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求凰
求凰 凤舞天下,我为凰 我身着凤冠霞帔,顶着嫡姐的身份,嫁给了她的青梅竹马——丞相之子裴清远。 我以为事情败露我会被赶出去,但没想到整个丞相府都风平浪静,我刚想开口解释,他却拦下了我:「夫人,饮了合卺酒就不能反悔了。」 1 我是姜国公府的庶女,姜烟。 今天,是我嫡姐大婚的日子,准姐夫是丞相府的长子,曾经的探花郎,如今的
第 2 / 3 部分
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看他。
晚间,裴清远回来,上了床榻,伸手环住我的后腰,也不说话。
「外面形势如何了?」东宫出不去,外面的风声也进不来。
裴清远只是静静地搂着我,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担忧我?」
「谁担心你了。」我抽回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我只是故事都讲完了,再不出去,可没有新的故事哄小殿下了。」
身后人低低笑起来,似乎心情颇为愉悦:「夫人不是有许多小故事?」
「我听过的那些,还不是你当初给我和姐姐讲过的!」说到长姐,也不知她现如今怎样了。
见我不作声,裴清远捏着我的手心,吻上去,轻笑道:「夫人,今晚可以好好求我,我这有一箩筐的故事。」
「你……」
不待我拒绝,这人利落地揭下了床幔。
红烛高燃,身影交缠,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
8
裴清远已经两日没有回东宫了。
我放心不下,让人叫来的裴清远的书童青竹去打听外面的情势。
青竹回来只说是西北来犯,边关告急。
我看着东宫窗外的萧条景色,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果不其然,长公主再次造访东宫,我看着眼前张扬明媚的美人,眼若秋水,唇似丹朱,气质如华,一身的富贵。
径直走进了内殿,拿起桌上的一颗棋子把玩,开门见山道:「裴清远妄图谋害皇室,已被本宫重兵拿下。」
什么?怎么会!
我坐到长公主对面,沏了壶新茶满上:「公主想如何?」
长公主挑眉,直接摊牌道:「如今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你写一封和离书,自请下堂,本宫不仅可以放姜国公府一马,还能送你回青州。」
青州?我暗笑一声,心底反倒镇静下来,将手里斟满七分的茶水递到公主面前,不疾不徐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长公主似乎难以置信:「你就不怕连累姜国公府,诛了裴家九族?」
难道裴清远真的惹怒了长公主,按理说不应该。
长公主见我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便招来下人:「既然你自己寻死,别怪本宫不客气。带太子和裴夫人迁居华阳宫,没有本宫的诏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华阳宫在皇宫的东北角,我和小太子被软禁在此。
小太子趴在我怀里,闷闷道:「师母,我是不是见不到父皇了,皇祖母说他病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不会的。」
小太子吸了吸鼻子:「那太傅呢,太傅什么时候回来啊?」
是啊,裴清远什么时候回来。
我捏了捏手里的同心佩,这是他临走前留下的。
裴清远,我只要你活着,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深宫的日子真漫长,才过了半个月,我却觉得恍如隔世。
华阳宫外守着一支军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说人了。
今天却有些不一样的响动。
宫内的钟声响了,连敲九下,这是大丧!
难道,皇帝驾崩了?
