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不过尔尔
不过尔尔 凤舞天下,我为凰 我是皇帝白月光的替身,模仿了那个人整整十年。 这天晚上,他喝醉了酒。 问我是不是就喜欢做别人的影子? 我学着他白月光那样轻轻笑了笑:「是。」 1 「然然……」 姜纪将脖子埋在我的肩头,轻轻地呢喃了一声。 我替他擦拭身体的手微微一顿。 「纪郎,臣妾是涵涵啊,杜涵的涵。」 他捧起我的脸,认真查看
第 2 / 2 部分
本来我是不想再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的。
但前几日我在餐盒里收到了姜云川派人送来的书信。
他说,那日他会安排一个耳目和我会合,交接一些新的计划。
虽然他一个字都没有关心起自那日后我的身体情况。
但我还是本能地答应了。
我穿着皇后的凤袍,带上凤凰头冠,整个人雍容华贵。
铜镜里,我看见姜纪停留在我身上的炙热的眼神。
我回以他一个熟悉的微笑。
「纪郎,涵涵好看吗?」
他的脸瞬间像是吃了苍蝇那般难看,他想发怒却又不能耽误一会的亲蚕大典,只能拉着一张脸愤愤离去。
我的心里愉悦极了,正巧得了个空可以交接情报。
刚交接完毕。
姜纪似乎就消气了,主动跑来我跟前搭话。
他用手捻起一条软趴趴的蚕,放到我面前企图恐吓我。
我撇撇嘴,白了他一眼。
这玩意,小时候我和姜云川经常玩。
看着姜纪的脸,我的脑海里却回想起十多年前姜云川和我一起在乡间捉虫子的场面。
姜云川也是这样捉弄我。
一瞬间我忽然有点悲伤。
睹物思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姜纪察觉到我的情绪骤变,以为是吓到我了。
他又忙将蚕放下,别扭地哄着我。
「行了行了,朕不逗你了,谁让你刚刚气朕。」
我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只是抬起头鬼使神差地问道:
「陛下,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杜涵?」
我看着姜纪,仿佛是在隔着他问姜云川。
我只是好想知道。
如果姜纪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会喜欢我,是不是他也会?
是不是他那天对我说的喜欢,是真的。
12
自我问出这个问题后,听说姜纪已经一个星期没来后宫了。
不过我也根本不关心。
反正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反正我问我的人也不是他。
等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因为我又一次腹腔出血昏迷了过去。
这次来得比上次还要汹涌。
混沌中,我都能看见我那死去的娘了。
然后,我又看见了姜云川。
但,不管我怎么喊他,他都背过身再也不肯看我。
嘴唇连绵不断的温热让我倏尔转醒。
只见姜纪端着一个小白瓷碗,一勺一勺地喂着我。
耐心又温柔。
我的眼里一酸。
不是因为被他感动了,而是我想起来当初姜云川将我从河里捞回去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我的床边。
他就那样看着我,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美好都给予我。
我的眼泪忽然止不住地一颗一颗往下掉。
姜纪连忙放下碗,用指腹轻轻地替我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他的眉头紧蹙,我的泪水却愈发模糊。
透过缭绕的时雾气,我甚至觉得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姜云川。
我一下子抱住了他,将脑袋埋在他腰腹间低声啜泣。
为什么连姜纪都开始关心我了。
我却连姜云川一封慰问的书信都没有收到。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
当姜纪拿出一个香囊,质问我那是从哪来的时候。
我就全然明白了。
那个香囊是姜云川送给我的,我一直当宝贝似的佩戴在身边,旁人连碰都不许碰。
姜纪说,这里面有大量的麝香,藏红花,马钱子。
剧毒,还能使人不孕。
我不傻,哪能不知道。
他这怕我和姜纪有了孩子,是怕我不再为他效力,怕我突然变心倒戈。
但,不怕我死。
那天宴会上,他说以后还要送我一个。
我突然笑出了声。
笑我这十多年热恋且永不退缩的爱都是一场笑话。
13
姜纪让我以后不要带这个香囊了,他说,他想明白了。
他过去憧憬杜涵的容颜,可如今他已经无法忘记我的灵魂。
「当朕喝不惯杜涵泡的茶,看不惯她的写的字,也见不得你再模仿她的时候,朕才醒悟过来。」
他为他过去做下第一次低下头和我道歉。
可是我不想听他的道歉啊。
最不该辜负我的人辜负了我。
最不该爱上我的人偏偏爱上了我。
姜纪的话还在继续。
他说,他甚至不想当这个皇帝。
如果来生的话,只愿和我做一对寻常夫妻就好。
「够了!不要再说了!」
姜纪一愣,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他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决堤。
如果这些话是姜云川告诉我的就好了。
如果他也只愿做个闲散王爷娶我就好了。
但是,姜云川想当皇帝啊。
我的手紧紧地捏着香囊,想一把将它扔进火炉里,却又舍不得。
姜纪还是上来抱住了我。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然然你是不是恨朕,朕……现在对你好,还来得及吗?」
我一把将他推开,嗤笑了一声。
