匹马追上谢季玄。

嬷嬷没跟着,姑奶奶可不忍你!

谢季玄剑眉微挑,瞥了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在宫中至少有假笑,出来倒是一点表情都没了。

我嗤笑一声:「哟,谢小将军不卷石头了?」

谢季玄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了另外一边。

这次,我卷了石头。

他差点被马给颠下来。

我矫揉造作轻呼:「哎呀,手滑。」

谢季玄面沉如水,漆亮的眸子盯我半响,咬牙切齿来了句:「公主不愧为公主。」

我带着十分虚假的微笑回:「当然。」

8

我总觉得谢季玄想打我。

啊不对,用江湖上的话来说是想和我切磋。

尤其是经过卷石一战之后,更是如此。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是打不过他的,毕竟老头当年是个神偷,而不是个神强盗,教我的也只有轻功。

这不,这厮卷石子的频率变高了!

真幼稚。

我又卷了一颗石子丢在他的路上。

9

越靠近周门的时候,我的心情越沉重。

我自小生活在山野与村落之中,跟随师父辗转多地,也从未见过如此之景。

饿殍遍地,哀苦连天。

他们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艰难地爬过来,伸出颤抖的手,哭嚎着让我们分他们点食物。

我于心不忍,便想下马将官粮分出去一些,权当救济,却被谢季玄伸手拦了下来。

他收回拿着马鞭的手,眉峰皱起,眸光冷冽,没有看我,只是下令:「继续走。」

声音凝着寒霜,姿态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我虽心下有疑问,但也自知这点上得听他的,便也狠心调转了马头。

「永念公主,谢将军,既然来了,为何这么着急走呢?」

戏谑的声音响起,前方的路竟已被一众凶神恶煞的人堵死。

而先前那些看起来瘦弱可怜的灾民,竟都一个个摩拳擦掌,凶相毕露地围了过来。

区区几十号人,怎敢拦赈灾的车队!

我心道不好,猛地扭头回看。

押送粮食的士兵已少了大半!

谢季玄并没有惊讶,微微抬眸扫视一周,冷哼:「幸亏队伍中还有我谢家的士兵,不然就只剩我你二人面对这浩浩荡荡的人马了。」

话音一落,面上陡然透出尖锐的杀意。

不愧是玉面罗刹!

要紧关头,我也不废话,抽出流光:「事已至此,那就杀出去。谢季玄,我打头,你断后!」

谢季玄的表情凝固住,侧头看我,有些笑意:「公主不愧是公主,什么都不问就直接杀?」

我:「嘶……」

我:「那你先问?」

10

谢季玄气定神闲地拔出剑来:「既然公主下令,那便不与他们废话了。」

我无语:「说人话不就还是揍他们。」

我们这边还在说话,对方倒是先沉不住气了,头领模样的胖子向前跨出半步,将手中的铁斧高高举起,大喊:「既然如此,就请小将军和公主一同去草民的山寨里坐一坐。兄弟们,抓到两人,重重有赏!」

我嗤笑一声,一跃下马:「那本宫也送你去地府里面坐一坐。」

谢季玄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轻笑:「那就看看,谁送的人多了?」

「啧,这你都要比,那就来吧,本宫向来看重胜负。」一边说着,我已经与凶徒短兵相接,铁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小心别崴了脚,小公主。」谢季玄最后说完,也冲入了喊打喊杀的人群之中。

11

一边打着,我察觉到了不对。

有几个人并没有加入战场,他们都带着斗笠,一身黑衣,双手抱臂,悠哉悠哉地作壁上观。

此等装束……

「公主,收心!」

谢季玄厉声大喝,提刀将冲我面门的攻势挡下。

我心颤了颤,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令牌。

玄机门,百莲分舵。为钱不择手段,即便不是江湖的之事也会接手,算得上臭名远扬。

「人倒霉,凉水都会塞牙。」我咬牙切齿,高声提醒,「谢季玄,你可要小心突然飞出来的家伙!」

但已经来不及。

顷刻,一柄暗器已经插入他的肩膀,伤口流出暗红色的血液。

他的部下连忙以他为中心围了过来。

谢季玄艰难地拿刀撑住自己的身体,沉声说了一句:「我没事。」

那暗器上有百莲化骨毒。

如果不在十二个时辰内解毒,第二天便要化为血水。

我看了一眼已经下来的几个黑衣人,扬声道:「什么时候百莲分舵也开始杀朝廷命官了?忘了当初在盟主面前发的誓?」

「哟,公主也了解一些江湖之事?」为首的黑衣人轻笑一声,「但人生在世,谁会和钱过不去?这朝廷命官,杀便杀了,本舵之人何惧之有?若想解此毒药,还是乖乖跟我们走一遭吧。」

百莲分舵的人武功虽不顶尖,但却难缠,更重要的是有难防的暗器和毒物。中了化骨毒,时间分秒必争,万不能在这上面浪费掉。

我挽了个剑花,上前将快要失去意识的谢季玄拽起来:「拦住他们,本宫带他先走一步。」

侍卫还迟疑着:「但……」

我轻而易举将谢季玄拦腰抱了起来。

他们的表情有些微妙,很快改了口风:「公主先走一步,我们清除完余孽,再与您会合!」

12

这种毒药的解药,要么问百莲分舵要,要么就得等死。

我皱着眉。

还有第三种解法。

我师父的朋友,一个画痴,但医术高超。离开前便听师父说过近日会在附近游玩,若能找到他,割肉几幅字画,毒也可解。

谢季玄已经混混沌沌不能再颠簸,我将他安顿在山洞一角,半蹲着问:「你相信我吗?」

阴冷黑暗的山洞内,只有水滴声接连不断。光从洞外播散进来,却无法将这个山洞全部照亮。

我不知何时能找到那画痴,也不知他是否能调配出解药。

更不知是否回来之时,他已经化为一摊血水,亦或是被那些凶徒抓上了山寨。

这是场实实在在的赌局。

「不必管我,皇帝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将我们铲除。」他艰难地支起身子,抬眸看我,眼中冰冷一片,「就算躲过了这次暗杀,还会有下一次。」

我按住他的肩膀,正色道:「别说废话,我问你的是,相信我吗?」

谢季玄看我半晌,低声回答:「我信。」

我点点头:「那便好生在这儿躺着,我刚刚放了信号,一会儿你的部下便来找你。」

「你呢?」他皱着眉,「外面敌情难测,你不可再乱跑了——」

「停。」我食指压在他没有血色的唇上,「闭嘴,气沉丹田,运气吐纳,莫要再说话,等我回来。哦,对了,回来之后给我几幅上好的字画。」

谢季玄眼中晦暗不明,薄唇微颤,轻声吐出一句:「注意安全。」

13

我是在第十一个时辰回来的。

他的两位侍从都快急哭了,见我回来激动得话都说不出。

其中一个年长的将领道:「公主,我们已经把将军的伤口简单处理过,但是他的状态还是不好。」

谢季玄已经发起了高烧,意识混沌,半垂的眼皮细细地颤着,像是落水的雄鹰。

我满头大汗,让两位侍从将他扶起,碾碎手中药丸,毫不怜惜地塞入他口中。

「水。」

我举起侍从捧来的行军壶灌进一口,嘴对嘴将水往谢季玄口中渡了过去。

半炷香后,他的面色逐渐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