「翠桃!」我急忙将翠桃叫来吩咐道:「将华阳宫的宫女太监全部叫来。」
翠桃神色紧张,不一会儿所有人汇聚堂前。
我抱起太子,对着众人说道:「现在宫内的情形大家也都知道了,每个人去找一件称手的工具防身,死守大门,不准任何人进来!」
「是!」好在这一批人都是东宫的旧人。
人群散去,小太子眼角有些泪花:「师母,父皇是不是不在了?」
「……」这么小的孩子,失去了父亲的庇护,周遭群狼环伺,只能屈居于这一处小小的华阳殿。
华阳宫内,气氛紧张,人人自危。
夜间休息的时候,半大的小太子抓着我的头发才能入睡,看来,小团子的内心也是害怕的。
月光如水,我轻轻拍打着小团子的后背,看向窗外的银月,想起了裴清远临走前的话。
「你信我吗?」裴清远的眼里水光莹润,好看得紧。
这话并不是裴清远第一次问我。
我记得年幼的时候,皇家去郊外狩猎,同龄的世家公子贵女都受邀在列。
嫡姐一身好剑法,在猎场出尽风头,举止潇洒,神采飘逸,惊身蓬集,矫翅雪飞。
我羡慕得很,希望有朝一日,能像嫡姐一般,飞出国公府的后院。
可惜,我身子骨差,学不了武,便只好在猎场的安全地带骑着一匹小马,谁知马儿受了惊,一阵颠簸,我被摔下了马背,身边空无一人,马儿也不见踪影。
我崴了脚,也走不长,只好待在原地歇息。
晚一些,嫡姐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来寻我。
入夜后的猎场,气温骤降,我连打好几个喷嚏,浑身直哆嗦,脚腕处已经肿了一片。
走是没法走了,只能企盼这猎场外围没有什么危险猎物出没才好。
「是谁?」我捡起一条树枝当武器。
一阵轻笑响起:「姜二小姐,原来是你。过来扶我一把。」
是裴清远,裴家的小少爷。
少年郎黑发高高束起,一身锦衣绣服此刻有些破损,形容狼狈,像是受了伤。
此刻也顾忌不得,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搀扶他。
他胳膊上被擦伤了一大片,倒是不严重,我简单帮他处理了下伤口。
「你手法还挺熟练。」他打趣着。
「我姐姐练武经常会受些外伤,都是我帮忙处理的。」
夜晚的风实在大,我又打了好几个喷嚏。刹那,一件披风落在了我的肩头。
少年郎并不出言解释,而是看向远方:「走吧。」
我后知后觉:「去哪?」
裴清远笑起来真好看:「当然是回营地,我背你。」
我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清远已经半蹲下来,抬了抬下巴:「你信不信我。」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趴在裴清远的背上,被他安全地带回来营地。
那一路的风景我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当天的月亮好圆好亮。
后来,裴清远愈发出色,名动京城,与明媚张扬的嫡姐宛如天造地设。
我想,这大概就是佛经里说的「求不得」吧。
丧钟响后的第五日,外面一阵兵荒马乱声。
宫女太监在殿前将我和太子围在最中心。
翠桃实在放心不下,拿出一套衣服:「小姐,我来换你!」
真是傻丫头,只要进来的不是救兵,大家都难逃一死,换与不换又有什么区别,难为她一片真心:「你信我吗?」
翠桃是跟着我长大的,两眼婆娑,点点头。
「那就好。」
你信我,我也信裴清远。
大门被推倒,门外原本看守的士兵倒下了一半,十米开外的殿门前一片红血脏污。
一个身着铠甲的领头人带着一小队士兵提着刀往里走,门外剩下的士兵竭力上前阻拦。刀光剑影和嘶吼声就在眼前。
领头人已经上前打量了一圈,最后眼光落在我怀里的太子身上,开口叫嚷,脸上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太子留下,其他一个活口不留。」
翠桃赶紧站在我身前,怀里的小太子紧紧搂住我的脖子。
随后一声异响,刚刚还口出狂言的领头人这会已经口吐鲜血,胸口一把长刀贯入,直挺挺倒地。
我大松一口气,看向前方。
是裴清远,裴清远来了!