「皇上,杜然从未喜欢过你。」
14
姜云川发起政变了。
但出卖姜纪的人并不是我。
姜纪被乱军围住,他站在人群中间直勾勾地望着我。
他说他不怪我,如果我毅然这么选择,他也无怨无悔。
可是我却不明白了。
当初那份情报明明已经被我更换了,为什么他还是能将姜纪的暗卫一网打尽。
然后直接进到宫中,生擒姜纪。
因为赌气姜云川一句关心都没给我。
于是我故意给了他一分假情报,想让他察觉出端倪主动来见我。
没想到,姜云川不仅不来,还成功拿下了姜纪。
我也被押回了寝宫暂代处置。
直到看见沉静了很多天没有一点风声的杜涵正站在姜云川身边我才醒悟过来。
哦,原来是杜涵倒戈了。
杜涵还穿着一身皇后朝服,看起来一如既往地雍容华贵。
我问她为什么会出卖她喜欢的人。
杜涵诧异地挑了挑眉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玩弄着手上的蔻丹,嘲弄地看着我。
「本宫喜欢的是皇上。」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喜欢的是身为皇帝的姜纪,如果当时的皇帝是姜云川,当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走向姜云川。
当她知道我在姜纪心里成了彻底无法抹去的朱砂痣后,她便清醒了。
她早就看出来了姜云川的狼子野心。
这下便将姜纪所有软肋都全盘托出给了姜云川。
她嘲笑我一生活得不够明白。
「难道杜府那些苦都还没让你明白吗?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
她说她那日是故意穿了胭脂色的宫装去试探姜纪的。
当他确认姜纪的心早就往我这边倾倒过后,她就毅然决定舍弃这颗终有一日会倒塌的大树。
「小妹,阿姐念在你我血浓于水,从来没为难过你。可你也不能这般天真啊。」
「你知道这十年我去哪了吗?」
我摇了摇头。
杜涵说,她这十年都是为了一个负心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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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她不喜欢姜纪,也不喜欢姜云川,反而喜欢府上的一个小厮。
为了逃婚,她只能以跳崖躲婚。
可等她跟小厮去了乡下的一处小茅草房子里,过上了柴米油盐的日子后她才明白。
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与爱在温饱面前连果腹都做不到。
杜涵伸出她的手给我看,那原本细皮肉嫩的掌心居然生着触目惊心的冻疮。
我突然想起来她第一次牵我的时候,那带着一层厚茧的掌心。
杜涵说,她为了那个小厮腊日寒冬出去挖野菜。
为了那个小厮干柴挑水做饭,可那个小厮居然受不了苦日子又去投靠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她过上了以前我在杜府过过的日子。
她终于明白了以前我的不容易。
「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的那句话吗?」
涓涓温柔途径过百川,遗憾是遗憾。
我点了点头。
杜涵看了一眼那摇曳的灯火,缓缓开口:
「想来,你也只能是遗憾了。」
原来,她早就看穿了姜云川的无情。
那会竟是委婉地提醒我。
杜涵走后,姜云川来看我,他还是如年少那般意气风发。
我的眼角有些发烫,不自觉地红了眼。
「姜云川,你这十年来难道对我没有一点真心吗?」
我将腰间的香囊摘下,用力地扔在了地上。
姜云川恍惚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没有。」
他的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香囊上面,反复地碾来碾去。
就像是将我的心彻底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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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说喜欢我。」
姜云川轻轻挑起我的下巴:
「和你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你都未曾对他有过一丝仁慈,然然,你说这么冷血无情的女子,我又怎敢将你留在身边呢?」
「不过,既然你没有被那个香囊毒死,我也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好讽刺啊。
我对姜云川对一往情深,最后却成了杀死我的那把刀。
我曾以为,将我当做影子来看的姜纪是最无情的。
原来,最无情的是那个口口声声将我看成杜然,却一心算计我的姜云川。
我总是因为姜云川一眼就分辨出我和杜涵的而感动。
他根本不喜欢杜涵。
他喜欢的,只有他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别说杜涵,如果姜纪喜欢的是张涵,李含,我都能给他找个一模一样的来。」
「为君者,被儿女情长所绊,简直是奇耻大辱。」
姜云川狂妄地笑着。
他的手爱怜地抚上我的脸颊,带着一丝怜悯,温柔地对我轻轻低语:
「然然,你放心,我不会让那个墙头草的女人好过的。」
「她肯出卖姜纪,日后一定会出卖我。」
我朝他唾了一口,憎恶地看着他。
姜云川就像是一个深渊里的恶鬼,眼底都染上狠戾的阴翳。
「要不,我把他们做成你最爱的红烧狮子头,送给然然吃?」
他的几近变态,让我无比作呕。
「你这幅表情,难道是不喜欢我了吗?」
