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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是什么?

为了成为钢琴首席,我和变态女老师吃住一起,琴技是突飞猛进了,但我的一生,也被毁掉了。 上她一节课,最好的情况下,精神上受到的伤害,无法言表,至于肉体上的伤害,那就更惨不忍睹了…… 1. 张美琪是我们学院钢琴教研室最漂亮的老师,1 米 7 的大个儿,窈窕的身材,皮肤白皙,明眸皓齿,就是对每个人都冷若冰霜。 有点儿像《绝代

第 2 / 2 部分

当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想起肖邦的音乐被舒曼评价为「隐藏在花丛中的一枚大炮」,此情此景,若我坐在眼前这架钢琴面前,那应该是「隐藏在花丛中的一枚山炮」吧。

想到这里,我不小心笑出声。

张美琪冷冷地问我,「你笑什么?」

我闭上了嘴,装作乖巧的样子。

「把鞋脱了!」

我进门的时候刚换上棉拖,怎么又要脱鞋?

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照做就是了。

随后我才知道,在她家练琴,光脚是标配。

因为踩延音踏板的感知力。

我自打学琴回来,从来没听说过哪个老师,有这种奇怪的要求,等我真正懂了的时候,脚面肿的老高。

那次实战练习,为了让旋律听起来更加「干净」,我进入了「越干净越好」的误区,右脚随意地、不断地走碎步,几乎每一拍、每个音都换一次踏板,结果丢了和声连接的进行,失去了和声共鸣的烘托。

当时我还得意洋洋,感叹光脚练习确实大大提高了对踏板的感知力。

就在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一米多长的大号戒尺狠狠地抽在我的脚面上……

我在慌乱之余,接着又往下踩,以至于前后两个踏板的声音混在一起,声音很脏,我更慌!

紧接着是全线崩溃,脚下的慌乱和我的极度紧张,暴露了我手指技术的缺陷……

戒尺紧跟过来,狠狠地打在我的手背上……

弹奏中每次出现一个错误,我就被抽一下;

即便没有技术上的错误,情感上让人感受不充沛也要挨打,以至于我怀疑张美琪总是故意找茬,以打我为乐……

距离全国赛的时间越来越近,张美琪好像比我更焦虑。

她每天只睡三个多小时,深夜她的房间里,总是传来嗡嗡地震动和呻吟之声……

我弹奏的时候,她那边发出的声音就大;

我停止弹奏的时候,她那边发出的声音就小。

当我狂风骤雨般弹奏又戛然而止的时候,她好像没有刹住车……像是呐喊声强行吞咽回去……

后来我才发现,她有时候会跟着我的节奏来……开车?

至于白天,她明显废话增多,心境高涨,我怀疑她脑子都出现了问题。

她一次又一次的告诉我,当年她代表中央音乐学院,参加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钢琴组,她是冠军。全球冠军不算什么,假如有银河系级别的,甚至宇宙级的比赛,她照样可以拿冠军……所以希望我努力加油,拿到这个全国赛的冠军后,她要带我去参加柴可夫斯基的比赛……

有病?

有病也不关我事了,我需要把全部的注意力投入到练琴上。

临比赛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她对我提出了更严苛的要求,我每天的熟练曲目,错一个音,就给我一个耳光。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抗,只是机械地训练,越练越好,但脸上仍然是越练越肿,脚背倒是慢慢结痂了……

我顺利进入了全国赛的决赛,又在一系列高强度的精神和体力消耗中,夺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但是我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望着眼前的奖杯,我的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下了领奖台,我直接把奖杯扔进了垃圾堆。

这一幕被现场的记者们看到了,他们蜂拥而来,问我为何做出这样的举动?是不在乎这个比赛吗?不怕给自己学校抹黑吗?……

我直接拨开人群,简单地留下了一句话,「没为什么。我累了!」

张美琪在远处,面无表情地向我招手。

我能感觉出来,即便她没有只言片语的夸奖,也没有「赏赐」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她的内心仍然是肯定了我的成绩。