如多年前那个危机四伏的猎场,裴清远形容狼狈,身上还带着血污,我却觉得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端王谋反逼宫,妄图谋害皇室,大逆不道,欺君罔上,一众乱党,罪不容诛,就地正法!」裴清远一声令下,端王党羽皆被伏诛。
裴清远逆着光走近,将我一把揽入怀里:「没事了。」
突然世界静止,外界的纷纷扰扰,皆与我们无关。
我享受着这片刻第宁静和温馨,直到挂在我脖子上的奶团子瓮声瓮气地开口:「师母,救命,我要喘不过气了!」
9
等长公主赶到的时候,华阳殿已经打理得差不多了。
翠桃在一旁还有些紧张,长公主倒是并未多言,翻了个白眼,留下一句话就径直离开了:「亲热完,就赶紧给我滚回勤政殿主持大局!忙着呢!」
小太子坐在我和裴清远中间,突然开口道:「姑姑,好像有点凶。」
裴清远嗤了一声:「她这是嫉妒!」
我扫了一眼过去,并不说话。
裴清远想起什么,勾起我垂落在肩的碎发,一脸好奇道:「阿烟,是如何看穿我和长公主的。」
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如果长公主真要谋逆,又何必大费周折将东宫的旧人全部挪到华阳宫。而且陛下薨逝,长公主如果想要效仿前朝女皇夺权,必然不会留着太子的小命。但她并没有来,不仅没来,华阳宫外的守卫多了一倍不止。这不是软禁,是变相的保护。至于西北战乱,是你让青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我二叔征战西北多年,不可能边关告急,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我将手中的清茶递过去。
裴清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今晚,你睡偏殿。」
裴清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二日,裴清远以托孤大臣的名义,联手长公主肃清叛乱,稳定了朝堂。
长公主当堂拿出先皇遗诏,九五之位传于先皇唯一的太子,等七日丧礼过后,即刻举行登基大典。
小太子,不,如今是小皇帝了,我跟他一起搬回了东宫暂住。
隔日,忙里抽空的长公主竟然过来找我叙旧。
虽然我不知道我们哪里来的旧交情。
「太子交予你和裴清远我很放心,等太子登基后,我便会回封地,这次出门太久了,家里人会担心。」长公主仿佛卸下伪装,跟我似老友一般谈心。
「可是裴家的表亲,陆家公子会担心?」我大胆猜道。
公主细细重头打量了我一遍,笑了出来:「裴清远告诉你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公主身上的布料是上好的宋锦,宋锦以苏州府出产的最为金贵。耳上的一双红玉如意耳坠,做工一看便出自苏州的名匠打造,其中最有名的苏州玉匠师傅便是苏州陆家人。而裴清远的母家便是苏州陆家。陆家现如今与公主年龄相仿的公子只有二房的陆决。」
长公主明眸善睐,目光流转,看向我的目光多出几分玩味:「你比我想得要聪明。你何时看穿这一切的?」
「我给远在青州的表兄写过一封信。」我点到即止。
被软禁前,长公主来找茬的那一次,我已经有了八成判断,这是一个局。
裴清远联手长公主做得一个让外界以为皇帝病重,长公主趁机夺权,他联合朝臣对抗长公主的局。
不然,我交给裴清远下属的信怎么会到长公主手里。
至于做给谁看,无非是几个蠢蠢欲动的封地王爷。
其中,势力最大的,只有位于西南的端王。
「既然大家都在局中,你就不怕他真有一天会满盘皆输?」长公主单手支颐,好笑地试探。
「若真有那日,我自然会替他收尸。」只怕满朝文武,都敌不过裴清远满肚子的心眼。
「夫人如此深情,为夫真是颇感欣慰。」裴清远终于从暗处走出。
我扫了一眼来人,不搭腔。
公主轻笑出声,临走前留下一句:「你这性子颇对我胃口,要是哪天你踹了裴清远,可以来我公主府。」
裴清远皱着眉头开始赶客:「朝堂事务繁忙,公主还是先行一步。」
「生气了?」这一副低声装乖卖好的模样,半分没有京城才子的模样。
10
半月后,朝堂稳定,我也终于可以出宫回府。
相府外也多了很多御林军把守。
府内,倒是一片祥和,小皇帝坐在软榻上吃着小点心,他乖巧黏人,第一次离开皇宫,对任何事都感到新鲜和好奇。
这个年纪正是贪玩耍乐的时候,我便让翠桃去小库房里找我带过来的陪嫁箱子:「那里面有一些我旧时的玩具,你去找出来给小殿下玩个新鲜。」
「我也去,我也去!」小皇帝在府里免去了宫服,身上穿着我缝制的一套衣衫,除了愈发活泼好动外,一言一行依旧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
我继续忙着手里的针线活,不一会儿,一大一小就回来了,还搬来了一个小箱子。
小皇帝小脸红扑扑地拽着一个小箱子,拿着一个陶响球兴奋地跑过来:「师母,我能玩这个吗?」说着用手晃了两下,陶响球发出「哗哗声」。
我看着这个小玩具一时有些发愣,一些久远的记忆突然复苏。