姜云川用力钳住了我的下巴,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不准喜欢姜纪,不准!」
「杜涵喜欢姜纪就该死,凭什么所有东西都会被姜纪轻而易举地得到?!他有的……我全都会夺过来!」
看着他癫狂的样子。
我嗤笑出声。
姜云川一愣,忽然换上一副受伤的神色看着我。
「杜涵有的东西,你都没有,姜纪有的,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我们才是一类人啊,你难道不明白我的苦楚吗?」
我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耳光。
对于现在的他,我已经无话可说。
姜云川擦了擦嘴角的血,眼里闪烁着兴奋。
「没关系,我不生气。」
「我想,姜纪一定会来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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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川没有立马杀了杜涵,反而将她当成一娼妓夜夜笙歌。
那些宫女太监好像是故意将杜涵的惨状流传到我面前。
好似姜云川在宣泄他这些年对姜纪的怒火。
我不曾想他已经病态到这种地步了。
姜云川总是带着我,去做一些以前跟姜纪做过的事情。
我知道,他是故意想让那些回忆都覆盖上他的影子,想让我的心永远无法逃离他。
我缓缓的抬起头,望着他那得意又潇洒的侧颜,蓦然笑了。
这十年来,我不仅对姜纪了如指掌。
对于姜云川的软肋,我也信手拈来。
姜云川啊,姜云川,你好像忘了。
我,是你亲手铸造的一把双刃剑啊。
姜云川忽然回头幽幽地看向我,他的指腹轻轻抚摸上我的唇。
「然然,你会永远站在孤的身边,对吗?」
我的掌心盖上他的手背,轻挼地抬起眼皮,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姜云川顿时被我取悦到了,他抬手扬起狐裘大衣,将我一把揽进他温热的怀里。
我俩就这么互相依偎着,看天台外簇蔟飞雪。
可是,这场雪来得太晚了。
18
姜纪大概是真的爱上我了。
哪怕冒着被姜云川抓住的风险,他还是乔装打扮混了进来。
看着这么稀疏的守卫,加上姜云川之前的那番话。
我知道,这一定是他的陷阱。
我让姜纪赶紧逃走,他却固执地打开了牢门想带我走。
而姜云川也在此时走了进来。
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对姜纪笑道:「姜纪,你聪明一世怎么会迷失在了一个影子身上呢?」
姜纪没有丝毫胆怯,反而将我的手按在了他的心口。
「我只是想赌一赌,你会不会把我记在心里。」
电光石火间,外面涌入了一堆禁卫军。
姜云川脸色大变。
只见姜纪拿出了腰间的佩剑,一举将姜云川拿下。
他跪在地上,脸色阴翳。
「杜涵,你竟然敢出卖孤,孤就应该早点将你碎尸万段」
姜云川现在还以为,出卖他的人是杜涵。
当我告诉姜云川,是我亲手往他背后捅了一刀的时候。
他满脸不可置信。
「杜然,你竟然敢背叛我,你竟然敢喜欢上姜纪!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站在了他那边。」
姜云川疯魔般地大笑。
「不……我不能输给姜纪!凭什么?凭什么!」
我突然想起和姜云川看的那场雪。
其实不是雪来得太晚了。
而是姜云川从未为我回头过。
我能理解他想要赢一次姜纪的执念,却无法容忍他将我的真心踩在脚下作为基石。
寒光乍现,剑刃破空。
姜云川的头颅就在我眼前,跟身体活生生地分开了。
血雾如注。
他的手里还死死地捏着他身上的龙袍,不肯收手。
姜纪想过来捂住我的眼睛,却被我一把躲开了。
我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死得好啊……
19
我将这些年来姜云川精心部署的计划,安置兵马的地方,朝中勾结的大臣名单,都用飞鸽一并给了姜纪。
所以姜纪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姜云川。
我在书信的末尾,写下了谢谢与抱歉两字。
我想……这足以诠释我无知又愚昧的过往十年。
杜涵一脸疲惫地走到我面前,无奈地说道:
「小妹,真是苦了你。」
只见昔日里总是笑意盈盈的杜涵,现在脸上充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雪白的藕臂一块紫,一块红,显然遭受了非人般的待遇。
杜涵的语气难得有些伤感,她望着我,神色悲悯。
「你说阿姐怎么就是过不上如意的一辈子呢。」
她说,她这一生都是被她亲手作灭的,如今尘埃落定,说不准姜纪以后也不愿留她。
虽然姜纪保证既往不咎,但是杜涵还是问他要了杯毒酒。
「主要,也没什么挂念的人了。」
我想起杜老爷在杜涵跳崖假死逃婚后的三年就因病去世了。
杜涵望向窗外的天,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她说她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听杜老爷的话。
她宽慰我,让我和姜纪好好走下去。
循着杜涵的目光朝门口望去,只见姜纪站在那里,耐心地等着我。
对上我的视线,他的眼神小心又热烈。
又带着无尽的渴求。
但,我深知那并不是我的归宿。
罪孽深重的人应该付出她自己的代价。
我自嘲地笑了笑,抢过杜涵手中的毒酒一饮而尽。
人终将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山山而川,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