一个女记者追了过来,话筒递在张美琪嘴边,急切问道,「请问您是不是 xx 学校的指导老师张美琪?您平时是怎么培养学生的,能简单跟我们聊一下吗?……」

张美琪露出罕见的微笑,回应道,「我们要准备下一步的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钢琴组的比赛,请关注我们下一次的成绩,谢谢……」

我突然爆发了,大吼道,「我以后不会再参加任何比赛,要去你自己去!」

说完,我疯狂地跑出了音乐厅。

曾几何时,我爱音乐就像爱生命。

音乐陪伴了我的童年,抚慰了我的童年,我认为它会温暖我的一生。

但是现在,我好像丧失了感知音乐美好的能力。

此时的我,可以说就是一个精密的钢琴机器,追求炫技,追求速度,或者说,活生生把它搞成了体育竞技。

我感觉从来没有离音乐这么近,又这么陌生。

我想起我爸曾经跟我说的,「下九流而已,练得再好有啥用?」

一语成谶?

我在舞台上比赛,为了夺冠拼尽全力的样子,不就是被人围观的下九流吗?

想到这里,我拉黑了张美琪的所有联系方式,独自租了一间房子,每天饮酒作乐。

在这期间,我获得全国高校钢琴大赛冠军后,直接将奖杯扔垃圾桶的消息,火遍了我学校所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不断有人打我电话,有人寻求合作,有人咒骂,也有人求交往等等……

我关掉了手机,享受起清净又安详的日子。

这种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生活,实在是太好了。

但很快,我没钱了,山穷水尽,被房东赶出了出租房。

我想,大概只有赚钱,才能让我更好的堕落下去。

我重新打开了手机。

我的手机里,有十几条不同的人发来的短信,大意是找我一起开钢琴培训班,有的人要跟我合伙,有的则表示给我现金,开价不一。

我看来看去,联系了一个月薪给我开八千的老板。

因为我太需要钱了,他给的最多,我就找他,非常朴素的道理。

但是,我在这个培训班工作了不到两个月,发现老板不仅给我塞满了课程,还拿着我「全国高校钢琴大赛冠军」的名义,印发小广告,到处骗家长说,报我的私课班,承诺至少获得省级钢琴大赛的冠军。

家长趋之若鹜,但这几乎等于实施诈骗,因为报名的人太多了。

我找老板理论,提出质疑,他说让我好好上课,其他不要管,他背后有人有资源,有能力兑现承诺。

我说我不管你有没有能力兑现承诺,你打着我的名义,每个学生收两万,一个月塞给我三十个学生,给我开工资八千,你觉得合适吗?

老板为难地表示,开公司要花不少钱,要摆平很多事儿,要不给我涨两千工资?

其实我也不知道给我多少钱合适,就是感觉老板挺黑,以及,他一直在消费和败坏我的名誉。

在我进退两难之际,一个高大帅气的中年男人找上了我。

他自称某某艺术类培训学校类的董事长,想拉我成为合伙人,一块干一番事业,甚至新开一个钢琴培训相关的公司,我来做大股东都可以。

股东不股东什么的,我不太懂,但合伙人肯定是高级管理者,我凭什么?

就凭全国高校钢琴大赛冠军的头衔,以及把奖杯扔进垃圾桶获得的关注?

我不理解,我看向这个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他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轻声但坚定地说道,「你配得上。」