「阿烟,你身子弱,不能习武,等我学会了红缨枪法,我保护你!」十岁的嫡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劲衣束袖,一头秀发用简单的发带高高束起,像极了话本里行侠仗义的女侠。
姜国公府祖上三代全是依靠军功获得晋升,族中子弟,不论男女皆可习武。
可惜我却从小身子骨不好,每次只能艳羡地看着哥哥姐姐在练武场学习打闹。
后来裴清远拿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陶响球走到我面前,少年人张扬得眉眼俊美如画:「想不到姜三竟然还有个这么娴雅文静的妹妹。这个球,送你了!」
「去玩吧。」收回思绪,我笑着对小皇帝说道。
小皇帝和贴身小太监在庭院里踢着陶响球,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发出一阵悦耳的童声笑语。
「呦,今日功课完成了吗?」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裴清远嘴上问着功课,身体去得很诚实地加入了玩球小队伍。
一局完,裴清远抱着兴奋的小皇帝进来,小皇帝难得有这般放松,不用守规矩礼仪的时刻,还在滔滔不绝地今天的乐事:「太傅,师母今天给了我很多小玩具。」
「哦,是吗?」裴清远似笑非笑地望向我。
这么多年,裴清远不会还记得一个球吧。
小皇帝又拖过来一个小箱子,「唰」一下打开:「看!师母说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有千千、鲁班锁,还有这个兔子纸鸢!太傅,我们明天可以去放纸鸢吗?」
我来不及阻止小皇帝的「炫耀」,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一眼裴清远,却发现这人正好笑意盈盈地盯着我看。
裴清远拿起那张纸鸢,反复看了一遍,才道:「既然是你师母的,那自然是要问你师母的意见?」
小皇帝眨巴着黑溜溜的双眼看向我,我点点头。
小皇帝得到了同意,生怕平日里严肃的太傅反悔,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本书册:「太傅,我还找到了一本你的书法集!我明日起一定好好学!」
「?」我看向翠桃。
这哪里是裴清远的书法,这是他这些年传遍京城的策论文章,我悄悄收集,装订成册。
翠桃则无辜地看向我:「小姐,两个箱子实在太相似了,陛下说这本书是姑爷的字,想习字,我就给拿过来了。」
裴清远放下书法集,拿起自己的折扇,颇有几分闲情地在手中扇了几下,眼里带笑,闪过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意:「原来夫人喜欢这些,我再派人多去搜罗些送与夫人。」
至于书法集为何被错认,这说来话长。
父亲担心我和嫡姐被家里的兄长们带着学一身男孩子气,将来不好许人家,于是托了关系送我们去裴府念书。
裴府家学渊博,我和嫡姐作为最小的学生有些知识从未学过,于是裴家的夫子便让裴清远过来单独教导我和嫡姐。
每日的功课,嫡姐总是做完就开溜,宁愿多耍一会剑法。
不过裴清远不在意,每回都会带点稀奇的小玩意儿过来,我的字由裴清远一手所教,书写水平日益高涨。
不论是玩具还是文章册子,我的心意因为这次意外,第一次赤裸裸地展现于人前,展现于裴清远眼前。
「师母,可以吗?」小皇帝趴在我的身边问道。
我摸了摸他的头,让小太监先带他下去休息:「明日我陪你好不好。」
「少爷!西北来了军情!」事发紧急,青竹闯进来汇报,随后在裴清远耳边低语几句。随后裴清远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青竹告退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箱子,拿起陶响球看了看,不禁道:「少爷,这不是你亲手做的那个吗,怎么突然找到了。哎,这个纸鸢不是您跟南北街的李师傅学了半个月做的吗,后来说送人了,怎么在这?原来您当时送的人就是夫人啊!」青竹将球扔回箱子里。
青竹看了眼神色不妙且恼羞成怒的主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翠桃,我记得厨房的王大娘找你。」
「哦哦我这就去!」说着两人一溜烟地跑了,只剩我和裴清远。
我走过去拿起那只我十分喜爱的兔子纸鸢,笑道:「不是派人去搜罗的吗?」裴清远难得的害羞,我也不需要答案。
原来,这些都是他亲手做的,这对我来说,比异域的珍宝更加珍贵。
裴清远脸上神情几经变幻,最后微眯双眼,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发狠似的舔舐着我的后颈:「早知夫人这么钟意我,我就该早点上门提亲。」
我双手微微撑在他胸前,喘气呼吸道:「你这么甜言蜜语,也别想从书房搬回来。」
夫妻一体,骗了我这么久,就想这样蒙混过关,想得美。
「你不主动,我主动就行!反正青州你是别想回去了,也别想着你那表兄了!」裴清远收紧放在我腰间的手,贴在我耳边以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