「我知道有个人更配得上,你怎么不找她?」

「你说的是张美琪吧?确实,让她啥也不干,只做公司的吉祥物,都能招到一大批学生,但我不敢啊。」

「为啥?」

「我和她是小学以及初中同学……」

我第一次听说张美琪小时候的故事,很多东西听不太懂,但我大受震撼。

据说张美琪的父亲是个地产商,常年不在家。

她母亲是某大学的副教授,在外人看来,温文尔雅,高知女性,实际上在家里专横独裁,极其暴戾,经常拿着晾衣架,抽得少女时代的张美琪鼻青脸肿。

当然,施加暴力的导火索只是,张美琪练琴不认真。

张美琪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即优秀又偏激,不知不觉脑子可能就出现了问题。

「心境高涨,自言自语,自我评价极高,妄想,易激惹,睡眠少,x 欲强,你作为她的得意弟子,你不知道吗……」中年男子狐疑地看着我。

「这我知道啊,但我不知道她小时候这么可怜。」

「你不知道!这叫躁狂症,严重点儿,也可以说是精神病,得吃药的……」

原来如此,但此时的我,对躁狂症仍然没有正确的概念,就像不懂装懂一样。

我突然想去看看张美琪,我好像突然理解了她为什么那样对我,大家都是可怜人,有些事情,该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我悄悄潜回学校,直奔钢琴教研室,没找到张美琪;

我转身跑到琴房三楼,去她个人的办公室,那里都锁门了。

我问琴房管理员阿姨,张美琪去哪儿了?

阿姨说,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张老师了。

在我发了疯似的打听下,我才知道,在我拿到奖项然后消失之后,张美琪独自回到学校,从那之后再也没上过课,还损坏了音乐厅的钢琴……

经学校研究讨论,决定取消张美琪的教师资格,让她管后勤,看管琴房……

这几乎……张美琪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这比开除她还要难受。

我一路奔跑,跑到张美琪的家,敲开了她的门。

她穿着睡衣,脸色有些憔悴,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她脸上露出了微笑,并温柔地请我进门。

客厅仍然是那个极简装修的客厅,包围着三脚架钢琴的绿植有些枯萎。

不知为何,我鼻子有点儿发酸。

「进来吧。」她指着自己的卧室,继续说道,「里面有座位。」

我跟着她,进入了她的房间。

在她床头的小柜子上,我看见零散打开着的抗躁狂症的药物。

我们并排坐在她的床上,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张美琪突然小声说了这三个字。

我有些慌乱,听到这三个字,我总感觉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张美琪静静地讲述她小时候的故事,很惨,但她没有眼泪,只有平静。

她说,自从我把奖杯扔到垃圾桶,她想了很多,或者说反思了很多,到现在,她已经跟自己和解了不少。

她告诉了我,为什么一定想逼着我参加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节钢琴组的比赛,因为那是她的一个执念。

她本来可以获奖,但在大跳音程弹奏的过程中,突然想到了自己母亲狰狞的面孔,她弹不下去了……

但渴望获得这个国际大奖的欲望之火,从来没有熄灭过。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灵敏度越来越差,再加上间歇性吃药导致哆嗦,不吃药就难以自持……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直到她遇见了我,她各种逼迫我,就是希望我能代替她拿到这个奖项……

不知不觉,我已泪流满面,过去的一切伤害和不愉快,都被张美琪悲惨的身世和执念冲洗地无影无踪。

我哭着对她说,「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我重新练琴,我听你的话,我们一起去拿奖……」

张美琪抚摸着我的脑袋,温柔地说道,「没关系,不需要了,只要放过自己,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真的,我已经不想了……」

我哭得更凶了。

「来,帮我抬一下床垫。」张美琪柔弱地看着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要在床底下找什么。

床垫很厚,很沉。

我费力地扒出一只角,单手扣住,让她帮我找个东西嵌住这一角,她微笑着看向我,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单手扣住床垫的周边。

「咔啪」一声,我的手沉下去,和三角铁猛烈地撞在一起,十指连心,一阵剧痛……

我隐约看到张美琪突然怜惜又快意的表情,以及她说了一句,「我得不到的荣誉,你也别想得到……」随后,我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张美琪坐在我的床边,一边跟我扒着香蕉,一边告诉我,问题不大,两根手指粉碎性骨折而已,以后不要再弹琴了……

我挣扎着要起来,她一把把我摁倒在床上,趴在我的耳边,说道,「老师给你上最后一堂课,你要记住,永远,不要相信一个有躁狂症的人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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